從山上下來,沁湄回到屋里就開始覺得頭痛欲裂,攆走了嘰嘰喳喳的姑娘們,便昏昏沉沉的睡去。睡了半天以后,小丫頭們才發(fā)現(xiàn),沁湄發(fā)燒了。
太醫(yī)急忙趕過來,又是搭脈,又是熬藥,最后確認不是舊疾復發(fā),而是受了風寒,所有人提著的心才放回肚子里。
“你們姑娘醒了就把藥給她喝下去。老夫去給陛下回話了?!碧t(yī)站起來,吩咐手下人收拾醫(yī)箱,對站在身邊的姑娘們說道。
“陛下知道姑娘生病了嗎?”想想早上的情景,素手問道。
太醫(yī)斜乜著看了素手一眼,搖頭笑道:“這行宮,就這么大點的地方。有個風吹草動的,誰能不知道呢?更何況是我們英明神武的陛下呢?!?br/>
“明知道姑娘大病初愈,還讓她去怕勞什子的山,不病才怪呢?!闭f完,素手推著凝香出了屋門:“走,我們熬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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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發(fā)走來報消息的太醫(yī),陳嘯天癱在軟塌上,想著沁湄的話。
“一生一世一雙一對?”“相濡以沫白頭偕老?”后面這句話倒是沒有問題??墒牵诘弁跫?,哪里來的一生一世一雙一對?開什么玩笑。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沁湄對他說過的“陛下對沁湄而言是獨一無二的。沁湄對陛下呢?”“獨一無二的沁湄”。他猛地睜開眼,總覺得有地方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好不容易找個機會打算親口告訴她要給她封賞的事情,可是她卻沒有正面回答。講完那個夢以后,她就離開了。這算什么?抗旨嗎?真是放肆!她以為她是誰?仗著對自己有救命之恩,仗著自己對她有一絲憐惜?還沒哪個女人敢跟她對著干的。
皇貴妃不夠嗎?她想干嘛?難道要皇后嗎?難道要朕清干凈這后宮的女人嗎!她瘋了嗎?等等,難道她真的想做皇后?陳嘯天吸了口冷氣。難道她知道太后和她母親的戲言了?
想到這里,陳嘯天忽然從軟塌上坐起來。不過,不過,看她進宮以后的言行,不象啊。如果早知道,憑著太后對她的寵愛,有什么要求早就提出來了啊,而且那個時候也還沒有大婚,皇后的名分還是在的啊。那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陳嘯天百思不得其解。在這個男權(quán)至上的世界里,他很難想像也很難理解沁湄所謂的“一生一世一雙一對”。但是,對于沁湄而言,這時她想堅持的東西。
就像昊天當時告訴她的一樣,“難,很難”。作為帝王,三宮六院佳麗成群,深宮之中,更是要“雨露均沾”。帝王對他的女人們有絕對的控制權(quán)。怎能容忍一人獨大?沁湄要怎么做才能讓自己拿回那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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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湄也迷惘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達到目的。
在這滿是梅花的山林里,漫無目的的走著。雪,越下越大。起初只是一兩朵的雪花慢悠悠的從天上降下來,隨著風,打著旋兒,好不自在。慢慢的,這樣的小家伙兒多了起來,聚了起來。模糊了天地,切斷了前路。沁湄不由站住了。眉間漾起意思暖意。
“我該怎么辦?”沁湄站在原地,抬頭看著撲天蓋地的雪花。
“這個問題,你問我等于白問,”身后的聲音回答道:“你知道我的答案的?!?br/>
“對哦。。。”沁湄低下頭,“你的想法我一直都清楚?!?br/>
“這么久不見,你就打算這么一直背對著我嗎?”身后的聲音戲謔道。
沁湄轉(zhuǎn)身,看著在自己面前的昊天,覺得自己瞬間放松了下來?!拔抑皇遣恢涝撛趺崔k。”
兩人一起向前走去。走著走著,雪停了,沁湄定睛一看,好像是之前和陳嘯天呆過的地方。不同的是,對面的山上也滿是梅花。一陣風吹過,吹起拂在花蕊上的細小冰晶,卷著淡淡香氣,載著幾片花瓣兒,打著旋兒的,飛向空中。
“謝謝你”沁湄低聲道。
“你要謝我的地方還有很多,都攢著把?!标惶焐炝藗€懶腰,抱著手看著周圍的梅花飛雪。似乎很滿意自己的創(chuàng)意。
“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沁湄聳了聳肩:“好像我的感情觀差的不是一星半點?!?br/>
“來之前我就跟你說過啊,你不聽啊?!辈恢郎稌r候變出一套木質(zhì)桌椅。昊天從茶壺里倒出熱茶,正捏著杯子往嘴里送。
“當時只是覺得‘總會有辦法啊’”沁湄看著他老神在在的樣子,氣鼓鼓的拎著裙子走過去,坐在他對面,把他手邊的茶壺搶了過來?!澳悻F(xiàn)在不能老跟我說‘當時就說過’如何如何??!我正郁悶著呢?!?br/>
“那就跟我走把!”不知道從哪里又變出一個茶壺,昊天一邊往杯子里倒茶,一邊說道:“那一魂總是能還給你的。我們在地府等他百年?!卑巡璞锏牟铚伙嫸M,看著沁湄,昊天繼續(xù)說道:“你何必在這里苦哈哈的等著?還有兩年呢!”
“可是。。?!鼻咪乇е鴵寔淼牟鑹?,聽著昊天的話,居然無法反駁。
“可是什么呢?”昊天放下手里的茶杯:“這幾十年,我們有好多事情可以做。你想去吃什么,想去玩兒什么,我都帶你去。你的那個年代,不是有一句話叫做‘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嗎?走,我?guī)憧词澜缛?!?br/>
像是被昊天的話說動了,沁湄低頭沉思起來,她站了起來,走到一支梅枝前,看著那含苞待放的鼓囊囊的花蕾,伸出手去,輕輕在花蕾上點了一下。像是被驚醒的精靈,那花蕾瞬間綻開。
看著沁湄久久不說話,昊天皺了皺眉。走到沁湄背后,看著那新開的玉英,笑道:“有一句詩,叫‘呵手試梅妝’,你要不要試試?”
說著,把沁湄的肩膀搬過來,微涼的手指在沁湄的眉間點了一點?!皠e老皺著眉頭,不然花鈿就不好看了?!?br/>
一朵秀氣的梅花,就這樣出現(xiàn)了。
“真好看!”像是被夸獎過的孩子,昊天得意的笑起來。
一直不在狀態(tài)的沁湄被昊天的笑感染,也撲哧的笑了。
“說真的,走吧!”昊天牽起沁湄的手?!拔也幌肟吹侥阋恢睈瀽灢粯??!?br/>
“可是。。。”沁湄想說些什么,卻什么也說不出口。
“他為你舍命,你亦為他棄了千年道行。你不欠他的!”昊天有些抓狂。自從做了那個夢以后,他一直就處于焦躁不安的狀態(tài),什么三年之約,他不想管了,這就帶著沁湄遠走高飛??墒?,靜下心來想想,自己一千三百年都等了,這區(qū)區(qū)三年,等等又何妨?只要沁湄高興就好。
“昊天”沁湄回握了一下昊天的手。
“我知道,有可能這三年,我什么都得不到,只是在空留蹉跎。但是,我不想讓自己后悔。就算萬一最終,魂魄沒能歸位,我也了無遺憾?!?br/>
“我不會為自己做過的事情后悔,相反,明知道可以做而不去做的事情,才是讓人后悔的理由?!?br/>
沁湄嘆了口氣,往山崖的方向走了幾步。這個地方就是先前陳嘯天帶她來過的地方,只是昊天讓四周都開滿了梅花,沒有突兀的嶙峋怪石,感覺清爽了很多。
“最近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看著遠處的山峰,沁湄自嘲道:“或許所謂希望,就是給失望提前預備好的籌碼。”
“恩,想好了不要抱太大希望,卻在聽到陳嘯天讓我做黃貴妃的時候失望了?!?br/>
“或許我真的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br/>
“真的是我矯情嗎?我不知道?!?br/>
“只是忽然有一些委屈。而這些委屈不知從何而來?!?br/>
“從三百年前他因我而死?到后三百年孤獨終老?還是我想要的一生一世一雙一對他根本就不可能答應我?”
沁湄語速飛快的自言自語著。昊天站在她背后聽的于心不忍:“其實你沒有必要做這些的?!?br/>
“或許我只是不甘心吧!”沁湄嘆了口氣。然后補充道:“我也不知道我該怎么做?”
昊天從背后抱住沁湄,讓她把頭靠在他的肩上?!拔抑皇桥履阄!?br/>
沁湄感受著來自背后的溫暖,笑道:“你知道我委屈就不委屈了?!?br/>
“可是陳嘯天不知道啊?!标惶炷脑谛睦镅a了一句。
風帶著花香,繞著山谷打轉(zhuǎn)。白色的血,紅色的梅,兩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的欣賞著美景。
“讓我再堅持一下吧?;蛟S哪天,這種委屈累積到我承受不住的時候。。?!鼻咪剞D(zhuǎn)過身,看著昊天的眼睛,道:“你就來帶我走吧!”
昊天點點頭,繼續(xù)擁著沁湄看風景。
沁湄輕輕哼唱起很久以前的一首歌。
“梅花開,春帶雨
梅花落,雨入泥
此生只為一人去
道他君王情也癡情
天生麗質(zhì)難自棄
長恨一曲千古迷
。。。。。?!?br/>
(注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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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可算醒了!”海棠抒了一口氣。“馮公公和郭公公來過好幾次了?!?br/>
“???”沁湄有點心虛。她只是想多看一會兒風景,沒想到卻愁煞了這么多人。
“我這就去給陛下和太后娘娘回話去。”海棠正打算出門,卻聽得門外通報道:“皇后娘娘身邊的婉如來看姑娘,不知道姑娘醒了沒?”(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