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雨后的長街，不過寥寥數(shù)人。

    屋檐還滴著水，空氣夾雜著泥土的芬芳?xì)馕丁ｋm然烏云已經(jīng)撤去，太陽卻依然還是為薄云所覆不甚灼熱。

    一抹濃烈絢麗的紅色衣衫跳躍在略顯蕭瑟的秋日里，幾分天真幾分明媚再添幾分靈動，皇甫瑾如花的笑靨燦若驕陽，教這凄清慘淡一掃而空。

    與之相對的，卻是一臉灰敗的皇甫瑜。一雙桃花眼滿載著不甘不愿，眉心糾結(jié)，就連那襲花里胡哨的袍子也都不似往日那般風(fēng)騷招搖。太平隱忍著一臉笑意緊跟其后，生怕這位爺一個不高興，就拿自己開刀。

    皇甫瑾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著自家老哥與三歲小兒相去不遠(yuǎn)的磨蹭步伐，失了笑：“哥，又不會把你吃了，你這般緊張作甚？”

    “你還好意思說！”皇甫瑜怒瞪她一眼，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道：“你可就只有我一個哥哥呀，到時候我若是被慕容家那位女壯漢生吞活剝了，你連哭都沒地兒哭！”

    聞得此言，皇甫瑾笑得愈加開懷?！叭绻嬗錾洗祟惐瘎?，我定是會為你討回公道的，教那慕容小姐娶了你，可好？”

    “皇甫瑾！”皇甫瑜很是惱怒，拿著折扇直指皇甫瑾的手都顫抖起來。目光之哀怨，表情之委屈，很有種被冷雨澆濕的嬌花的楚楚可憐。

    皇甫瑾見他當(dāng)真惱了，便也不再鬧他。走近了軟下語調(diào)來安撫他道：“哥，我可是你親妹妹，哪里就能害你呢？既然圣上相信我……們，派我們來為他做這些事，那我們當(dāng)然要想方設(shè)法做到。你說，對不對？”皇甫瑾在他受傷的眼神中不得不加上一個“們”字。

    連皇帝都搬出來了，他還能怎樣？無奈的點了點頭。復(fù)又牽住她一角衣衫晃了晃，目光瞟向別處道：“可別……太久哈?！?br/>
    皇甫瑾自是點頭應(yīng)是。他三人這才大步朝慕容家的府邸邁去。

    潮州慕容府。

    兩只威武霸氣的銅鑄貔貅分立左右，煞是威風(fēng)。涂成深褐色澤的獸頭大門緊緊閉合，相當(dāng)氣派。乍看之下，只覺得稍許大氣些。若是懂行的人，卻是能看出那做工豈止是“精細(xì)”二字可以描繪。

    應(yīng)門的小廝拿了拜帖進去，不消片刻便重新打開大門將來人迎進了府內(nèi)。

    抄手游廊與垂花門相銜，當(dāng)中便是穿堂，紫檀架子大理石的插屏擺在正中。小廝領(lǐng)著皇甫兄妹繞過插屏，徑直入了大堂。

    “兩位大駕光臨，老朽有失遠(yuǎn)迎了。”雄渾有力的一把聲音，正是潮州城赫赫有名的首富慕容復(fù)。但看他頭發(fā)花白，體態(tài)干癟。典型的鞋拔子臉，雖是滿帶笑意，眸內(nèi)卻游弋著無盡的精明。著一身黑衣，動作間隱隱有銀光閃耀。

    “慕容老爺客氣，我與哥哥冒昧來訪，還請您莫要介意?！被矢﹁尚︽倘坏馈?br/>
    “二位光臨寒舍，蓬蓽生輝。歡迎尚且來不及呢，何來介意之說？快請入座?！蹦饺輳?fù)招呼他二人落座，又命人奉上熱茶，方緩緩開口道：“我素來仰慕皇甫將軍威名，卻是一直無緣得見。今日瞧見公子小姐風(fēng)姿，倒可以想象將軍該是何等威武了?！?br/>
    皇甫瑜拱拱手。“慕容老爺過獎?！?br/>
    皇甫瑾卻是沖他眨眨眼，笑得一臉揶揄。湊近些，用恰好能被慕容復(fù)聽見的音量道：“哥哥，看來有戲啊?！?br/>
    慕容復(fù)眼中精光一閃而過，只當(dāng)沒有聽到，仍是笑得一臉和善：“皇甫將軍現(xiàn)下可是還駐守關(guān)外？”

    “是，家嚴(yán)要待得臘月方會回京述職?！被矢﹁ご鸬靡唤z不茍。

    慕容復(fù)心下卻是有些困惑。外界皆傳言皇甫將軍家的兒女生錯了，兒子花天酒地混沌度日，女兒冰雪聰明很是能干。怎的現(xiàn)下看著，竟和傳言相去甚遠(yuǎn)？

    不待他開口，皇甫瑾“噗嗤”笑出聲來?；矢﹁s是低埋了一張臉，耳根子都燒紅了。“慕容老爺，其實我二人來此，是想見見慕容小姐?！?br/>
    34.

    慕容復(fù)眉毛一抽，倒是沒想到他們是為了自家女兒而來?！盎▋?？二位認(rèn)得小女？”

    “也不算認(rèn)得，不過有過一面之緣。令千金直率坦蕩，我哥哥……”皇甫瑾有意停頓一下，“和我都覺得她很是討人喜歡，故而才會冒昧登門拜訪?！?br/>
    慕容復(fù)心中疑竇重生。他家花兒怎么樣，他自然最清楚不過。他雖則寵她，卻也曉得她那般樣貌品性決計不能引得留戀花叢的皇甫瑜臣服于石榴裙下。若說是為了錢財，他皇甫家有權(quán)有勢，只需招招手，自會有人雙手捧了奉上，何必如此委屈？怕是有別的打算吧。如此想著，他便也不多說話，只淡淡應(yīng)了句：“是么？”

    “是呀?！被矢﹁ぬ痤^，面上仍是潮紅，卻是目光灼灼：“我此前見過的女子，無不矯揉造作，每日里就只會向我要這要那，背地里還要到處去造我的謠，害得我多番被家嚴(yán)責(zé)罰?？墒?，慕容小姐她……和那些女人全然不一樣?！?br/>
    慕容復(fù)見他說得情真意切，也不去打斷。只在心中冷笑，可惜得很，這種話老子幾乎對所有女人都說過不下三次！神色間不由有了些許鄙夷。

    皇甫瑾未將他面上表情錯過絲毫，想這老狐貍又豈會是那等好糊弄的愚人？心念一轉(zhuǎn)，笑意盈盈道：“前些日子，我兄妹二人與珠璣子閑話時，他笑說覺得哥哥近來紅鸞星動，我們都未當(dāng)真。卻不料珠璣子果然字字珠璣，從不落空。”

    慕容復(fù)聞言，果然色變。

    要說皇甫瑾口中的璣珠子，實在是個妙人。生得男兒身，偏偏卻好扮作妙齡女子。當(dāng)然，這不是重點。一個喜歡男扮女裝的凡人如果沒些本事只會被當(dāng)做笑話。璣珠子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可窺天機，甚而據(jù)傳還有幫人修改命格的本事，實是個活神仙一樣的存在。

    “不知小姐說的可是那位有神子之稱的璣珠子？”慕容復(fù)心下頗為驚喜。要知璣珠子這種人，為了增添神秘感向來都是行蹤不定的。他一早便想將天煞孤星無兒送終的命格改了，奈何有心無力。

    “難道璣珠子還有別人？”皇甫瑾嬌笑一聲，滿意的看到了想要達到的效果。對付這種老奸巨猾的人，再好的算計都未必能如愿。還好，她手中有得是誘餌，不怕他不跟著走。

    慕容復(fù)稍有猶疑，知道這是誘餌，偏生又不舍拒絕。而誘餌背后，不曉得會是什么?！安幌牍有〗憔古c璣珠子很是相熟？”

    “太熟了。那廝，成日里就喜歡來問我他穿哪身衣裙好看?！被矢﹁ず瓤诓?，滿不在乎的回道。

    看來，他們果然很是熟悉啊。慕容復(fù)摸摸下巴，眼中精光乍泄?！罢f了這半天，倒是忘了。來人吶，去請小姐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