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耳邊嗡嗡作響,李文成終于有了一絲知覺,他想動一動手指,突地只覺渾身脹痛,動彈不得。耳邊一陣呼喝的聲音,李文成腦中刺痛,聽得模模糊糊,似遠(yuǎn)似近,他想張開眼皮,又一陣劇痛傳來,禁不住大叫一聲,耳中模模糊糊又聽得一陣呼喝聲。
過了半刻,李文成漸漸醒轉(zhuǎn)過來,他只覺全身濕漉漉地,又黏又痛,難受至極。他慢慢張開眼,只見自己雙手雙腳被鐵鏈拷住,眼前情景讓他惶然失神,幾疑是在夢中。李文成用力地動了動雙手,頓時(shí)只覺全身如散了架一般,一陣劇痛傳來,他忍不住“啊”地哼了一聲。
“醒了,醒了?!崩钗某陕犚娪腥撕舻?。他慢慢地挪動身體,想要坐立起來,他不知道究竟發(fā)生甚么事情,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這樣,他忍住痛,將雙手放在地上,慢慢地半撐著坐了起來,想要看看究竟發(fā)生何事。
只見面前兩排各站立著數(shù)人,整衣肅裝,面容肅穆。一人穿著官衣官帽,坐在正堂之中,前面擺著一張長長的漆黑色方桌,那人手撫驚堂木,一臉威嚴(yán),正瞧著李文成。
“堂下何人,報(bào)上姓名。”那官人驚堂門一拍,喝聲道。
李文成完全不知道發(fā)生何事,只覺腦袋欲裂,一時(shí)也想不起來自己為何在這里,便問道:“這是哪里?”
“大膽,公堂之上豈容你胡言賣傻,來啊,拖下去打他二十大板?!蹦枪偃撕鹊馈?br/>
“大人且慢,再打怕是要將他打死了?!敝宦犚蝗说?。
“恩。”那官人道,“堂下之人,速速報(bào)上名來,老實(shí)交代如何殺死張三兒,如何將畫盜取的,本官免去你皮肉之苦?!?br/>
“?。俊崩钗某陕犃四枪偃酥?,腦袋一陣轟轟作鳴,也漸漸想起一些事來。
我不是去找張三兒嗎,怎么會到了這刑堂之上,李文成搖了搖腦袋,腦袋里浮起了一串串畫面。他想起自己到了張三兒家中,聞到了血腥味,在一間側(cè)房里見到了一人躺在地上,然后突然有人出現(xiàn)在他背后,然后就是一陣昏迷,再也記不得甚么了。
“大人,卑職乃是閻將軍屬下丁隊(duì)四火的火長李文成,本是去張三兒家中查案,卻不知怎么到了這里,還請大人明察?!崩钗某傻?。
“哦?!蹦枪偃税櫫讼旅碱^,道:“你是閻澤的下屬?那你為何殺了張三兒,還將他盜來的畫取走?!?br/>
“大人,冤枉。卑職沒有殺張三兒,也沒有拿畫。卑職去張三兒家查案,還未遇著人,就被人打暈了。”李文成大聲抗辯道,他知道此刻非同小可,如是被冤枉,只怕連命也保不住。
“大膽,你還敢狡辯!”那人喝道,“明明是你殺了張三兒。我來問你,你是不是到了張三兒家中,見畫卷名貴,想據(jù)為己有,便用劍將張三兒殺死,在與張三兒搏斗中,張三兒也將你打傷,你重傷不敢出來,便躲藏在張三兒里屋的衣柜中,想等待時(shí)機(jī)溜出去,是也不是?”
“不是的,大人,不是的……。”李文成急辯道。
“大膽,你還不承認(rèn),來人,呈上證物。”那官人道。一個(gè)差吏模樣的人將一柄劍丟到李文成面前。
“這是不是你的劍?”那官人厲聲問道。
李文成仔細(xì)端詳,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官人喝道:“既然是你的劍,你還敢頑辯,那張三兒身上的劍傷正與你隨身的劍口吻和,那么,人就是你殺的,你還有甚么話說?!?br/>
“大人,冤枉啊……,大人,請明察?!崩钗某纱舐暭埠?,一時(shí)間心神大亂,想不透自己為甚么會被冤枉。
“李文成,你速速交代,將畫藏到哪里去了?”那官人道。
“大人,我沒有殺張三兒,也沒有偷畫,請大人明察?!崩钗某杉埠簟?br/>
“真是冥頑不靈。來人啦,將他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蹦枪偃艘宦暳钕?,幾個(gè)差吏將李文成架住,往堂下拖去按倒在地,一個(gè)差吏掄起一支八尺來長的木板,向李文成臀部打去。
李文成只覺一陣撕裂的疼痛,傳遍全身。結(jié)實(shí)沉重的木板一板一板地打來,無比的痛楚已讓李文成的意識漸漸模糊,他只覺身體似乎越來越輕,漸漸向上飄去,越飄越遠(yuǎn),飄過了一片漆黑的夜空,直至甚么也聽不見。
打完二十大板,差吏將李文成拖到堂上,那官人見李文成已奄奄一息,便道:“將他押下去,擇日再審。退堂!”
李文成迷迷糊糊地被兩個(gè)差吏拖進(jìn)一間牢房,當(dāng)他再次醒來,已不知過了多少時(shí)日。李文成躺在地上,一股潮濕又腥臊的氣味襲鼻,腹中也是饑餓難耐,他稍稍動了動身體,劇痛便隨之而來。
不知躺了多久,李文成感覺身上沒那么痛了,他四處瞧了瞧,見牢房的柵門前放著一個(gè)破碗,這時(shí)他肚中饑腸如被搗鼓一般,實(shí)在難受,便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挪動身體,向那破碗接近。破碗里是些殘漬冷飯,李文成也顧不了那么多,三下兩下便將碗中冷飯一掃而光。
吃了些東西,也漸漸恢復(fù)了些精神,李文成躺在污垢遍地的牢房里,腦中翻江倒海。他始終不明白,也不甘心,怎么稀里糊涂就變成了犯人,到底是誰在陷害他。
李文成想到了秦熳,想到了杜奕衡,想到了杜老先生?;蛟S杜老先生會有些法子吧,李文成心想,只是我呆在牢房里,他們知道么,我又呆了多久呢。
這一切,李文成怎么也不明了。
在昏暗臟污、屎尿遍地的牢房里呆了三天三夜,李文成身上被打爛的傷口已結(jié)了痂,雖然仍是疼痛,但卻可以站立起來活動活動。這三日里,除了監(jiān)牢差吏的喝罵,夜里蚊子的陪伴,沒有任何其它的音訊。
到了晚上,李文成照例躺下來睡覺,他已習(xí)慣了這腥臊惡臭的牢房,只是這時(shí)心潮起伏,怎么也睡不著。李文成躺在地上,左右翻側(cè),總覺得后背不適。這不適之癥前幾日李文成也些察覺,只是以為傷痛作怪罷了,這時(shí)傷口也都結(jié)了痂,痛也消了不少,明顯感覺似乎有甚么異物擱在那里一般。
李文成爬起身來,向后背摸去,果然有個(gè)扁長的物事纏在后背腰間,用一根細(xì)繩圍著腰身系住。李文成愣住了,他實(shí)在不記得甚么時(shí)候自己將甚么物事系在后背。他將那物事解了下來,牢房里昏暗不明,又是晚上,根本不能視物,但李文成能約莫猜出是一個(gè)極薄的四方扁長包裹。
李文成心中突突地亂跳起來,這怎么可能,他費(fèi)力地在腦中回憶,但他想破腦袋也想不通,自己甚么時(shí)候放了這東西在后背。
這一夜無眠,李文成翻來覆去,待到天剛亮,晨曦從窗外射進(jìn)來,李文成馬上爬起來,將那包裹打開。里面是一幅畫卷,畫中一人威嚴(yán)猙獰,一手十指須張,一手持劍斜顧,望之那人卻如破畫欲飛,極是生動。畫邊題詞:十指鐘馗。
“轟”地一下,腦袋如炸開了一般,李文成只覺全身癱軟無力。
“這怎么可能,這怎么可能!”李文成喃喃自語道。他癱軟了片刻,突然意識到這情況十分危機(jī),若是現(xiàn)在讓人發(fā)覺這畫卷正在自己手中,只怕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李文成趕緊將畫卷放入包裹中,他不顧疼痛,用手在地上挖了個(gè)小坑,將包裹埋在坑里,再用土掩上。牢房里本十分臟污,李文成將畫卷埋在坑里,這時(shí)也看不出有甚么異樣。
這一日過去,依然無人來探詢,只有獄卒送了兩次飯。李文成一顆心落了又起,起了又落,直至晚上。這晚月光明亮,透過窗戶,將牢里也照得通亮。
李文成見四下安靜,心中一動,將那包裹取了出來。這畫雖好,此時(shí)李文成卻無心欣賞,他呆呆地望著畫卷,腦子里卻想著是誰在陷害他,是誰將他打暈,是誰將這畫卷放入自己后背,照理說被抓住之后那些衙差們必定將自己全身上下翻了個(gè)透,怎么會沒發(fā)現(xiàn)這畫卷在自己后背,可是只呆在這牢房里,李文成縱然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甚么。
“咦,這是甚么?”李文成無意中發(fā)現(xiàn)這畫卷與平常畫卷有些不同,這畫卷四邊極薄,中間卻厚,猶如多貼了幾層紙一般。李文成仔細(xì)端詳,發(fā)現(xiàn)這畫卷的一邊似乎微微開了一絲小口,若不仔細(xì)觀察,卻也看不大出來,李文成好奇心頓起,他用兩指將畫卷的一邊捏住,輕輕搓揉,那口子竟越開越大。
李文成索性將開口打開,里面竟然還有東西。李文成將那東西抽出,是一張似紙非紙,似皮非皮的書卷,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李文成借著月光仔細(xì)端凝,這上面的文字寫得極其晦澀難懂,李文成耐著性子將那些文字通讀了幾遍。
李文成越讀越是奇怪,文字前段極其難懂,似經(jīng)似詩,后段文字竟是些克敵制勝,殺人取命的招式。這令他吃了一驚,他又將前段文字仔細(xì)覽讀,雖然文意極其難懂,但李文成卻也能隱隱猜出,那是些行功煉氣的法門。
李文成將這皮卷上的文字讀了數(shù)遍,又將畫卷左翻右翻,再也看不出甚么異樣,便將皮卷重新置入畫卷中,放進(jìn)包裹里,再埋入土中。
又過了些日,李文成已經(jīng)能行走如常了,他等了又等,盼了又盼,仍然無人來探,他幾乎要發(fā)瘋了,叫喚,吵鬧,撞墻拍柵,卻只換來獄卒幾聲喝罵,或許那些獄卒也見怪不怪了。
這一日,牢房里終于來了幾個(gè)差吏,將李文成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