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庭渝猛地冷靜了下了,對著江大夫無喜無悲道:“你去配一種楚族秘藥來?!?br/>
他記得他曾經(jīng)在《楚族志·風(fēng)俗篇》里見過這樣一段話。
凡進宗祠者,皆為長生天護佑之人,額間有楚族紋印,永不消失。為保其平安,不引外人注意,非祭祀時,皆用秘藥將其掩蓋。
宋庭渝親手將沁了藥的帕子輕輕的擦了擦宋羽楚的額間,額間緩緩浮現(xiàn)出了一個冰藍色紋印。
正是楚族紋??!
宋庭渝默默地收回帕子,江大夫低下頭不敢看宋庭渝的臉色,他可是清楚的記得楚琤在他家主子心里的分量。
宋庭渝在心里嘆了口氣,是他的錯,他早該知道的,就是她的那張臉,他也該要查一查的。
可這能怪宋庭渝嗎?
是不能的。
早在平帝閔彥在世時,睢婭不知從哪里看出來宋庭渝喜歡楚琤,曾找了諸多美人。
而那些每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像楚琤。有三四分像的、有七八分像的、也有十分像的,有天生的像,亦有人為的像。人的審美是會疲勞的,所以見多了那么多像楚琤的人,宋羽楚的五分像完全吸引不到宋庭渝的注意。
在宋羽楚初來的時候,因怕是睢婭那邊派過來的細作,紀遲也曾要查過,只是他沒讓。
因為那個時候,他心里一直有一個念頭,他失去了愛人、朋友,又沒有家人。他孑然一身活在這世上,太過孤單,也太過無趣,哪怕這個女孩兒是別人派來刺殺他的,又有何妨?他已經(jīng)沒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他在乎的這個世上已經(jīng)沒有了,便是死了也無妨。
可這一時的不查,卻是這樣的結(jié)果。他養(yǎng)了些許日子的姑娘,居然是失蹤許久的程家嫡女。
宋庭渝將帕子遞給江大夫,看著他淡淡地道:“羽楚中毒,你要少講話多照顧人。”
江大夫稱是,江大夫明白了宋庭渝的意思。眼前的人只是宋羽楚,和程筠墨無關(guān)。一個人若想活得長久,就需知什么是自己該記得的,什么是自己不該記得的。面前的這件事,江大夫覺得這顯然不是他能記得的。
然他不想,宋庭渝卻未必會放過他。
江大夫覺得宋庭渝看他的目光很涼,他認為這不一定是他的錯覺,畢竟撞了一件不該撞見的事。
他們暗域一貫覺得死人的嘴理應(yīng)比活人的嘴可靠些。
“我前些日子聽說程家派了程家大小姐的貼身侍女們在暗暗尋找程家大小姐,是不是有這么回事兒?”
“是?!?br/>
“楚族與玉家是世仇,程筠墨是楚族遺孤之女,皇上已派人去了南疆,程筠墨既然未死,是不是哪怕她本人不出現(xiàn),也該派自己的貼身侍女去表示表示?”
“呃,理應(yīng)如此。只是程家的程昭聽聞已過去了?!苯蠓虮凰抑髯佣⒌挠行╊^皮發(fā)麻。
只聽見,宋庭渝涼涼的道:“我可不知什么時候程昭成了楚族的人。”頓了頓:“楚族一族的事,我以為還需身上流著楚族血的人去解決,你以為呢?”
江大夫十分識趣地道:“屬下也是這樣認為的?!?br/>
“玉家出事,程大小姐聽聞此事后,特派身邊的侍女前往南疆?!?br/>
“是。”
“南疆奇林異草居多,且最是盛產(chǎn)草藥,在陪同那侍女待在南疆時,也可在閑暇時習(xí)一習(xí)醫(yī)術(shù),多學(xué)學(xué)人家景牧?!?br/>
學(xué)景牧?景牧又不懂醫(yī),學(xué)他做什么?不過江大夫算是明白了,他這應(yīng)是被發(fā)配了吧。
“出去吧,羽楚醒了,你便可動身了?!?br/>
“是,屬下告退?!?br/>
所有人都認為,宋庭渝出自寒門,但其實不然。若是暗域也出現(xiàn)在世家的排行榜上的話,那絕對是要在排行榜上排前幾。
這樣一來,宋庭渝其實出身名門,只是這個名門不太走尋常路,且常人提起來,多是畏懼。
宋庭渝至今仍記得初見楚琤的時候,是在他家的院落里。彼時他正學(xué)著御下之術(shù)、權(quán)衡之策。
那時的他活得很無趣,沒什么是可以入他的眼,讓他放在心上的。
因為他的身份不允許,也因為他生性淡漠,眼高于頂。
那個時候他無法想象他以后會愛上一個姑娘,會為了她自我放逐,做一個普通人。
這個世上的世人大都只知朝廷和江湖之分,卻不知這個世上還有一個暗域,統(tǒng)領(lǐng)著這個世上絕大部分的殺手,掌握著這世上可為常人知與不可為常人知的情報。
要論宋庭渝和楚琤之間的牽扯,那就更少了,基本上是八竿子都打不了交道。
若不是,若不是當年暗域承了南疆楚族一個人情,承諾日后倘若楚族有什么不測,必會保下楚族一絲血脈。
否則,就是再過個千百萬年,哪怕滄海桑田,他二人也斷不會有交集。
這樣淺薄的緣分,似乎從一開始就注定了結(jié)局。
楚琤被人帶到宋庭渝的面前,其實是不得已而為之的。暗域大都是搏命之徒,楚琤一個姑娘,尤其還是楚族的姑娘,是斷斷不能與一群在刀刃上謀生、算計人心險惡的人住在一起。
南疆楚族在南疆是霸主一樣的存在,但從楚族分崩離析的那一刻起,楚族這個家族代表的所有的榮耀皆已是往事。
甚至楚族后人再不能因為自己是楚族后人而驕傲,失去了庇護的他們,在余生只能茍且偷生。
百年楚族雖已消亡,但是關(guān)于楚族的傳說卻并不會。相傳楚族的大祭司可以傾聽上蒼的聲音,知未來,測兇吉。
多一個人與他住在一起,宋庭渝有些不適,盡管對方很安靜。
楚琤不愧是楚族嫡脈,那一身正氣,絕對不是別人能仿的來的。
尤其是她的那雙眼,清澈得讓人覺得自己很骯臟。至少宋庭渝是這么想的。
在每次望到她的眸時。
宋庭渝突然在心中生了一種執(zhí)念,強烈到不受他控制。
他一定不能讓她染上這世上的骯臟。
所以,長大后的楚琤內(nèi)心仍然干凈,宋庭渝絕對功不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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