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魔女臉上帶著幾分冷意,譏誚道:“既然你說他的掌法非常的厲害,而且你又尊稱他為‘邪中之邪,魔中之魔’,那你不妨說說他的掌法是怎么個邪法,也讓本教主好開開眼界?!?br/>
藍(lán)蝎子心里一驚,只覺有一股冷風(fēng)從背后鉆入身體,不由打了個寒顫,怔了一怔,低聲道:“藍(lán)蝎子只是一時胡說八道,說錯了話,望教主不要計較?!?br/>
白魔女道:“既然你勇于承認(rèn)錯誤,本教主也就不再怪你,不過本教主有話要問你,如果你知道答案,一定要如實稟報,知道嗎?”
藍(lán)蝎子道:“屬下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br/>
白魔女雙目如霜,逼視著藍(lán)蝎子,一字一字地問道:“本教主問你,你可與那個奇怪的男人交過手?”
藍(lán)蝎子搖頭:“沒有。”
白魔女道:“既然你沒有和他交過手,那你又怎么能肯定他就是‘邪中之邪、魔中之魔’呢?”
藍(lán)蝎子啞然:“這……”
白魔女眼里閃過一道奇異的光芒,好像是想到了重要的事情似的,又像是心中突然有了主意,語氣變得溫和了許多:“藍(lán)護(hù)法,你不要緊張,本教主說過不怪你就一定不會怪你的。”
藍(lán)蝎子拱手:“謝教主不怪之恩。”
白魔女指了指旁邊的椅子,正色道:“坐下說吧?!?br/>
藍(lán)蝎子道:“謝教主賜坐?!壁s忙坐在自己先前坐過的椅子上。
白魔女道:“藍(lán)護(hù)法,如若他的掌法和本教主的‘勾魂曲’比起來,誰的會更強(qiáng)更邪一些?
藍(lán)蝎子臉色微變,吞吞吐吐道:“這個屬下……屬下不敢妄言。”
白魔女道:“你只管實話實說,本教主不會怪你?!?br/>
藍(lán)蝎子吃吃道:“恐怕……恐怕是他的掌法更強(qiáng)更邪一些?!?br/>
白魔女聽了藍(lán)蝎子這個評價,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還沖藍(lán)蝎子笑了一笑,注視著懷中的“勾魂琴”,感嘆道:“想不到這個世上還有比我們魔域王城的魔功更邪的武功,想不到這個世上還有比本教主的‘勾魂琴’更毒辣的武功,真是想不到啊?!鳖D了一頓,繼續(xù)對藍(lán)蝎子說:“藍(lán)護(hù)法,要不是你親眼所見,親口所言,本教主還真不愿相信這個事實,這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br/>
藍(lán)蝎子勉強(qiáng)擠出幾絲笑容,拱手道:“不瞞教主說,他只用了一招,就殺了老鬼、郝通和趙一三個人?!?br/>
白魔女雖然堅信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的道理,但當(dāng)她聽到藍(lán)蝎子說黑魔子一招就殺了老鬼、郝通和趙一三個人的時候,心中還是不免一驚,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驚呼道:“一招就殺了老鬼、郝通和趙一三個人?”
藍(lán)蝎子點了點頭。
白魔女感慨道:“‘勾魂琴’啊‘勾魂琴’,也許你不會知道,也不會想到,想不到這個世上居然還有比你的‘勾魂曲’更邪的武功?!鳖┝祟┐糇乃{(lán)蝎子,接著道:“‘勾魂琴’,你說這個怪人是我們魔域王城的朋友呢,還是我們魔域王城的敵人?”
藍(lán)蝎子暗暗點頭。
因為她的心里也在擔(dān)心。
白魔女詢問道:“藍(lán)護(hù)法,那四個人的尸體現(xiàn)在何處?”
藍(lán)蝎子趕忙站起來,走到臺階的正中央,躬身道:“屬下已叫人抬回來了?!?br/>
白魔女輕輕點了點頭。
藍(lán)蝎子轉(zhuǎn)身來到大殿門前。
門外有八個黑衣人木頭似的站著,每兩個中間放著一具尸體。
藍(lán)蝎子命令:“把尸體抬進(jìn)來?!?br/>
八個黑衣人應(yīng)聲走進(jìn)大殿。
他們面色嚴(yán)峻,眼神犀利如刀,活脫脫像地獄里的黑色幽靈。
但他們畢竟不是幽靈。
而是活生生的人。
但他們的神情和手段遠(yuǎn)比地獄的幽靈更讓人不寒而栗。
他們分成四組,每兩個人抬著一具尸體,一組一組,井然有序地來到大殿中央,等把死尸放在地上以后,異口同聲道:“屬下參見教主?!痹捯魟偮?,就木頭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了尸體的旁邊。
藍(lán)蝎子回頭望了一眼地上的四具尸體,一字一字道:“教主,四具尸體已帶來,請您過目。”
白魔女從龍椅上站起來,懷里依舊緊緊抱著“勾魂琴”,疾步走到四具尸體前,只稍稍瞧了一眼,就好像是一個見到了地獄幽靈的小姑娘,臉色慘白如紙,一動不動站在原地,雙手不停顫抖。
藍(lán)蝎子見白魔女慘白的臉色,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shù)個念頭,忙問道:“教主,您……您怎么了?”
白魔女怔了一怔,驚慌失措道:“立刻……立刻帶人去把此人找回來?!?br/>
藍(lán)蝎子是個非常聰明的女人,此時盡管她不明白白魔女這樣做的意思,但她并沒有再多問,干凈利索地回答:“屬下立刻去辦?!币闳浑x去。
白魔女喝止道:“等一等?!?br/>
藍(lán)蝎子立刻站住,再次來到白魔女的面前,拱手道:“教主,您還有何事吩咐?”
白魔女道:“不管用什么辦法,不管出動多少人,你都要把這個人給本教主恭恭敬敬地請回來,越快越好,清楚了嗎?”
藍(lán)蝎子擔(dān)心道:“教主,我們這樣大張旗鼓的找人,會不會暴露自己的身份啊?”
白魔女道:“大膽,藍(lán)蝎子!”
藍(lán)蝎子立刻低下了頭。
白魔女道:“難道你沒有聽到本教主說的話?”
藍(lán)蝎子吃吃道:“聽到了。”
白魔女道:“那還不趕快去找人?”
藍(lán)蝎子道:“屬下遵命?!?br/>
白魔女囑咐道:“此事不得有任何的差錯?!?br/>
藍(lán)蝎子道:“是?!?br/>
白魔女道:“你要牢牢記住,如果找不到此人,你們也不用活著回來見本教主了?!?br/>
藍(lán)蝎子臉色變了變,但還是答應(yīng)了:“明白?!奔膊睫D(zhuǎn)身離去。
白魔女凝視著藍(lán)蝎子漸漸遠(yuǎn)去的背影,神色復(fù)雜而激動。
八個黑衣人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依舊面無表情地站著。
白魔女沖面前的八個黑衣人擺了擺手。
八個黑衣人齊聲道:“小的告退?!痹捯魟偮洌鸬厣系氖w,井然有序地離開了大殿。
白魔女慢慢向自己的龍椅走去。
(六)
大殿里變得寂靜無聲。
白魔女神色黯然,忐忑不安,輕撫著懷中的“勾魂琴”,默默沉思。
她的眼里竟然溢滿了晶瑩剔透的眼淚。
冰冷的眼淚。
“四具尸體怎么了?”
“她到底看出了什么異常?”
“她為什么會如此激動?”
“難道她已知道殺死冷冰等人的就是黒魔子嗎?”
也許吧。
白魔女神色凄婉,坐臥不安。
但她的心里卻隱約感覺到了一種幸福。
一種她失去了十年,而且從心底深處流露出來的幸福。
看到尸體,她本該膽寒。
但她卻感覺到了幸福。
白魔女擦了擦眼角的清淚,呆呆凝視著大殿的門,喃喃道:“難道他沒有死?難道他還活著?如果他沒有死,那這十年來,他為什么不四處找我呢?如果他死了,那這個世上誰還有如此狠毒的掌法呢?”
她想不通。
但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緒,就好像她無法控制自己的眼淚一樣。
白魔女緊按著琴弦,手指已有鮮血流出。
鮮血順著琴弦流下去。
金黃的琴弦,鮮紅的鮮血。
但她好像全然不知,暗想道:“可是,如果他沒有死,那他為什么不出現(xiàn)呢?難道他害怕對手來尋仇?難道他在有意等待時機(jī)?”想到這里,抬頭仰視著上空,盡量不讓眼淚流下來,喃喃道:“魔哥,你到底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難道你不知道我這十年來無時無刻不在想你嗎?如果你活著,你為什么不回來找我啊?你為什么不來找我?難道你已死了?天底下真有這樣相識的掌法?難道武林中又有人練成陰狠的武功嗎?難道江湖中又出現(xiàn)了比魔域王城還要厲害的門派嗎?難道這一切只是我白魔女的幻想嗎?”
燭光奕奕。
大殿里靜的只能聽到白魔女的喘息聲。
白魔女一時激動,情不自禁道:“魔哥,你知道嗎?自從十年前一戰(zhàn)以后,我就一直身居在這個幽谷,而我們的魔域王城也就從江湖上徹底消失了,你知道嗎?這十年里,我過的是什么樣日子,你知道嗎?”說到這里,眼睛掠過一道兇惡的冷光,臉色變得鐵青,咬牙切齒道:“不過,你只管放心,不管江湖怎么變,不管江湖中是不是又出現(xiàn)了什么新的門派,我白魔女也一定會血洗武林?!?br/>
她的語氣堅定如鐵。
但她的眼淚卻絲毫都不堅決,又一次泉涌般流了下來。
白魔女呆呆看著“勾魂琴”,喃喃吟唱道:“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fēng)無力百花殘;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曉鏡但愁云鬢改,夜吟應(yīng)覺月光寒;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