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盔甲的寶力進(jìn)來的時候,父王正在喝藥。
“大汗!”
寶力給父王行禮后,父王指指自己的身邊位置。
女巫師已經(jīng)在他常用的草藥里放了些牛羊的鮮血,說是可以幫助父王恢復(fù)體力。女巫師的話,父王一向言聽計從,他知道女巫師不會說謊,因?yàn)檎f謊會遭天譴,而女巫師最怕的就是來自上天的懲罰。
大將軍寶力進(jìn)來之時,女巫師和巴圖都被父王支使到大帳以外去了,帳內(nèi)只留下父王和寶力兩個人,他們有一些私密的事情要談。
寶力的實(shí)際年齡只比父王小五歲,兩人從小一起在馬背上長大,一起喝一壺馬奶酒。他也是大漠最負(fù)盛名的大將,因?yàn)閹状烁跏覗|征西走,所以最受王室的器用和信任。他不僅跟著父王戎馬一生,還因?yàn)閹煶杏忻?,家學(xué)淵源,見識廣博,被授封為大漠國師。
大漠的很多軍機(jī)大事,父王都會找他單獨(dú)商量。他們不僅有君臣之誼,還是難得的知己。
寶力進(jìn)來后,徑直在靠近父王最近的毯子上坐下,看見父王的氣色和艱難喝藥的樣子,馬上明白了一二。他伸手拿起身邊的一壺酒,仰著頭咕嚕嚕地喝了一大口。
其實(shí),女巫師關(guān)于國運(yùn)的讖言,目前只有寶力和女巫師、父王三個人知道。這次,父王叫他進(jìn)來商量王位之事,他就知道肩上的擔(dān)子更加沉重了。
“一代天子一代臣,如今,大汗想要將王位托付新人,但公主眼下又不宮內(nèi),那個駙馬也是杳無音訊,女巫師的話難道就這樣靈驗(yàn)?”
寶力說下這句話之后,眼睛還是不由得看了一眼父王,他知道父王最不愛聽別人說女巫師的神咒預(yù)驗(yàn)不靈。
“寶力,駙馬失蹤的事情,以我王室的兵力,難道還找不出一個駙馬到底藏在哪里?只怕是駙馬家的人,感覺自己地位低微,配不上公主,怕耽誤了公主的終身。像素羅公主這樣,草原上也就這一盞明亮的月亮,他們也知道我定然是舍不得的。對于親事,所有公主的命運(yùn)無非是和親,嫁到外邦去。如今能留在大漠,還必須在嫁給駙馬之后,才能保住大漠的正統(tǒng)王室,可能幾百年也不會出現(xiàn)一次。所以,這件事對我來說,也覺得甚是詭異。但女巫師夜觀天象,她從未食言過。所以,公主的事情,絕不能有絲毫的疏忽,她的命運(yùn)直接牽系著大漠的國運(yùn)和社稷安危?!?br/>
“大汗,如果你覺得需要公主回來接任大統(tǒng),我這就布置安排,親自帶人前往接應(yīng)。”
寶力知道,現(xiàn)在公主的性命比任何時候都重要。只有他親自帶人前往,才能確保公主萬無一失的回到宮內(nèi),見到大汗,面授機(jī)宜。
“公主只是一介女流,未曾有功于社稷,按說,直接繼承王位,定然要受到一些老臣的非難。讓我最擔(dān)心的事,王位不能順利過渡。你知道,通向這王位的寶座,要流淌多少人的鮮血,要踩上多少人的肩背,才能保住這大漠幾代人打下的江山,才能秉承天意,繼續(xù)開拓這大漠的宏圖。”
“三個外族部落的首領(lǐng),一直和三皇子有聯(lián)系,而和王室聯(lián)系最多、勢力最大的是三皇子哈達(dá),但我聽說這次八皇子甘迪嘎和薩木旗的人也在暗中伺動。薩木旗有幾千號人,這也是大漠三十二支旗里,無論人頭還是牛羊駿馬,都是數(shù)量最多的一支旗,他們?nèi)绻?lián)手一起,暗中起事,對我們來說,不得不防,以他們目前的兵備和實(shí)力也確實(shí)不容小覷?!?br/>
“這更加讓人不能坐鎮(zhèn)以待了,你先把這次行宮內(nèi)外的事務(wù)打理好,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借我這樣一個病重的理由,造成王室即將不保社稷有難的假象。待公主回來后,我將和她商量另擇駙馬一事。我知道這些世族子弟中必然有公主屬意的豪杰俊才,到時候問問女巫,只怕公主她不得不肯。駙馬的事情,如果對方考慮退婚,我們就欣然接受,現(xiàn)在不是顧及王室顏面的時候了!我們只能順應(yīng)天時。關(guān)于王位,公主一直向我提及十二皇子多羅,多羅年紀(jì)尚幼,個性雖然仁厚忠實(shí),但魄力和英武卻是不夠,沒有足夠的氣勢和膽略,如何能夠在大漠承襲王位!”
“那我這就去做準(zhǔn)備!”寶力站起身。
“寶力,快去快回,不要有任何變動變化的跡象,我這病還要繼續(xù)加重下去才好!”
父王把手里的藥又強(qiáng)制著自己喝下一大口。寶力點(diǎn)點(diǎn)頭,小心地走出大帳外,巴圖一見寶力出來,連忙抽身鉆進(jìn)帳內(nèi)。
那邊父王將事情交代寶力妥帖,我這邊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薩克圖想把我直接捆綁著送到馬車上,沒想到蟈蟈乘薩克圖不注意,一個箭步?jīng)_向薩克圖的利劍。瞬間的功夫,一道殷紅的鮮血順著蟈蟈的脖子就流了下來,我一看此番情形,頓時驚呆了。
“蟈蟈!”
我失聲叫了出來。
薩克圖也看出了蟈蟈的用意。
“薩克圖,快點(diǎn)將我和公主綁在一起,要不然我就死在你的面前,你不要把我們分開!”
蟈蟈大聲呵斥著,這么多年,我第一次見到蟈蟈有這樣的果敢和勇氣。
“蟈蟈,讓他們?nèi)?,諒他們也不敢怎樣!?br/>
“薩克圖,你聽到了沒有,快點(diǎn)把我和公主綁在一起?!?br/>
說完,盡管脖子上還流著鮮血,她還是一步步跪著走到了我的面前。
“蟈蟈沒能保護(hù)好公主,讓公主受難!”
我這時感覺像一把刀割在我的心上。
“蟈蟈,你何必?”
“大汗每年賞賜給公主的銀兩不下百萬,公主親自經(jīng)手的珍寶和玉石也不計其數(shù),但是每每看到子民疾苦,公主你就舍財舍物,不顧及自己的身家性命,只要能幫助子民一點(diǎn),你哪怕連自己也會舍身,給子民換一口吃的,所有的銀財,都毫無保留地賞賜給他們,你能為他們舍棄一切,難道我就不能舍掉賤命一條,為公主你赴湯蹈火嗎?”
我一聽就急了。
“蟈蟈,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莫不是大汗的子民,我做這些都是應(yīng)該的,你何必舍命前往?”
“現(xiàn)在不替公主舍命,還等何時?”
“好,有這樣忠心義膽的婢女,我就成全了你,快把這蟈蟈一起送到公主的馬車,看她們還能一起蹦活幾天!”
蟈蟈喜中帶泣,而我此時卻一點(diǎn)眼淚也沒有。我看著薩克圖,心中充滿了無窮的怒火,你帶來的血債,一定要用血來償還!
因薩克圖著急回去復(fù)命,所以,我們很快被押上馬車。
當(dāng)我們行走了約莫幾個小時之后,馬車行進(jìn)到大漠深處草原,時辰已近夜晚。
“嗷嗚,嗷嗚,嗷嗚!”
群狼在不遠(yuǎn)處向蒼天不斷地發(fā)出凄厲的嚎叫。
我和蟈蟈坐在一輛馬車上,雙手被反綁著,馬車的顛簸已經(jīng)讓我們產(chǎn)生不少的倦意,我們昏昏沉沉地坐在馬車內(nèi)。
就在我們以為馬車要繼續(xù)向前方疾馳時,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撩開車簾,來到了我的面前。
我一見頓時驚呆了!
“宇文駿,你不是?”
“不要多問!快跟我走!”
只片刻的功夫,他就快速地解開了我們身上的繩索。
另一個黑影接過了蟈蟈,我則被他一伸手抱在馬上,向著黑暗的盡頭狂奔。
剎那間,我忽然覺得自己得救了,而那個營救我的人就是宇文駿。這是他第二次救我了!
我的腦海里頓時馳過千軍萬馬,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情況下讓他抽身而逃,而且還能這么迅速及時的出來營救我們?
前面的一段時間里,外面究竟發(fā)生了什么?那個宇文駿是不是那個失蹤的駙馬?
如果不是,他的真正身份到底是誰?他真的是額爾旗的世子嗎?
那一瞬間,我被他抱在懷里,跟隨著馬背的顛簸,幾乎要迷醉了!
我忘記了身邊尚且危機(jī)重重,忘記了身邊正有無數(shù)只餓狼瞪著碧綠的雙眼在等待著我們。
我想就這樣下去,一直這樣下去,感覺著他的威武氣息,感受著他不顧一切的舍命呵護(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