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網(wǎng)的存在,猶如一個巨大的牢籠,把我困在了新城。作為名義上的第一玄師,這種小小的符陣,自然是難不倒我的。即便是沒有靈印,實力不如從前,但想要破開這天網(wǎng),也不是做不到。關鍵是,需要時間。
更需要那些日劍光不要跟著搗亂,若是再加上來回巡邏的這些玄師,我想,硬闖天網(wǎng),絕對跟找死無異了。
怎么辦?!
其實,也不用去太過耗費腦力。
既然出不去,那自然只能繼續(xù)躲藏著了。
我遠離了城市,在荒涼的村莊里暫時棲身。暫時而已,圣徒門和鬼魂委員會一定不會遺漏任何一處地方的。而且,不用去想也知道,在這里消耗的時間越多,也就越危險,因為會有更多從四面八方趕來的玄師要殺我。除非……除非我能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的所在,一直等待,等到那些玄師們以為我已經(jīng)逃走。
或者……
拉開窗簾,看一眼外面的日劍光,任由那些光芒灑在身上,享受著這疲憊的昏昏欲睡的感覺,忽然,我猛地睜開眼,看了一眼那亮光所在之處。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日劍光……似乎變得微弱了許多。
我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顯然,日劍光不可能一直就這么亮著。
我所需要的,只是安靜的等待。
忽然,我看到那亮光傳來的地方,似乎隱約間有什么東西在晃動。小心的拉上窗簾,我找了一個背光的所在,小心的張望過去。
一輛電動汽車正朝著這邊緩緩駛來。
看來,那幫家伙,終于要從城市轉入農(nóng)村搜索了嗎?
我看了一眼當初從外面進入這個村莊所經(jīng)過的那片樹林。樹林中,自然可以遮擋不少日劍光,但總會有光落在我身上,這些光,會削弱我的力量。跑路的話,自然也不是不能,但一旦遭遇玄師,那就麻煩了。
深吸了一口氣,我握了握拳頭,直接在房間里穿行,來到了村落入口的必經(jīng)之地。雖說有日劍光的干擾,但若是突襲的話,我相信我并不是沒有機會把這些家伙干掉。
那輛電動汽車越來越近,一直到了村旁,車子停下來,從車上下來了四個人。
看到為首那人,我心里猛地一沉。
陳湘楠?!
怎么會是她?
在新月避難所的時候,我就知道,陳湘楠可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其實力不弱于趙珞珞。若是在夜晚時候,對付她,我也不懼,可是現(xiàn)在……看了一眼那刺眼的令人厭倦的劍光,我心中萬分惆悵。
跟著陳湘楠過來的,是兩男一女。一進村,他們就開始在各處的墻壁上畫符。血色的符咒,看起來觸目驚心。
我一推再退,直到退到了村子的邊緣。
再往后,就是我來時經(jīng)過的那片森林了。有日劍光的干擾,就算是跑,我也跑不快,萬一被發(fā)現(xiàn),那可就一點兒指望也沒有了。
“老師,您說,殺了弓若水,這世界真的會變回原來的樣子嗎?”
陳湘楠微微一笑,說,“殺過才知道?!?br/>
“說起來,這個弓若水真的好厲害,竟然憑借一己之力把世界破壞城這個樣子,還關閉了鬼門關,真是……”
“呵,你們好好學習玄學,有一天,也會像她一樣厲害的?!标愊骈f罷,又道,“人間界變成這個樣子,也不是她弓若水一個人干的。不是還有玄盟會幫忙嗎?!?br/>
“玄盟會那幫家伙也真是瘋了,竟然相信人間變成地獄之后,弓若水會讓他們做新地獄的管理者。權力,真的就那么誘人嗎?”
陳湘楠的眉頭擰了一下,拿著毛筆,沾了沾朱砂、雞血之類和成的墨水,道,“權力這東西,會上癮的。你不覺得它好,是因為你還沒有嘗到權力的甜頭。就像圣徒門的那些家伙,站在道德制高點,提出玄鬼不兩立的口號,聲稱要把一切妖魔鬼怪趕盡殺絕?,F(xiàn)如今呢?擁有了權力,就忘記了玄鬼不兩立的口號,開始宣傳什么鬼魂也有存在的權利。也開始為了自己的利益勾心斗角。哼,屁股決定腦袋,這句話從來不會有錯……”
“老師,慎言啊?!币粋€男玄師急忙提醒陳湘楠。
陳湘楠臉色微微一紅,悶哼了一聲,“鬼魂亂世的時候,也沒有不讓人說話的時候!我都不怕,你又怕什么?!?br/>
那男玄師臉上顯出一絲尷尬來,道,“老師言重了,我只是……我只是覺得,誰有權力也難免這樣吧。讓圣徒門當家,總好過鬼魂亂世吧。四川的季先生,一直都是圣徒門的死對頭,為了和平,不也隱退了嘛。”
“為了和平?他只是厭倦了這些紛爭而已?!标愊骈f著,朝著我所在的這個房間走來。
我心頭一緊,趕緊往后退了幾步,一直退到了墻邊,再往后,可就是那片樹林了。沒辦法,只能轉向旁邊的一個房間,之后利用自己趨于鬼魂的眼睛,繼續(xù)關注著陳湘楠一行的動靜。
陳湘楠在門口的墻壁上畫著符印,又道,“小梁,聽說你打算加入圣徒門?”
“是啊,老師。你能幫我寫個推薦信嗎?”
“我?我又不是圣徒門的人,推薦有什么用。我說話沒什么分量的?!?br/>
“老師說笑了?!?br/>
“呵?!标愊骈仡^看了一眼那玄師,說道,“聽我一句勸,最好不要加入圣徒門。那幫家伙,總是以救世主的身份自居,總是擺出一副全世界人民都欠他們的神態(tài),做任何事,也都搞得好像是恩澤天下一般,這樣的心態(tài),不會有好下場的?!?br/>
陳湘楠說罷這話,眾人就沉默了下來。
畫完了這道符印,陳湘楠審視了片刻,似乎頗為滿意。
她身邊的那個女學生,看了一眼,拍馬道,“老師畫的比我們畫的強多了,預警范圍,肯定比我們的更好?!?br/>
“呵?!标愊骈p聲一笑,說道,“如果弓若水現(xiàn)在還沒有逃出新城的話,這一次,一定插翅難飛了。唉……說起來,那弓若水,還真是個小賤人。小賤人么,有史以來,從來沒有哪個小賤人能成什么大事。因為這種人,從來就沒有什么野心?!?br/>
那女學生嗤嗤的一笑,說道,“是啊,挺好笑的?!迸畬W生說著,走進房間,在房間里的墻壁上畫符,“那個叫許櫻的說出玄盟會的密謀的時候,差點兒把我笑死。弓若水讓玄盟會的首領馬躍干的事,竟然是要他在輪回道搞鬼,讓孟婆湯失效,再讓輪回道反轉?!?br/>
那小梁笑道,“男人投胎成女人,女人投胎成男人,又都記著自己的前世,人世間還不就亂套了。再加上輪回逆轉,陰陽必然也逆轉,鬼氣縱橫,陽氣幾乎全無。想想好像還真跟地獄差不多了?!?br/>
“你又沒去過地獄,怎么會知道?!迸畬W生笑道。
“咳,據(jù)我猜測,地獄嗎,一定是讓人糾結痛苦的地方嘛。那里永遠只有黑暗,不正像現(xiàn)在這樣嗎?”
陳湘楠笑了一聲,忽然又擰起眉頭,站在那里,愣了許久,直到那女學生喊她,她才回過神來,看了看那女學生,說道,“你們說……輪回逆轉,會導致鬼門關關閉嗎?”
幾個學生面面相覷,那小梁說道,“老師都不確定的話,我們就更不清楚了。不過,許墨軒老先生不是說,他從地府得到消息,就是弓若水使用的手段關閉了地府的鬼門關嘛。”
確實是我關閉了鬼門關,不過,在地府里的那段記憶,總是有些模糊不清。我記不得當時自己到底是怎么做的,竟然關閉了鬼門關,也記不得自己在地府里到底都遭遇了什么。幾乎所有的記憶都已經(jīng)清楚的呈現(xiàn),唯有地府里的那段記憶,無論我如何努力,也想不起來了。
我確定自己進了地府,也確定自己關閉了鬼門關。但是,除了交代馬躍擾亂輪回道之外,其它的事情,我無論如何努力,都回憶不起。
在宋莊的時候那種心神不寧的感覺又出現(xiàn)了。就好像會有什么災難早晚都會發(fā)生一般。
陳湘楠點點頭,說道,“許墨軒是個好人,不會亂說。不過……算了,趕緊干活?!闭f著,陳湘楠朝著我所躲藏的這個房間走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我已經(jīng)無路可退了。
不論是往哪個方向,都會暴露在日劍光下。那樣的狀態(tài),絕對跑不了多遠的。若是陳湘楠的學生,我倒是有自信全然憑借隱身來躲過去,可陳湘楠的實力,不是我依靠隱身就能躲藏的。跑路嗎?我相信,一旦暴露在日劍光下,我就無法徹底隱藏自己的氣息,那樣,就一定會被陳湘楠察覺。
我不知所措,傻傻的站在墻角。
陳湘楠終于出現(xiàn)在門口。
她眉頭一擰,看向我隱身的所在。
我雙拳緊握,隨時準備戰(zhàn)斗。不過,我并沒有多大的信心,若是僅僅是在房間里,若是沒有日劍光,我的信心會多一些,但是現(xiàn)在,即便陳湘楠在房間里打不過我,也完全可以退出去。
陳湘楠嘴角浮現(xiàn)一絲笑意,竟然好似沒有看到我一般,用毛筆沾了沾墨水,還是在門口畫符?!鞍?,說起來,如果能在百花樓一舉將弓若水拿下,就省事兒多了?!?br/>
女學生抱怨道,“是啊,畫了好幾天的符,我手都酸了?!?br/>
“不過也算我們走運吧?!标愊骈f道,“如果弓若水跑進華影的那個小地獄,我們就沒什么辦法了。單靠鬼魂委員會的話,要在小地獄抓弓若水,也不容易。除非圣劍使項飛親自出手。”
“呵呵,那七姑娘死不承認,不過依我看,她肯定也早就打算好了,萬一情況不對,就讓弓若水進小地獄?!蹦桥畬W生道,“不過,也是奇怪,弓若水怎么突然就走了?我到現(xiàn)在還記得七姑娘的表情,我們找不到弓若水,顯然她也很意外。話說,弓若水不會已經(jīng)進了那小地獄吧?”
陳湘楠搖了搖頭,說道,“最好不是吧,那樣可就麻煩了。再找找看,實在不行,就只能交給圣劍使和鬼魂委員會了。顯然圣劍使也很擔心弓若水會逃去小地獄,在百花樓外,也布下了天網(wǎng)?!?br/>
這一次,陳湘楠畫符畫的很快,之后又走進房間里,幾乎就站在我的身邊,在墻壁上畫起了符印。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陳湘楠,一時間竟然有些無所適從。
陳湘楠真的沒有看到我?!
這……
好像有些說不過去!
以她的實力而言,十年前就已經(jīng)很厲害了,十年后的今天,不可能看不到我!
難道說……
她想要放我走?
再聯(lián)系剛才她提到小地獄……
“你們幾個,分開干活吧,別聚在一起聊天,耽誤時間?!标愊骈鋈徽f道。
“哦,知道啦?!比齻€學生有些不情不愿的各自散開。
等他們走遠了,陳湘楠繼續(xù)不緊不慢的畫著符,之后竟然輕聲說話,“要走就趕緊?!?br/>
我哆嗦了一下,猶豫了一下,還是有些忍不住,問道,“為什么?”
“呵,你死了,這世界真的能恢復原狀嗎?”陳湘楠輕聲反問,“其實我也不太了解曾經(jīng)的弓若水,我只知道,當初我的那個叫高萌萌的學生,是個很善良的女孩兒。她既然是個鬼胎,完全可以自己去快活逍遙,沒必要留在避難所每日里辛苦出勤,更沒必要為了那點兒土地忙碌耕種?,F(xiàn)在想想,她或許只是為了保護那些并不是她真正的親人的親人而已。這樣的女孩兒,就算前世是個惡毒的女人,我也不信她能干什么罪大惡極的事情。更何況,那個惡毒的女人,在地獄里憋足了怨氣之后,也不過是想要惡搞一下這個世界而已。”
我心中一緊,看著陳湘楠,長久以來,心底的壓力洶涌而出,眼淚撲簌,哽咽道,“陳……陳老師……”
“別這么叫我,聽著很別扭?!标愊骈α诵Γ终f,“其實我也不清楚自己這么做到底是對是錯,或許只是因為看不慣圣徒門那幫人的德性,故意想跟他們作對吧。救世主?呵……”陳湘楠滿臉的不屑,“趕緊走吧,去百花樓的小地獄??词啬抢锏?,是方海。那家伙,可是口口聲聲的要讓你魂飛湮滅呢,你小心點兒?!?br/>
“呃……”
我看到陳湘楠畫出的符印,明顯缺了一筆。
她笑了笑,說,“保重?!敝筠D身離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