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知道黎念傾的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她這么說了,自然有工作人員照辦。
大屏幕上本來航拍觀眾席的鏡頭拉近,露出了一個小姑娘蘋果肌飽滿的面龐。
突然手里被塞進了一個話筒,還是“敵人”塞進來的,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臉皮漲得像煮熟的蝦米,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人總是這樣,隱在暗處的時候,口無遮攔,真要是讓她當眾說些什么,又一言不敢發(fā)。
“不說了?”黎念傾翻著記錄冊的頁腳,閑閑地看了兩眼,抬起頭來。
大屏幕上,黎念傾目光炯炯,如有實質(zhì),扎在不過十幾歲的小姑娘身上,“那我來說吧?!?br/>
黎念傾微微轉(zhuǎn)開目光,對側(cè)邊的工作人員打了個招呼,“麻煩錄像組老師,待會我會說一個名字,麻煩老師看到我的手勢之后把我這邊的麥和直播斷連,等我把名字說完之后再連接,可以嗎?我想保護這個孩子的隱私。”
“收到。”工作組簡短回復(fù)。
黎念傾重新把目光放在那粉絲身上。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的微博名字應(yīng)該是‘海珠區(qū)的小蜜楓’,對吧?”黎念傾說的是問句,用的卻是陳述的語氣。
那名粉絲也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這個問題,最后我再幫你解答?!崩枘顑A狡黠一笑,悠閑地靠在轉(zhuǎn)椅柔軟的靠背上,“先來說說你的情況,你現(xiàn)在,高二,但是作為林楓的大粉,已經(jīng)有了十幾萬的粉絲?!?br/>
“沒錯?!毙『⒙犃?,似乎還很榮耀,挺了挺胸膛,聲音也高了八度,“你究竟想說什么?”
“按照正常孩子上學的年紀來說,你現(xiàn)在追星的錢,應(yīng)該來自于你的父母……”
“黎老師,”蘇景遷面色難看,“您沒必要為難一個還沒成年的孩子?!?br/>
“我不是在為難她,”黎念傾冷笑,“我是在為難你?!?br/>
可惜小孩子完全感受不到其中的暗流涌動,只想向眾人炫耀她的“成功”,她鏗鏘道:“我沒有花我父母的錢!你不要想用這一點來抨擊我!”
“很好?!崩枘顑A竟然點點頭,似乎很滿意。
在小孩剛要得意地翹尾巴之時,卻殺了個回馬槍,“那請問,演出的門票錢,你是哪來的?”
“我……”小孩一下被堵住了。
“想不起來了?那我來幫你想。”黎念傾劃動著手機屏幕。
“林楓發(fā)單曲那天,為了提高林楓的單曲銷量,景年公司跟你聯(lián)系,讓你發(fā)一條勸粉絲一人買幾百份的微博,美其名曰‘為了姐姐’,煽動粉絲情緒盲目消費。次日,景年公司轉(zhuǎn)賬給你一萬元?!?br/>
“你怎么……”小孩已經(jīng)驚呆了。
“黎念傾!”蘇景遷和林楓更是繃不住面容,連面上的客套都再也維持不住。
又被好奇的吃瓜群眾有意絆住,無法向前半步。
黎念傾對眼前的亂象視若無睹,“林楓被曝出侵權(quán)的那天,也是從你開始,煽動粉絲去網(wǎng)暴洛水。用截了一半的法律誤導粉絲,給林楓洗白。當天晚上,蘇景遷給你轉(zhuǎn)賬八千。”
“還有,景年公司和媒體的私下聊天群,你卻在里面,且你有林楓的全部行程。你跟著林楓到處跑,拍下來的照片做成物料,印刷后,借口‘林楓太火’,稱物料很快就賣完了,暗示粉絲去二手市場購買?!?br/>
“實際上你在最開始的時候,就賣了百分之八十給黃牛。之后和黃牛串通,你最后的收益在原本的收益之上又增加了百分之三十?!?br/>
說到這,黎念傾不由失笑,“看不出,你還是個做奸商的胚子。”
“可惜坑的全都是小孩子?!崩枘顑A按滅了手機屏幕,惋惜道,“你也是小孩子,可是你自以為你成了這個粉圈的神。你欺騙你的同齡人,看他們拿著父母的血汗錢買那些重復(fù)的沒有用的電子單曲,看他們因為你的造謠式辟謠而傷害另一個人。”
“我想你可能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意識到你的錯誤,但會有人幫你認識到的。”黎念傾微微一笑,“安保,麻煩把門外的人請進來?!?br/>
“嘶——”
現(xiàn)場一陣騷亂。
身著警服的警察走到那小孩面前,出示了證件,“您好,麻煩跟我們走一趟。”
“侵犯他人肖像權(quán),非法印刷出版物,”黎念傾聽著觀眾席的鬧聲,撩起眼皮,看著大屏幕上那孩子驟然血色全無的臉,“還真以為在一個小圈子里有點名氣,就可以藐視法律?”
小孩子還沒來得及呼救,就被警察帶走了。
這大概是第一次,在節(jié)目現(xiàn)場,粉圈的“精神領(lǐng)/袖”被帶走。
林楓的粉絲們驟然失了主心骨,何況這主心骨似乎一直在欺騙他們。
一幫粉絲面面相覷,連個敢出聲的都沒有。
“黎念傾你太過分了!”大概這個粉絲林楓也認識,畢竟也是幫過她這么多次的。林楓當下就克制不住惱怒,眼里幾乎要噴出火來,“她還只是個高中生!你為什么要這樣對她?!”
“過分的是你們,不是我。”黎念傾從大屏幕望向舞臺中央,直接把面前桌子上的立麥端在手中,整個人放松地窩在評委席里,“何況她是高中生,被她、被你們誘導的那些粉絲,就不是高中生了?他們甚至是初中生,小學生。”
“既然說到這里,那我們來看看下一個話題。你剛才辯解的時候說,‘明星和粉絲之間不是管理與被管理的關(guān)系’?!崩枘顑A道,“偷換概念玩得很熟練嘛?!?br/>
“我表達的觀點是,作為公眾人物,德應(yīng)配位。我想我的表達應(yīng)該沒有問題,這是藝人自身的問題。但到了你們口中,卻好像是我把明星放在了管理者的位置上?!?br/>
“你們聲稱,你們認為,林楓和粉絲之間是平等的。那請問,什么樣的平等,敢讓你拿這種表演給粉絲來看?在你的表演里,我看不出你對于粉絲的尊重,倒是看見了一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的任性,用敷衍的態(tài)度,應(yīng)付‘有資格來看您敷衍一場’的韭菜?!崩枘顑A抬手,沒有回身,食指越過肩膀,指了指身后鴉雀無聲的粉絲們,“你們說的,和林楓實際做出來的,極為矛盾。”
“其次,趁著這事還熱乎,我想問問,你們對粉圈已經(jīng)滲透成這個樣子了,你們還敢說,自己沒有管理粉絲?”黎念傾覺得好笑,“所以對你們有利的,就可以管理。對你們有利但是會傷害別人的,就不能管理了?”
“還真是,雙標得很?!?br/>
“你有什么資格這么說我!”林楓那張溫良賢淑的小仙女面具終于露出了裂痕。
今天這一戰(zhàn)已經(jīng)打到這里了,不管她如今再做什么,都注定回不到原來那個仙女人設(shè)里去。
那不如拼死一搏,如果能把黎念傾扳倒,就能降低黎念傾的可信度。
或許她的演藝生涯還有一線生機!
林楓握緊了不知誰遞給她的話筒,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還不是一樣!表面上裝清高,實際上背地里傍大款!否則就憑你,也配來這個節(jié)目?!也配對我指手畫腳?!”
石破天驚的一句!
接二連三的反轉(zhuǎn)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
二十年前八點檔的電視劇,未必有今天現(xiàn)場的事態(tài)走向精彩。
觀眾席的人幾乎都從座位上站起來,后排粉絲原本收起來的望遠鏡也都拿了出來,生怕錯過前排的一舉一動。
“你!傍上了顧玉珩!所以顧小棠才愿意簽?zāi)?!”林楓掃了一眼烏泱泱站起來的眾人,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甚至拍的劇都還沒有播,你就和顧玉珩搞在了一起!絲毫不顧及觀眾看劇的感受!你敢說我不敬業(yè)?!”
……
現(xiàn)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無數(shù)道目光往前排望過來。
卻不是對黎念傾。
而是對——
林楓。
林楓悚然一驚。
蘇景遷也顧不得什么舞臺上的規(guī)矩,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打開微博。
林楓撲上去,趴在他手臂上。
于是兩人就共同看到一條熱搜。
與此同時,觀眾席傳來一個不屑的聲音,“林楓是瘋了吧?這部劇是黎念傾和顧玉珩演的?!?br/>
在林楓的石化中,臺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顧玉珩終于從最前排的觀眾席上站起來,走上評委席,來到黎念傾身后。
黎念傾坐在原處,還對著她的那臺攝像機,拍到她面部表情的細微變化。
原本漫不經(jīng)心的人,隨著顧玉珩越走越近,唇角暈開一抹笑意,直達眼底。
等到顧玉珩站定在她身后,黎念傾仰起頭,鼻梁被顧玉珩修長的食指刮過,“坐不住啦?”
“嗯,”顧玉珩旁若無人地道,“我的小青娥發(fā)揮得太好,不給我上場的機會?!?br/>
低醇的嗓音穿過麥克風的電流。
如同一顆水珠滴落油鍋,瞬間炸起鍋來。
滿室躁動里,黎念傾身邊的評委老師勉強在男色面前保持著冷靜,問了一句:“帥哥你誰?”
顧玉珩笑了笑,揉揉懷中人柔軟的頭發(fā),抬眸直視著被搖臂控制,懟到他面前的攝像機,沉聲道:“顧、玉、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