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凝雪遇刺且親自去刑部要求審查的事兒,一時在城里傳得沸沸揚揚,就連皇上云褶鵠也聽說了。
尤其蘇凝雪入城時,視死如歸的模樣,他聽人描述了,覺得可憐,又忍不住心疼。
同樣的女兒,蘇凝語在歡天喜地地慶祝自己好命,蘇凝雪卻在鮮血中掙扎著活下去。云褶鵠自己也有公主,只是他的公主早年出嫁,他對蘇凝雪忽然間升起的不知是多余的父愛,還是同情。
“傳令刑部,此事嚴查,且每日向朕匯報?!?br/>
“是?!彼藕蛟诨噬仙磉叺奶O(jiān)應(yīng)下。
蘇哲接到圣旨時,極為震驚,這點小事竟能引起皇上注意,可見麗山之行,蘇凝雪在皇上心中印象匪淺。
“你先回去吧,待本官調(diào)查后,一定給你個交代。”
“好?!碧K凝雪錄完口供,沒有再停留的必要。全程她沒多看蘇哲一眼,低著頭退出刑部大門,站在門外,仰頭望著那一片湛藍的天空,忽然覺得身邊空落落的。
玲攏,陌桑,本不該因她而死的人。這一世,就這樣莫名沒了。
“小姐。”蘇凝雪回城的事兒,蘇府早就傳開了,素錦站在刑部外等著,如今瞧著人,心頭一緊,淚險些落下來,可她沒有。
她站到蘇凝雪身后,輕聲道:“小姐,您還有我呢。不管多少人離你而去,我會一直站在您身邊的?!?br/>
蘇凝雪回過頭,嘴角淺淺揚起一笑。
她知道,她知道素錦會陪著她,因為這一世,她不會讓那件事發(fā)生的。
“小姐,回去吧?!彼劐\亦揚起笑,蘇凝雪搖搖頭,抬腳往下走,“還記得之前那件茶館嗎?我讓你送過銀子的?!?br/>
素錦點點頭,蘇凝雪道:“就去那兒吧,有些人也該找個人收拾了?!?br/>
素錦不懂何意,但蘇凝雪怎么說她就怎么做。來的時候,她怕蘇凝雪累,提前備了馬車,馬車上備著吃的,喝的,干凈的衣物。
“大小姐?!毙●T再次見到蘇凝雪,眼神也不一樣了。
蘇凝雪經(jīng)歷的事兒在城里傳得沸沸揚揚,他一個下人都止不住心疼這位小姐,再看蘇凝雪身上血跡斑斑,他眼淚松,一時竟落了下來。
“喲,一大小伙子,你哭什么哭啊。我瞧著是連素錦都不如了吶?!?br/>
蘇凝雪打趣他,小馮忙抬著胳膊擦,嘴上咕噥著:“小的,小的這是高興的,小的怕小姐回來晚了,以后替別人駕車,他們不給小的四處溜達。小的才不是心疼小姐呢?!?br/>
“嗯,行行行,你不心疼我,我知道了哈?!碧K凝雪冷淡說道,小馮一聽,慌了,放下袖子忙道:“不,不是的小姐,您別難過,小的心疼你,特別心疼你。”
“哈哈哈”蘇凝雪忍不住樂了,雖然小馮是一個與她接觸不多,甚至可以算作無關(guān)的人,但能從別人嘴里聽到說心疼她,她到底還是高興的。
抬手捏捏小馮的臉頰,笑著道:“行,本小姐知道啦。看你這么心疼我的份上,以后特許你只給我駕車?!?br/>
“真的?”小馮大喜,隨即臉又耷拉下來。這事兒哪是蘇凝雪一個人說了算呀。蘇凝雪看穿他的心思,沒解釋,只問道:“你信不信小姐我?”
小馮猶豫了下,點頭道:“信?!?br/>
別的不說,小姐對他們這些奴才不一樣,他就算不抱希望也不能傷了小姐的心。
幾人到達茶鋪時,鋪子外寥寥坐著幾個人,蘇凝雪等人走進內(nèi)室,這才明白,為什么外面人那么少。里面桌椅被砸壞了,碎木頭散亂了一地。
老板見有人進來了,正欲道歉,看到蘇凝雪身后的素錦時,忙丟下手中的東西跑過來。
“姑娘,您怎么來了?抱歉啊,今日老漢沒法招待您了。您看”
“福伯,您別著急,今日我是陪小姐過來看看的,之前給您送銀子也是小姐的意思?!?br/>
素錦與福伯接觸過幾次,知道他是個老實人,家里兒子不爭氣,老伴又臥病在床,全靠他一個人辛辛苦苦支撐著整個家。怕他急壞了,素錦忙解釋著,向蘇凝雪遞了一眼。
福伯一愣,轉(zhuǎn)眸見蘇凝雪生的漂亮,衣著大氣,忙彎下腰要行大禮。蘇凝雪來不及扶住他,恰巧此時劉不成提著刀走進來。
“干什么呢?又趁老子不在家來找事兒!來,試試老子的大刀,看老子不一刀砍死你!”
劉不成大步跨過來,手上的六環(huán)大刀尚未觸及蘇凝雪,只聽得后腦勺猛地一聲響,福伯一記鋼镚兒彈在他腦袋上。
“你個不孝子!要不是這位小姐善心,你爹你娘早就餓死了,你現(xiàn)在還揮著你這把破刀想干什么?你要殺誰?????!我看你直接拿刀砍死我們這對老不死的算了?!?br/>
“哎呦,爹,我這不是怕人欺負你嘛。”劉不成捂著腦袋,委屈地道。
蘇凝雪笑了笑,上前些打圓場道:“福伯,這事確實怪我,剛剛您要行禮,我剛攔著才是,不怪令公子誤會了?!?br/>
“呵呵呵,小姐,您這說得哪兒的話,您對我們劉家大恩大德,我們無以為報,別說給您行禮,給您下跪,老漢都心甘情愿吶?!备2f得真誠,蘇凝雪卻不敢真的讓福伯跪下,后面劉不成盯著她,大有將她大卸八塊的架勢呢。
想想也是,上一世,她收服劉不成也是花了心思的。這種人流-氓慣了,讓他輕易服一個人不容易。
好在,這一世,她不需要劉不成服她,她只要劉不成幫她做事就成。
“福伯,既然您這么說了,那凝雪有個不情之請,還望您能答應(yīng)。”
福伯向素錦看了眼,素錦笑著點頭,福伯這才道:“噯,小姐您說,只要福伯能做,一定盡心竭力。”
“福伯您客氣了?!碧K凝雪又笑笑,將目光落在劉不成身上,“其實這事不需要福伯做,只需福伯將令公子借給我用段時間?!?br/>
“什么?”劉不成跳起來,福伯也跟著驚了下,但他不至于驚得跳起來,只緩了緩,道:“老漢這兒子一事無成,除了手上一把刀揮得不錯,別得一無是處啊?!?br/>
劉不成皺眉,這是親爹嗎?他就是這么差也沒必要說得這么清楚吧?
“福伯?!碧K凝雪依舊笑著,隨即從素錦手里接過包裹,里面放著的是她剛剛換下的,被血染透的衣衫。福伯一驚,“小姐,您這是”
“福伯,想必您也聽說了蘇家大小姐九死一生,親臨刑部要求徹查兇手的事情,不瞞您說,我家小姐正是那傳聞中的蘇家大小姐?!彼劐\代為解釋。福伯更加震驚,眼前的人看著柔柔弱弱,溫柔大方,怎么會—
“??!原來是你啊,那我還挺佩服的,你跟老子說說,那些人怎么動的手,你又怎么逃出來的?”劉不成湊上前,顯然就是欠收拾。
蘇凝雪沒搭理他,福伯一腳將他踹回去。蘇凝雪又道:“福伯,我將東西給您看,并沒有別的意思,只希望您答應(yīng)前,了解事情的嚴重性?,F(xiàn)在有人要取我性命,我雖僥幸逃了一次,可下一次呢?
我也怕死。我知道劉不成他沒別的本事,可他那一柄大刀揮得出神入化,這不也正是那些鬧事的人,只敢砸東西卻不敢傷您分毫的原因么。
您放心,我不叫他免費保護,他在我身邊當(dāng)差一天,吃穿都算我的,且我還給他一月五兩銀子做報酬。”
“五兩?”劉不成驚訝,要知道他這輩子都沒指望自己能賺錢的,景靈城內(nèi)根本沒人敢聘他,現(xiàn)在這突然砸下來的餡餅,他咬不咬?
福伯也愣住了,他的茶樓一個月也就五兩左右,有時候砸店的人多,他還虧。要是劉不成能賺錢,那老伴的藥費……
蘇凝雪看出福伯,劉不成都動搖了,又繼續(xù)道:“另外,您這家店可以寄在蘇府名下,有蘇大將軍做庇護,想必日后找麻煩的人也得忌憚些?!?br/>
福伯心頭一動,劉不成忙道:“好!老子干。但你得保證,老子的爹娘不受委屈。”
“沒問題。”蘇凝雪點頭。這邊談妥了,她帶著劉不成離開,福伯多少有些不舍,兒子再不成器,他也不希望兒子有性命之憂,蘇凝雪留下了錢給他重新買桌椅,素錦又開導(dǎo)他道:
“福伯,您相信小姐,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她活下來不容易,不會輕易讓自己出事的。再者,您兒子的本事您不清楚嘛?!?br/>
福伯總算擠出點笑容,素錦沒說的話,福伯明白。劉不成這人狡猾得狠,真到危機關(guān)頭,他絕對會保命第一,護人第二。
雖然這么想不-厚道,可為人父,總是自私的。
馬車停在蘇府大門前,蘇凝雪領(lǐng)著劉不成下馬,踏進蘇府大門時,果然被人攔住了。
“大小姐,蘇府規(guī)矩閑雜人等不得入內(nèi)?!?br/>
“閑雜嗎?本小姐剛剛聘了他做我的貼-身保鏢?!?br/>
“喲,還貼-身保鏢呢,蘇凝雪,你不要臉咱蘇府還要臉吶,年紀小小,居然找個野男人做貼-身護衛(wèi),你也不怕傳出去丟人,呵呵呵”
蘇凝語與蔡氏早得了風(fēng)聲,聽說蘇凝雪回來了,忙等在門口看笑話,看見蘇凝雪衣衫整潔的出現(xiàn),她們還失望了一瞬,沒想到居然還有個野男人。
蘇凝雪嘴角一扯,正欲還擊,卻聽身后大刀砸在地上,清脆一聲響,蔡氏和蘇凝語驚得一顫,劉不成自蘇凝雪身后探出頭來。
“媽的,說誰野男人呢?老子長得貌比潘安,英俊不凡,你見過這么好看的野男人!”
蘇凝雪一愣,隨即想起來,她怎么忘了劉不成這張嘴,跟她相比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你!”蘇凝語等著他,想吐槽劉不成難看,劉不成拖著刀,耐不住性子走到她面前,“我什么?老子長得不好看嗎????”他一聲質(zhì)問,刀扛到肩頭。蔡氏連忙將蘇凝語護到身后。
母女嚇得都不敢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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