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為什么會知道?你跟他……長得完全不像……”
天靈看著穆梨的臉龐,這張臉龐平淡無奇,和記憶里一見誤終生根本沒有可比性。本文由首發(fā)
穆梨笑了笑,風輕云淡。“我毀容了?!?br/>
天靈僵住,沒有說話。
“你現在看到的,已經是最好狀態(tài)的我了,在最早的時候,那張臉上根本一寸完整的皮膚都沒有,就那樣血肉模糊的暴露在空氣中?!蹦吕嬲f話的語氣輕柔,就好像在說今晚夜色不錯一般。
天靈雖然是制卡師,卻不是那種被養(yǎng)護在溫室里的常規(guī)制卡師。因為性格里的桀驁不馴,天靈會去正面對抗異獸,什么樣血腥的歷練他都經歷過,因此他能夠想象那個畫面。
天靈不敢再繼續(xù)這個話題,而是問道:“可是你明明是一個魔卡師,還是一個高級魔卡師?!?br/>
即便是制卡師,有的也是會有魔卡師精神力的,但是兩種精神力卻隱約有一種克制作用,所以一個人不可能又是制卡師又是魔卡師,除非是低級。一旦一種精神力越精純等級越高,另一種就會開始迅速退化。
比如天靈,他現在是七級巔峰的制卡師,他的魔卡師精神力卻從四級下降到三級。
“可能你不知道,我一出生的時候,魔卡師精神力和制卡師精神力天賦都是頂級。其實最開始,我是偏向成為一個魔卡師的?!蹦吕嬖V說著往事,語調依然平靜。
“但是后來,我被慕容元帥帶到了慕容家。從那時候開始,我想成為一名制卡師。不過我現在成為一個魔卡師,并不是因為我回歸初心,而僅僅是因為,那次戰(zhàn)役之后,我的制卡師精神力全部毀了,再沒有恢復的可能,連這條命,也是僥幸才活下來的?!?br/>
穆梨臉上沒有一絲悲痛的神情,很坦然。
天靈忽然覺得心頭有萬千針刺的難受,此時此刻,他心里已經相信,眼前這個人,就是他愛慕了多年的幕離。
“我……幕離……”
當天靈正視了這個結果,面對這個人的時候,他反而不知道如何說出口。
穆梨從自己的儲物空間內拿出了一個精致的盒子。
“有一樣東西,之前就想送給你,但一直沒機會,趁現在正好。”
天靈接過盒子,打開,然后完全愣住,那是一棵白色的散發(fā)著柔和光芒的植物。
對于會發(fā)光的植物,天靈只見過夜光花,但這一棵明顯不是夜光花。
天靈打量了許久,忽然低聲驚嘆:“這是,晴天花!”
天靈有些不可思議,晴天花完全是幕離自己的原創(chuàng)卡牌,并不是什么真實的異植作為參照而制作出來的,但眼前的植物的的確確就是記憶里的晴天花。
“這是我研究培育出來的花,我以前就有一個很可笑的愿望,就是希望能有一種異植,會讓大家放棄戰(zhàn)斗的**,沒有血腥,沒有暴力。”
穆梨的神情變得苦澀。
“這只是一株形態(tài)相似的植物而已,并不具備晴天花卡牌的技能。我現在已經沒辦法制作卡牌了,不過你的學生顧晨天賦非常出色,而且這么巧,他今天送給我的禮物就是五星晴天花卡牌。這株花,就當是補上十年前的禮物了?!?br/>
天靈的記憶一下子飄回了畢業(yè)前。
那時候,學院為了促進畢業(yè)生交流,舉行了一個專業(yè)內學生互相贈送禮物的活動。那時候他們分別是一二名,正好分在了一組。他裝作漫不經心其實格外用心的選了一本藏書送給幕離,但一直沒有收到幕離的回禮。
晚了十年的禮物,幕離還記得。
天靈還陷在回憶中,穆梨卻已笑著站起身。
天靈依然低著頭,看著手中的晴天花。
晴天花散發(fā)的光芒,讓人覺得好像無論身處怎樣的黑暗,都能感受到一片晴天。
穆梨已經轉身打算離開,忽然被天靈捉住了手腕。
天靈的頭依然低著,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眼角有淚光?!拔摇?,以后,讓我照顧你吧?
”
穆梨愣了一下,最后撲哧一笑。
“我多大的人了,還需要照顧嗎?你對我的感情,其實是年少時候因為競爭,因為不服而產生的一種癡迷而已,你千萬不要錯把那種感情當作喜歡?!?br/>
“不是的!”天靈使勁搖頭?!安皇堑模沂窍矚g你的,一直!是因為什么而產生的感情這重要嗎?難道因為競爭而產生的愛情就不是愛情嗎?”
穆梨轉過身,對于眼前這個人,他明顯比對慕容奕有耐心得多。
“你說得對,感情這種事情,向來只有有和沒有,并不計較緣由與時間。但是有些感情,你一直誤認是愛情,等你看透那一天,你就會發(fā)現其實并不是。”
“如果你還這么堅持,就想想曾江那孩子,我想你對他,不僅僅是對后輩多有照顧的感情吧?!蹦吕嬲f道,輕輕掙開了天靈的手,轉身離開。
天靈原本并不想聽穆梨的感情論,但是在穆梨提到曾江的那一刻,他卻忽然恍惚了。是的,如果他對幕離是愛情,那么他對曾江又是什么呢?
他在第一眼看到那個少年倔強和單純的眼神,就被深深吸引了,那并不是什么前輩對于后輩的喜愛或者提攜,那如果不是,又是什么呢?
天靈陷入了迷茫中。
另一邊。
慕容兩兄弟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兩人都沒有用交通工具,就這樣一步一步走在涼風中。
慕容卓柒到今天算是徹底看出哥哥對于穆梨是什么樣的心思了,但是他很納悶,哥哥對于幕離這十年來的情深不悔一點都不假。
而穆梨,真的是一個從外貌和才華來看都比幕離差了很多的人,為什么哥哥卻忽然改變了心思。
對于兄長的選擇,他不想多做評價。此刻他只想到底要不要向兄長提關于十年前異獸潮的事情,那件事情,連同幕離這個人,一直是這個家的一個禁區(qū)。
“哥,你知道之前兩個學院的異獸林事件嗎?”慕容卓柒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開口。
慕容奕明顯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反應了一會才說道:“好像是,沒有太注意,怎么了,你受傷了嗎?”
慕容卓柒感覺到兄長果然是心不在焉。放在平日,他是不會問這種客套的問題的。
“哥,如果說,這回學院的事情和十年前異獸潮事件有關系……”慕容卓柒話說一半不知道如何繼續(xù),他擔心觸碰到兄長的禁忌。
慕容奕卻忽然停住腳,視線看著遠方。良久,輕笑了一下:“怎么會有關系,你想多了。”
慕容卓柒無法相信兄長會是這個態(tài)度,他原本猜測慕容奕應該會驚詫,或者憤怒,而不是淡然得好像真的只是在看一條時事新聞一般。
“不,哥,我不是隨便猜測的,這是季老和聞導師有根有據合理推測的。”
“有關系又怎樣,事情既然過去了就過去了?!蹦饺蒉却驍嗟馈?br/>
是的,十年前的事情是他內心無法跨越的鴻溝,如果不是因為幕離回來了,那么即便是死,即便這個事情的真相會讓整個聯邦的局面翻天覆地,他也會不管不顧在所不惜。
但是現在幕離回來了,不管他心里還有沒有自己,他將來的生活里還愿不愿意有自己,但是他終歸回來了。那么他已經不在乎當年事情的真相,也不在乎這些事情背后是怎樣的陰謀,他只希望那個人能夠平平安安,遠離那些傷痛。
慕容卓柒看著無動于衷的慕容奕。“哥,以前在我心里,你就是一個榜樣。但是我沒想到,你是這么懦弱,別說為了聯邦,就算是為了幕離,你也應該要查出事情的真相?!?br/>
慕容奕沒有再去辯解。就是為了幕離,我才不想再去查看事情的真相。
兩兄弟不歡而散。
這個寒風凜冽的夜,注定不平靜。
中央星的聯邦監(jiān)獄。
高墻內。
董玉陽做了一個夢,夢里他變成了孩童,無憂無慮。這個夢很美好,所以他醒來的時候還有些許恍惚,似乎想要回味一下剛才的夢境。
房間很暗,但是他依然能看到房間中央站著一個人,一個有些妖氣的男人。
“嗯?醒來了?”那個男人好像在打招呼一般。
董玉陽默不作聲。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玉修?!毖龤獾哪腥嗣嗣约豪w長的手指,幽幽的說道。
董玉陽依舊沒有開口,他靜靜打量著對方,然后注意到對方身后白子鶴的那張單人床。
床上的白子鶴,不,已經不能再叫白子鶴了,因為對方除了頭,其他四肢和軀干都被肢解,剩下一堆碎肢殘骸。即便因為房間陰暗看不清楚,但是畫面仍舊無比惡心,董玉陽控制了許久才讓自己不做嘔。
“我的作品,怎么樣,很完美吧?”妖氣男子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嘴角微微上揚,似乎非常滿意。
這個笑容,讓即便早已做好所有最壞打算的董玉陽都忍不住寒顫,他沒有作聲,內心催促自己冷靜下來。
“你知道我為什么沒有選擇你來成為我的作品嗎?”男子舔了舔嘴唇說道。
董玉陽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都刺入手掌肉,控制著不要叫出聲。“你在聯邦監(jiān)獄弄出這件事情,你以為你能夠逃得掉嗎?”
對方卻好像沒有聽到他的質疑一般,自顧自的繼續(xù)說:“因為你長得呢,比白家少爺好看,真要把你制作成我的作品,應該更加用心一點,不能這樣馬馬虎虎。當然更重要的是,你還有其他用處,唉,好遺憾?!?br/>
玉修說著走到那一堆尸塊前,似乎對作品的美感有些許遺憾。
“哦對了,你剛才說什么來著?我怎么逃得掉?”妖氣男子似乎這才想起董玉陽剛才的話,轉過身,走到了董玉陽正前面。
這是兩人距離最近的一次,董玉陽幾乎都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你以為,我是怎么進來的?闖進來的?偷偷爬進來的?不,我沒有這么狼狽,我是光明正大的走進來的,所謂的聯邦軍方都要點頭哈腰來恭迎我?!蹦凶幽樕系男θ葑尪耜柛杏X快要窒息。
“你不會是想要揭發(fā)我吧?小少年,不要這么單純,我看你也是聰明的孩子,你的生死,全在我的掌控之中?!庇裥薜男θ荼渲翗O。
“還是做個自我介紹吧,我叫玉修,之前給你藥劑的人,是我的大人?!?br/>
玉修觀察著這個少年的表情。
終于來了,董玉陽心道。
在高墻內的這幾天,他一直一副頹廢的樣子坐在墻角,好像生無可戀,但是他的大腦卻沒有停止運轉。
他開始思考事情的來龍去脈。雖然他還不清楚對方弄出學院異獸林事件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已經察覺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對方,和軍方,或者更具體一點的說,和聯邦十四軍,有某種聯系。
他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猜測,是在對方刑訊的時候給他播放自己安放藥劑時的片段。
他不知道白子鶴那個傻逼是怎么做的,但是他在做這件事情的時候是避開學院異獸林內安置的所有監(jiān)控器的,而這段錄像,董玉陽只看了片刻就確定并不是監(jiān)控器拍攝的,而幾乎就是一種跟拍的角度。
能夠跟蹤他卻全程不被發(fā)現,董玉陽只能想到一種情況,那就是,拍攝的機器在異獸的身上。只有異獸在異獸林里,才不會顯得突兀。
想要遠程控制異獸做出如此精妙的操作而不被發(fā)現,并且能做得如此天衣無縫,董玉陽想到的只有一種可能,也就是當初交給他藥劑的面具男子。
可是這樣做的目的是什么?董玉陽并不覺得只是為了讓學校混亂一番或者造成幾個學生的傷亡,如果只是這個目的,完全不需要如此潛心布置。
如果不是,又是為了什么?
董玉陽覺得這中間一定有個很大的陰謀,而他,只是被人操縱的一枚棋子而已,甚至連棋子可能都談不上。
董玉陽想找到這其中的關聯,他知道,即便查出真相,自己也逃不過聯邦的制裁,但至少看在他只是被人唆使的,應該會減免刑罰。
相比董玉陽的沉默,這幾天白子鶴可謂是聲嘶力竭大喊冤枉。董玉陽覺得可笑,誰不知道是被陷害的呢,兩個沒有背景的學生,好吧,白子鶴比他家世顯赫不少,但又怎樣,家族中不受重用的存在而已。這樣兩個人,能有什么動機,又哪里來的藥。
“在想什么呢?”
董玉陽剛剛涌起的回憶頓時戛然而止,他抬頭,看著對方。
“呵?!庇裥掭p笑了一聲?!白屛也虏?,你在猜測我是什么身份?不用這么費心思琢磨。我可以告訴你,聯邦十四軍,也不過是我們的傀儡罷了?!?br/>
董玉陽心跳再次加速,雖然他一開始就猜測到這件事情和軍方這邊脫不了關系,軍隊怎么會有錄像,但是現在被男子這樣坦然的肯定了,董玉陽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個聰明人,我才愿意繼續(xù)和你合作,今后我能夠給你提供足夠的提升精神力的藥物,還能夠保你前程無憂?!庇裥薜纳袂橛行然蟆?br/>
“呵?!边@回冷笑的變成了董玉陽了。他抬頭直視這個男人。
“上次那個藥,肯定有什么很大的副作用吧。”
董玉陽當時急功近利,現在事后冷靜下來,才發(fā)現那個藥物很可疑。
一個能快速增長精神力,提升制卡師和魔卡師等級的藥物,如果這種藥物沒有負面效果,那么研究這個藥物的人早就是神級制卡師魔卡師的存在了。
利用這種藥物不知道可以培育多少心腹和戰(zhàn)力,還需要他一個學生來做這些事情?這唯一可以說明的就是,這種藥肯定有很大的弊端。
玉修臉色沒有變,眼前的人比他想象的要聰明得多,這種藥物如果繼續(xù)用下去,可以快速的升到六級巔峰,但不會再有上升空間了。而且這種藥物會耗費生機,從使用開始,使用者的壽命就會減少,兩年內生機耗盡死亡。
不過玉修是不會把這件事情說出口的,畢竟董玉陽還有使用價值。
“的確是會有副作用,不過這種副作用只是到中級巔峰再想突破會更困難,僅此而已?!?br/>
董玉陽斷然不會相信這種輕描淡寫,但他也沒有表露出來。
“怎么說著說著就好像在和你商量事情,你最好知道你現在的處境,和我合作,是你唯一的正確的選擇。我是因為看重你才如此好言相勸,你真以為我們現在是平等的站在談判桌前?”玉修一針見血說出了當前的形勢。
這個道理董玉陽也懂,可是他不想再成為傀儡了,但如果此刻拒絕這個男子,那么他的下場估計和白子鶴并不會有什么差距。
“你是聰明人?!庇裥扌χ?,湊到他耳邊耳語了片刻,然后又遞給他一個瓶子。“這是給你的獎勵。”
董玉陽拿著和之前的精神力藥劑一樣的瓶子。
董玉陽看著對方的背影越來越遠逐漸消失,之前因為緊張而失去知覺的感官漸漸回歸,血腥味一下子充斥鼻腔。
他看著昨天還聲嘶力竭大喊自己是被利用的,今天就變成一堆尸塊的白子鶴,拿著瓶子的手一下子握緊了。
高墻外。
章育騎點頭哈腰看著出來的人?!坝裥薮笕耍趺礃??”
“沒怎么樣,還能怎樣?”玉修習慣性的摸了摸了自己的手指。
“玉修大人說的自然是對的?!闭掠T表情諂媚,若讓下屬看到,一定不敢相信這和平時剛正不阿的章將軍是同一個人。
“董玉陽之后我要帶走,這段時間你就利用這件事多給學院潑潑臟水,讓他們接下去一段時間都沒有話語權。哦還有,剛才我按捺不住處理白子鶴時稍微弄得藝術了一點,你好好處理一下?!?br/>
玉修的聲音在夜風中更加的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