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氣死我了!”
黃建勛狠狠的在小護士身上打了一巴掌。
周曉光又餓又累,一邊打盹,一邊緩解著身體中傳來的疲憊。
“看看這幾個人行不行,不用多,五六個就可以?!币魂嚹_步聲由遠及近的傳來,似乎是那種皮鞋鞋跟有節(jié)奏的叩擊,周曉光睜開眼,瞧了瞧,一個女孩領著幾個像是科技人員的人,正站在他們面前,仔細的打量。
好像在哪里見過,但是印象又不太深刻。周曉光捶了捶自己的腦袋,認真的想了好一會兒,猛地一拍大腿,這不是鄉(xiāng)里農(nóng)科院的李小曼嗎!
自己還隔著門縫偷看她換那啥來著,想到這里,周曉光十分尷尬,又把頭低了下去。
李小曼看著眼前穿著破爛的幾個人,眉頭皺緊,這些家伙怎么這么邋遢呢,她的視線停留在周曉光身上,看他那樣子,還算入了眼。她走到近前,俯身仔細的瞧著,“我好想見過你吧?”
“沒有,你認錯人了!”周曉光半只手擋著臉,不讓她看到自己落魄的樣子。
“沒有?我想起來了,原來是你啊,呵呵,咋的,在鄉(xiāng)里混不下去了?來縣城當力工了?今天城管心情好,沒抓你???”李小曼毫不客氣的譏諷著,周曉光是臉上青白交替,不是好顏色,卻拿她毫無辦法。
“我不是力工,你讓開,我走。”周曉光推開李小曼,還沒走呢,肚子里就轱轆一聲,動靜很大。
“哈哈哈哈,兄弟啊,形勢比人強,聽哥一句話,別抹不開臉面,餓到了肚子是自己難受,對吧?”地上那些民工哄然大笑,還有好心勸周曉光的。
“哼?!敝軙怨饨┯驳哪_步再也挪不開了,他現(xiàn)在確實很餓,在看守所里能有啥油水。
“不愿意干拉倒,你還成大爺了。”李小曼一聲嗤笑,不屑的說道。
“我干!”周曉光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了這幾個字,臉已經(jīng)成了烏青色。
李小曼從剩下的那些人里,選了五個出來,加上周曉光,一共六個人,走到了人力市場的外圈,那里有幾輛大卡車,正安靜的等待著他們。
“上車!”
李小曼吩咐完,跳進了頭車的駕駛室里,這種大貨車十分的寬敞,前面的后排座位甚至可以躺下一個人。
周曉光跟著那幾個民工,利落的跳上了后車廂,雙手扶著欄桿,站在車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縣里真是熱鬧,要比南關鄉(xiāng)開闊的多,也繁華的多。看來級別大一些的地方,到底是氣勢非凡。如果他能來到縣城工作就好了。
卡車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在縣里的農(nóng)科院停下了。在寬敞的院子里,堆滿了整齊的一溜兒麻袋,看樣子分量應該不輕。周曉光正好奇的瞧著,李小曼已經(jīng)從前面跳下車,沖著他們幾個大喝,“趕緊下車,看啥看,把地上的袋子搬到車上去,搬完了給你們工錢,每人五十。”
“這么多袋子,一袋子就得一百來斤,這幾百袋子得搬小半天,才五十啊。”工人中有人發(fā)出了不滿的聲音,李小曼聽到后,柳眉倒豎,手指著那個人,“不愿意干可以回去,每人強留,就這個價,愛搬不搬?!?br/>
那人縮了縮頭,沒敢再說,往回走可夠他受的,還是踏踏實實的干活,起碼飯錢能出來。
“哼,趕緊的,你瞅啥呢,賊眉鼠眼的,看見你就來氣?!崩钚÷吡酥軙怨庖荒_,指著那邊的麻袋,“趕緊搬。”
周曉光忍氣吞聲,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走到那邊,費力的抬起一個麻袋,慢悠悠的往卡車這里走。
“快點,一個一個的,我著急發(fā)車呢,趕緊的。”李小曼叉著腰,就像是一個母夜叉,把這幾個人指揮的團團轉(zhuǎn)。
一趟,兩趟,三趟,周曉光咬著牙,就覺得雙臂發(fā)麻,等到所有工作都完工的時候,他已經(jīng)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熱汗把身上的衣服都打透了,眼前黑白交替,從來沒覺得這么疲憊。
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飽飯干活,還真的是一件遭罪的事情。周曉光坐在地上,看著李小曼把那幾個叫過去結(jié)算,他也滿懷期待,等著拿到工錢好去吃飯,再研究研究怎么回到鄉(xiāng)里,回到沙頭村先躲避一下風頭。
黃建勛那個混蛋,估計是不打算放過自己了,自己還是躲躲比較好,至于二狗子,雖然有心去找他,卻不知道應不應該回去,想到這里,周曉光又無力,又心酸,他盡力的去做了,卻仍然沒能照顧好他。
眼看那幾個民工興高采烈的走出了農(nóng)科院的大門,拿著那五十塊錢高高興興的去了,周曉光眼巴巴的等著李小曼,卻見她好像有點尷尬似的捏著錢包,看自己的眼神有點古怪。
“你過來一下!”李小曼招了招手,示意周曉光過去。周曉光吃力的從地上爬起來,完了挽袖子,擦了一把頭上的汗,幾步跨到她面前,伸出大手,“俺的工錢呢?!?br/>
“你叫啥名字來著?”李小曼問道。
“周曉光!”周曉光回答的簡單干脆,他心里還挺奇怪,結(jié)算工錢跟我名字有啥關系嗎。
“曉光啊,咱倆是老鄉(xiāng)吧?”李小曼笑瞇瞇的盯著周曉光,笑靨如花,燦爛而嫵媚,還沖周曉光拋了幾個媚眼。
“是老鄉(xiāng),不過這跟結(jié)算工錢有啥關系,把我的五十塊給俺,俺著急回去呢?!敝軙怨鈱钚÷拿廊擞嫴⒉桓忻?,他現(xiàn)在最需要解決的是溫飽問題。
飽暖思淫欲,順序不能顛倒嘛。
“你想回哪兒?是要回鄉(xiāng)里嗎,我現(xiàn)在身上現(xiàn)金不夠,先給你三十,然后帶你回鄉(xiāng)里,你說咋樣???”李小曼揚了揚手里的紙鈔,還真的就剩下三十塊了。
“憑啥到了我這里就沒錢了?我坐大客回去也就十二,按照你這么算,我賠了八塊錢呢,不行,這個不行。”周曉光拒絕的很干脆,這是賠本的買賣,不能干。
“我還能差你錢嘛,這不是現(xiàn)金不夠了嗎,這樣吧,我?guī)阆然剜l(xiāng)里,然后請你吃一頓八塊錢的飯,這樣咱倆就扯平了,你看咋樣?真是的,這人咋這么婆婆媽媽的呢?!崩钚÷讶畨K錢遞給周曉光,“就這么著吧,我著急出發(fā)呢,這是鄉(xiāng)里農(nóng)業(yè)站的任務,耽誤了你得負全責!”
“我現(xiàn)在就餓了,你帶我去吃飯吧?!敝軙怨獍T著嘴,對這個不講理的女人十分無奈,他現(xiàn)在餓的前胸貼后背,那滋味,別提多難受了。
“你這人真事兒多,我都說了,沒帶錢,我要有錢就給你了,上哪兒帶你吃飯,你忍忍吧,到了農(nóng)業(yè)站,我領你去食堂吃,這行了吧。”李小曼指著后排座位,“上車!別墨跡!”
周曉光沉著臉,打開車門跳了上去,上了車還生氣呢,把臉扭到邊上,看著窗外的景色。
“哼?!崩钚÷α怂﹂L發(fā),坐在前面的副駕駛,回頭看了周曉光一眼,對身邊的司機說:“走吧,盡量天黑之前趕回去?!?br/>
不知道什么時候,周曉光餓的有氣無力的,直接躺在了后排椅子上,很快的就睡著了,在夢里,他還夢到了很多很多的大白饅頭,他懷里抱著幾十個饅頭,正躲在一個角落里,吃的痛快。
“醒醒,下車了!”周曉光迷糊中被李小曼給叫醒,耳朵上傳來的疼痛讓他不由得醒了過來,睜開惺忪的睡眼,不情愿的從車里鉆出來,看著南關鄉(xiāng)那熟悉的農(nóng)業(yè)站,以前經(jīng)常從這里經(jīng)過,現(xiàn)在倒是頭一次要進去。
到了這里,自然有人來接種子,李小曼把周曉光領到了一個餐廳,給他打了一份豐盛的晚餐,自己去交接手續(xù)了。
周曉光雙眼冒光,找了個位置,就開始大吃特吃,他還看到了一個比較熟悉的人,農(nóng)業(yè)站站長孫寶庫跟幾個領導模樣的人正在那邊的一個小餐廳吃飯,看樣子好像是專門的一個餐廳。
這一盤飯,被他風卷殘云,很快的就給消滅掉,吃完了還覺得意猶未盡,肚子里也就是個半飽的狀態(tài)。
“那個,能再給我點嗎?”周曉光端著盤子,來到打飯的檔口,師傅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滿臉橫肉,掃了他兩眼,搖了搖頭,“你得花錢?!?br/>
“多少錢???”周曉光摸了摸兜里的錢,心里不是特別踏實。
“不一樣啊,有五塊的,六塊的,到十多塊的都有,你想吃哪種?”婦女見周曉光臉生,不像是農(nóng)業(yè)站里的人,還故意把價格提了提。
周曉光雖然覺得有點貴,但現(xiàn)在為了吃飽飯,也只好妥協(xié),他指著一份紅燒排骨,“這個菜!”
“十塊!”婦女眼皮都沒抬,直接給他打了一勺,一共也沒幾塊。
“十塊咋這少哩,我不要了!”周曉光盤子一傾斜,排骨落了回去。
“啥不要啊??。拷o你打了你不要?你把排骨扔在這里頭,都混了,別人咋吃?賠我一鍋排骨吧,不多合你,兩百塊錢就行!”婦女得勢不饒人,聲音提高了幾度,惹得餐廳里的人紛紛回頭看。
“你他媽的真不要臉,就四五塊肉就十塊錢?心挺黑啊,誰給你慣得脾氣,還賠你一鍋?”周曉光憤怒的扔掉了盤子,發(fā)出咣當一聲脆響,他站在檔口,氣的臉都紅了。
“咋回事兒?吵什么?”孫寶庫在那邊聽到這里的爭吵,從座位上起身來到這邊,看了看那個婦女,“春桃,咋回事?。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