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金夫人
那婦人一看見她便笑起來,說道:“不過是個小姑娘,哪里像個歹人樣子,你們這一大伙子人倒把她嚇得不輕,都退了吧。\[四*庫^書*小說網(wǎng)siksh\]”
“夫人……”一個漢子還待進言。
夫人擺手道:“知道你們忠心,這樣吧,留下兩個人這兒,其他都出去?!?br/>
“是?!北娙擞滞顺霾鑿d。
這夫人袁管家服侍下椅子上坐了,見顧常樂一身濕漉漉跟落湯雞似,又縮著身子,便知道她冷了。
“夜里涼,松竹,你帶這姑娘先去換身干凈衣裳?!?br/>
“是?!?br/>
她口里叫松竹,卻是那袁管家答應,常樂便知道這袁管家全名叫袁松竹了。
袁松竹領(lǐng)著常樂從茶廳后門出去,沿著一個短短樓梯下到下一層船艙,帶她進了一個房間。
常樂見這房間是個臥室樣子,干凈齊整,房里有一個跟她一般年輕女孩子,見她們進來,便將一套早已準備好衣物遞給袁松竹。
袁松竹對常樂道:“這是咱們下人穿衣衫,姑娘可別嫌棄。”
常樂看那衣裳料子十分細密綿軟,做工也很細致樣子,忙道:“這衣裳比我穿好多了,我哪里會嫌棄呀。”
袁松竹便微微笑了一下,對那女孩子一點頭,兩人一起退出房間,還細心地帶上門。
從逃生到被抓上這艘船,常樂神經(jīng)一直都緊繃著,然而先是前面那位夫人說話溫和,現(xiàn)這位袁松竹又親和細心,常樂感覺到她們主仆似乎都極為良善,那根神經(jīng)便也慢慢地松了下來。
等到換好了衣服,身上干燥輕松了,心情是輕了不少。
她做了一個深呼吸,腦中整理好了待會要應對措辭,便拉開了門,對袁松竹道:“多謝袁管家,我已經(jīng)換好了?!?br/>
袁松竹點點頭道:“那就請姑娘隨我來吧,夫人有話要問。”
“是。”
常樂又跟著她回到茶廳里。
那夫人這會兒已經(jīng)喝茶了,聽到她們進來,也并沒有抬頭,只是很優(yōu)雅地繼續(xù)著喝茶動作。而偏偏她這樣態(tài)度,并沒有讓人覺得高傲,反而令人感覺有種自然流露富貴氣派,至少常樂感覺就是,此時此刻,喝茶就是夫人理所當然該做事情。
一面這樣感覺,常樂一面觀察著夫人形貌。
大庸服裝類似于漢服,這位夫人身上穿便是深紫色雙繞曲裾,交領(lǐng)和下裙是淺紫色,寬大袖口上繡著淺紫卷草紋;頭上盤發(fā)烏鴉鴉,插著一支金鑲玉笄,發(fā)髻正中間插著一柄玉梳,玉梳上嵌著三粒寶石,中間是紅,旁邊兩粒是藍。
此時夫人已經(jīng)放下了茶盞,常樂便看清了她模樣,面如滿月,眉毛略微疏淡,眉尾微微下垂,一雙眼睛里既有經(jīng)歷世事睿智,又有年長者對人寬容忍讓;她皮膚很光滑,一點兒不像上了年紀人,但常樂感覺她怎么也應該比袁管家年紀大樣子,大約是保養(yǎng)得太好,真實年齡真是看不出來。
這夫人相貌,就跟廟里觀世音菩薩那樣,特別慈眉善目,讓人一見之下,便情不自禁地生出孺慕之情。
顧常樂不自覺地臉上便帶了一絲笑意。
“坐吧,別拘束。”夫人微微抬手,示意她坐。
常樂應了一聲,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椅子上。
雖說這夫人看著很親和,但無形中卻有種上位者氣場,讓她放松之余又不自覺地想要端正自己形態(tài),不敢失禮。
袁松竹就站夫人身后,她樣子讓常樂不自覺地想起各種宮廷劇里站皇后和太后身邊那些忠心耿耿老嬤嬤。
“我姓金,你稱我金夫人就是了。你叫什么名字?”
夫人一開口,就把常樂注意力給抓了回來。
常樂忙道:“是,金夫人。我姓顧,叫顧常樂。”
“顧常樂,知足常樂,嗯,是個好名字。”金夫人微微點頭。
常樂道:“是呀,我媽……我娘給我取名字時候就是取知足常樂四個字意思?!?br/>
金夫人道:“我聽松竹說,你自稱是從拐子手里逃出來,你原是哪里人?怎么落到拐子手里?”
常樂事先已經(jīng)想好了說辭,此時便嘆氣道:“夫人應該知道,上月九龍河發(fā)洪災,淹了好些個地方,霸州、常州、泗州受災都特別嚴重。我原就是霸州人,父母從小將我許配給了一戶姓羅世交人家,男方叫羅子驍,與我同歲。九龍河發(fā)洪水,我家鄉(xiāng)一夜之間成了汪洋大海,我們兩家六口人,只逃出來我和羅子驍兩個,父母們都喪生洪水之中了?!?br/>
這些話都是她跟羅子驍商量好說辭,瀘州被征夫時候,會做簡單人口調(diào)查和登記,他們就是這么回答,因此現(xiàn)說得很順,金夫人和袁松竹都聽得很認真。
九龍河洪災天下皆知,霸州確是受災嚴重地方,她們并無懷疑。
“洪水退了之后,我們尋不到父母尸體,家園田地也都變成了泥濘荒灘,沒法子,只好跟著其他鄉(xiāng)親們一起逃難。到了瀘州時候,那里刺史以工代賑,征夫整修河堤,我與羅子驍便應征而去,他河堤上做工,我就做了廚娘。原想著我們相依為命,等熬過了這段苦日子,我與他便去瀘州城尋個營生,安頓下來把日子過下去,誰知道……”
常樂說得義憤起來,眼睛紅紅,情緒有些激動。
金夫人和袁松竹原本聽著她經(jīng)歷,很是同情,聽到她跟羅子驍相依為命時候,又有些感嘆,但“誰知道”這三個字話鋒一轉(zhuǎn),立刻讓她們好奇起來。
“誰知道羅子驍竟是個衣冠禽獸,他害怕這樣苦日子,竟誑我喝了蒙汗藥,將我賣給了拐子!”
金夫人和袁松竹雖未發(fā)出驚呼,卻也是悚然變色。
常樂又是委屈又是憤恨,捏著拳頭道:“他把我賣給了一個叫鳶娘人,等我醒來時候,已經(jīng)是胭脂江上了,鳶娘買了以我內(nèi)十幾個女孩子,要把我們運到北方去發(fā)賣,不知是給人做妾做奴還是賣入煙花之地。他們看守得很嚴,每天還給我們喝藥,讓我們?nèi)頍o力,沒法子逃跑?!?br/>
她將鳶娘囚禁她們辦法還有害死桃花震懾她們手段都一一說出來,這些都是她親身經(jīng)歷,說時候亦是十分詳細,聽得金夫人和袁松竹都驚訝非常。
“居然有這樣狠毒拐子。”金夫人氣憤道,“當今素以仁愛治國,輕賦稅薄徭役,本朝百姓生活富足遠勝前朝歷代,不想竟還有人靠拐賣女子牟利,手段又如此毒辣冷酷,當真是喪天良?!?br/>
她說話時聲音并不如何高,但卻威嚴十足,透出一絲殺伐果決之氣,袁松竹和其余兩個伺候人臉色都是一變。
顧常樂一下就覺得屋子里氣氛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