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禮堂,童妍妍再也忍不住了,就那么坐在旁邊的花圃的水泥沿上,毫無形象,五官扭曲到一塊,顯然非常痛苦,冼澤拉都拉不動。
無奈之下,只能躬起背,伸手去拉她,想要去背她。
“干什么?我…好痛啊!”童妍妍甩手,后半句話痛到說不出口。
還逞強!
冼澤回頭,看到她眼角淚花飛灑,二話不說,一把拉她上來,不容拒絕。崴腳可大可小,拉到筋傷到骨那就麻煩了。
童妍妍在其背上動彈一會以示掙扎過,而后乖乖趴在冼澤的身上哀嚎,沒有一丁點盛氣凌人的樣子,和先前態(tài)度大相捷徑,可能真的是痛到她要死要活。
“醫(yī)務處在哪呢?”冼澤一邊快走,一邊問道,卻得到任何回應,只有哀嚎聲。
冼澤無奈,只能叫住一位夾著課本往教室走去的男子,“老師!醫(yī)務處在哪呢?”
“怎么了?這位同學!咦!童老師,她怎么了?往那條林蔭直走,到樓層盡頭再左轉(zhuǎn),然后再直走就能看到醫(yī)務處的招牌?!?br/>
“謝謝!”
冼澤沒有再廢話,小跑著離開。童妍妍并不重,但好歹是個人,小一百斤還是有的,一路上箭步疾飛,有時候不斷下滑,他只能托著她的屁股,時不時往上顛,唯一感受就是背部軟軟的壓迫,以及指尖的縱手絲滑。
童妍妍的痛苦不堪,冼澤哪里有心情計較這些,他一口氣奔到醫(yī)務處,把童妍妍弄進去就醫(yī)。
聽著女人還在里間鬼叫,冼澤掏出手機,果然上面有林杉杉的未接電話,回撥過去,“喂!杉杉嗎?我在醫(yī)務室,你老師崴到腳了,嗯!是!行!你忙吧!我看著她呢?!?br/>
掛了電話,冼澤無聊等待的時候,才開始回味,剛才那兩座山峰的韻味,張手看著指尖,飄香依舊。
“這娘們!兇是兇了點,不過還是挺有料的嘛!”
等了大概有十幾分鐘,一個中年婦女穿著白大褂走出來,“你是童老師的男朋友?她崴到的那只腳傷到了筋骨,暫時不能落地,你最好還是背她回宿舍,我給你取一些藥酒,最少早中晚各擦一次,每一次要記得輕輕地揉兩邊的腳踝,捋一下腳筋,半個小時這樣。當然啦!擦得越多越好。這里有消炎藥和止痛藥,大概十天左右就能下來走路了?!?br/>
冼澤尷尬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里面童妍妍沒有聲音,他只能伸手拿過藥和藥酒。
“對了!你最好還是接她回家休養(yǎng)一段時間,因為最近附近那邊搞工程,經(jīng)常斷電斷水,她一個人會很不方便,萬一又磕著碰著,傷上加上傷,就更難好了?!?br/>
冼澤這次直接傻眼,我勒個去,接她回哪里家???
“謝謝?。∧悄憧聪聨退堃粫侔?!”
“行!你去看看她吧!現(xiàn)在應該還有一陣陣痛感的,回去多買一些腳筋肉給她補補,對恢復有好處。”
“噢!”冼澤感覺自己攤上事了。
硬著頭皮進去,尋思著把她安置在哪里,要不直接把她搬回宿舍,讓她自理,他可沒時間當她看護,叫她正牌男友來還差不多。
心里打定主意,冼澤走進里間,看到她卷縮著身體向著墻角,心里不由一軟,“那個!你好點沒有?我背你回宿舍?!?br/>
沒有回應!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要不你打電話給你親戚朋友過來也行?”
“不用你管!”伴隨著一聲啜泣聲,童妍妍頭也不回地說道。
“在浦東我哪里有親戚朋友,難道還打電話到京城去叫老媽來陪嗎?痛死我了!真TM倒霉,遇事要一個人孤零零面對,我也是活得可悲。”
聽到童妍妍的心理活動,冼澤心腸再也硬不起來了,一個女孩子家家在外工作,沒有親戚朋友的照拂,一個人面對所有的酸甜苦辣,確實比較堅強。
她沒地方可去,又沒人照顧,在宿舍里著實不能讓人放心。要不!先到他那里?。亢土稚忌家黄鹚?,也算有個照應,又是杉杉的老師,也沒什么不妥。
冼澤走到床邊,扳著她的身體,想要拉她起來。
“別動我!”
“別鬧了行嗎?聽話!”
“你走開!”
冼澤直接把她的臉扳過來,童妍妍已經(jīng)哭得梨花帶雨,看把她委屈心酸的不像話,為人師表的形象全無。
她一直以為自己很堅強,獨立不餒,她向往那種無拘無束的自由,她覺得自己活得很快樂,但是今天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過得并不好,至少自己腳崴了的時候,她都找不到一個去處,沒有一個真正朋友來關心照顧。
“好了!我?guī)慊丶?!?br/>
冼澤不顧她的反抗,硬是把她背上,心里感嘆,這人活得也是挺慘的,路過藥室的時候,對白卦婦女說道,“謝謝了!醫(yī)生!”
“應該的!記得照顧好童老師哦!”那小眼神中滿滿的調(diào)侃意味。
“一定會的?!?br/>
倆人走出醫(yī)務處,那里面的中年婦女暗自嘀咕,“童老師什么時候交的男朋友?唉!學校里不知道多少男老師肝腸夢斷,不過這兩口子還是挺般配的嘛!”
童妍妍耳朵靈著呢,她自然聽到了里面醫(yī)生的私議,臉色瞬間紅得像晚霞,心跳砰砰地加速,一股異樣的感覺似乎電流滋生,謀殺了她無數(shù)細胞,羞澀感甚至蓋過了疼痛,讓她不想抬頭見人,她現(xiàn)在只想大吼一句,“這混蛋不是我男朋友。”
可她最終沒有喊出口,只能憋在心里,因為冼澤的速度,不一會就遠離醫(yī)務處,走在靜默的校區(qū)內(nèi)。
倆人之間一直沉默,空氣中醞釀著尷尬因子,冼澤決定打破它,“那個!咳!先到我家里來把傷養(yǎng)好,杉杉應該很高興能和你相處的?!?br/>
“不用了!你把我背回宿舍吧!我能照顧好自己。”童妍妍壓著聲音說道,冷冷冰冰的。
過去打擾人家小情侶,多不好?。《胰ヒ粋€男孩子家養(yǎng)傷,以后怎么見人??!不怕不怕!杉杉是我的學生,就去養(yǎng)養(yǎng)傷而已,耽擱不了多久,如果一個人住不小心再次崴到腳,那就真的糟糕透頂了,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好呢,就住那么幾天,沒事的!沒事的!
再說!都是這個混蛋把我弄傷的,哼!照顧我理所當然。
“咳!那個,老師??!就住幾天而已,安心把傷養(yǎng)好,別想那么多?!?br/>
童妍妍趴在冼澤背上,大眼睛咕嚕咕嚕地轉(zhuǎn),咧嘴呲牙對著冼澤的肩膀比劃,心里肆無忌憚,“我什么都不想,就想咬你!可惡!”
冼澤沒有理會對方的那點小動作,倆人又靜了下來,童妍妍也許是真累了,把頭也貼到冼澤背上,聆聽著他的心跳聲。
眼看大門在望,冼澤不由加快步伐。
“其實有個男朋友也不錯!騎在他身上也挺好!如果能把他當個牛仔使喚轉(zhuǎn)兩圈,那肯定很爽,讓全世界看到我有多幸福,啊呸!我想什么呢?”
冼澤差點一個踉蹌,栽倒在地,這女人!真的是老師嗎?凈愛做白日夢!還把男朋友當牛仔轉(zhuǎn)兩圈,虧她想得出來。
“現(xiàn)在看來,這混蛋心腸也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壞,杉杉應該很幸福吧!不是!杉杉還在讀高中,就被他禍害了,人渣!對!就是人渣!”
“咳!其實杉杉挺可憐的,我們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冼澤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不能繼續(xù)這么誤會下去了。那段痛苦的經(jīng)歷,有時候他和她都不愿提及,甚至刻意回避。
“那是怎么樣?”看到冼澤情緒低落,童妍妍不由耐著性子傾聽。
“她以前挺好的,活潑!可愛!開朗!笑容特別甜!像一個天使。有一天她嚷嚷著讓她爸媽帶她去海洋館,路上發(fā)生…車禍,她父母當場死亡,她也傷得很重,奄奄一息。”冼澤心情沉重地回憶著這段命運交叉路口的往事。
“然后呢!”童妍妍頓時來了精神。
“然后為了給她做手術,她家全部東西都賣了,我媽媽也拿出了所有積蓄,萬幸手術還算成功,但是在她醒來的第一天,她奶奶!也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也去世了!”
“真是命運多舛!”
“我清晰地記得那天她醒過來的時候,她說她要見奶奶,她哭著開口,淚流滿面,很可憐的樣子。但是當她聽到奶奶去世的消息的時候,她哭的聲音變了,開口說出的話也變了,她開始聽不真切一些聲音。她在病床上放肆地掙扎,掙扎這個上天給她的噩運,但一切都無濟于事,她成為了聽障者?!?br/>
童妍妍眼睛開始泛紅,淚花閃爍。
“從此以后!她開始沉默寡言,她開始沒有了笑容,她開始面無表情,他開始對誰都變得冷淡,她開始抵觸別人對她的接觸,她的心也許在得知奶奶去世的那一刻已經(jīng)被命運擊成碎片。醫(yī)生給出的診斷的結果是不穩(wěn)定的身體情況,遇到極大的刺激,腦中樞末梢神經(jīng)系統(tǒng)錯亂,這輩子都沒有辦法復原了?!?br/>
“真的是個可憐的孩子!”童妍妍聽完,突然覺得自己好幸運。
“自那以后,她就住我家,我媽對她的好有時候連我都嫉妒。她的情緒稍稍穩(wěn)定了一些,但是你知道的,她這種病讓她感覺自己是異類,基本上她很抗拒與人交往。也就是一年前吧!最寵溺她的阿姨,我的媽媽也因為癌癥走了,房子賣了,什么都沒了!只有我們兩個相依為命,從此!她變得更加封閉,幾乎連我都難以靠近她?!?br/>
“沒想到原來是這樣!”
“也許她對我還是有一點那種心思的,但是我一直把她當妹妹,可我不敢刺激她,她心靈承受能力各方面都比較脆弱,有時候會糾結一些問題,可能有輕生的念頭,想著她這個年紀有這種懵懂的感情很正常,也許上大學就好了!沒有你想象的那樣齷齪。”
童妍妍嘴角泛著苦笑,有點無地自容,“對不起!我不知道…是這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