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歲的呼喊之潮持續(xù)了好幾分鐘,之后是御門大典的主菜:閱兵。
震旦大明是個巨無霸,除了親軍三衛(wèi)之外,還有禁軍二十衛(wèi)。陸??杖娿筱笊锨f官兵,分為京營和州營,分散駐防在中京和各地。
牛角號聲雄渾悠揚,漸漸被廣場西側(cè)的嗡嗡振鳴壓過。振鳴很快變作轟鳴,帶著滾滾白煙如風(fēng)暴般逼近。
白煙中駛出一部部鋼鐵怪物,渾身裹著厚重鋼板,排排鉚釘清晰可見。兩側(cè)是過頂履帶,中間凸起方方正正的炮臺,吐出兩根細長炮管。
坦克,蒸汽坦克,這里叫陷陣炮車,簡稱炮車。炮車兩部并列,總計二十四部,緩緩駛近女皇鑾駕。到了橋頭位置時,炮口上舉,同時拉響汽笛。高亢的汽笛聲與地面的微微震動上下沖擊數(shù)十萬人的感知,那一刻鋼鐵與機械對心靈的有力壓迫,所有人都感應(yīng)得異常分明。
更細密的蒸汽引擎聲自天空降下,那是一隊隊蒸汽螺旋槳飛機,由排成“女皇萬歲”字形的編組先行,再是一隊隊雁形編組飛過。既有單翼戰(zhàn)斗機,也有雙翼的轟炸機和運輸機,還有巨大翅膀左右伸展,嵌著風(fēng)扇般旋槳的旋翼機。
飛機在空中拉出道道白煙,廣場中戰(zhàn)車的行列源源不斷駛過女皇鑾駕。身著灰綠軍服的禁軍官兵挺胸昂首,接受女皇檢閱。
所以這個世界就是這么討厭啊……
高德的目光從天空降下,落到又一隊炮管又粗又短的炮車上。此時他心中已不是震撼,而是沮喪,甚至生出了一絲絕望。
鋼鐵、機械與蒸汽的偉力早在這個世界上顯現(xiàn),卻被凡人的羸弱心靈緊緊束縛,人心即混沌啊。這些武器不僅無助于凡人消滅最大的威脅,反而催生了更多的血火與恐怖,讓混沌惡魔變得更強大。
這是個死循環(huán),他這樣的穿越者在這個世界有什么特別的存在意義嗎?完全沒有嘛!
“咦……”
王昆侖的詫異低呼讓他回過了神,拍拍額頭心說自己啥時候變得這么文青了?這不正說明自己茍到退休金的人生規(guī)劃是正確的嗎?
“怎么了?”
他隨口問著,見到那隊炮車已經(jīng)停住,炮口降下對準(zhǔn)了女皇鑾駕。
“沃日……”他也嚇住了。
咚咚炮聲不絕,二十四門粗短火炮噴出橘黃烈焰,道道虛影射向日月橋的橋拱之上。
在金水河邊列陣的錦衣衛(wèi)、羽林衛(wèi)乃至候補刑天們都出現(xiàn)了微微騷動,不過炮車離鑾駕只有百來米,就算他們有所反應(yīng),也來不及做什么了。
騷動轉(zhuǎn)眼消失,高德跟王昆侖也呆呆看著,從震驚轉(zhuǎn)為疑惑,再到恍然。
虛影在距離鑾駕十多米的地方變成清晰的炮彈,像撞上了無形且光滑的屏障,哧溜折射升空。一發(fā)發(fā)炮彈在半空炸出團團異常規(guī)整的橘黃碎芒,就如禮花一般絢麗。
原來是刻意安排的節(jié)目啊……
高德吐了口濁氣,心說這女皇也太輕佻了,怎么能搞這種嚇?biāo)廊说幕ɑ钅亍?br/>
一輪炮火之后,這隊炮車還沒停歇,斷斷續(xù)續(xù)再度開炮。與此同時,炮車后面的戰(zhàn)車乃至徒步方陣騷動起來,似乎沒有協(xié)調(diào)好,連他們都不知道有這樣的“意外驚喜”。
鑾駕的車廂忽然脫離底座,帶著女皇和華蓋緩緩升空。戰(zhàn)車的炮管隨之抬升,不斷開火。但跟剛才一樣,那道無形屏障穩(wěn)穩(wěn)護住女皇。
“朕是圣山之女,有足夠的力量守護天下?!?br/>
“大明的子民們,你們可以相信朕?!?br/>
女皇在半空淡然出聲,射向她的顆顆炮彈連蚊子的騷擾都算不上。
“正如你們親眼所見?!?br/>
說話時她伸出手,一顆炮彈穿透無形屏障,定在她的掌心前。纖纖素手落下,輕輕在有她三個腰身那么粗的炮彈尖頭上一握。炮彈如沙礫般粉碎,化作點點閃爍著寒芒的金鐵,淅淅瀝瀝灑下。
廣場對面的數(shù)十萬觀眾跟高德等人一樣,先是驚訝,再是恍然。接著的反應(yīng)就不同了,更為熱烈的歡呼聲和掌聲滾滾如潮,這是在為女皇喝彩。
這些人不是尋常民人,多少知道些女皇的來歷。之前大多還只當(dāng)做傳言,現(xiàn)在親眼看到女皇展示出神靈般的力量,頓時確信她的確是傳說中的圣者,有只手滅國之能。
分布在日月橋和廣場中的若干部攝像機如偷窺女澡堂的眼睛,貪婪攝取著半空中女皇的身姿。這些包括了中京電視臺、墜星海電視臺在內(nèi)的各大電視臺為了獲得直播資格,都付了不菲價格租用廣場里的廣播塔和直播設(shè)備,眼前這一幕讓他們的開銷不值一提。
嗡嗡螺旋槳聲接近,四架戰(zhàn)斗機折返飛來,朝著女皇俯沖而下,機頭噴吐出連綿焰火。
點點焰芒在女皇身前綻放,映照得她的身影更加迷離。戰(zhàn)斗機從幾百米外射擊到百米之內(nèi),即將撞上那層無形屏障時匆匆拉起。
女皇周圍的空氣輕輕浮動,微微漣漪讓她所在的天空變得如潭水倒影,極不真實。四架戰(zhàn)斗機被漣漪掠過,也成了倒影中的景色。它們盤旋交錯,直沖天頂,在高處粉碎成星星點點光芒,變作四團禮花。
地上的那隊炮車變得混亂起來,士兵們紛紛鉆出來,有的操縱機槍射擊,有的驚惶呼喊要跳車逃離。還有炮車降下炮口,不再對準(zhǔn)女皇,而是對準(zhǔn)河岸邊列隊的儀仗官兵。
高德等人離得近,哪還看不出蹊蹺,兩人同時抱頭轉(zhuǎn)身,準(zhǔn)備逃得遠遠的。
這是刺殺!是叛亂!
不只是高德這邊反應(yīng)過來,御樂班甚至一些羽林衛(wèi)騎士都亂了。
漣漪猛然擴展,自天空瞬間降下,高德只覺柔和的力量掠過身心,空氣頓時變得如淤泥般黏稠,將他定在原地。呼吸如常,卻動彈不得。
漣漪掠過那隊炮車,連人帶車,包括射出的炮彈都定住。
士兵一個個飛起,戰(zhàn)車上剝下一塊塊部件。轉(zhuǎn)眼間,二十四部戰(zhàn)車拆解成大大小小的零件,帶著人體拉成滾滾螺旋升到半空,綻放成更猛烈的禮花。
高德完全沒有一絲動用能力掙脫束縛的想法,他就呆呆看著半空的盛景,震撼得無以復(fù)加。
看女皇毫不意外的應(yīng)對,她必然早知道了大典上會有叛亂,將之當(dāng)作她展示力量的機會。這恐怕還只是她隨手而為的結(jié)果,用出的力量很微弱。如果她認真起來,將這樣的漣漪擴展到整個中京,方圓萬里的大地上,所有建筑、機械乃至所有凡人,恐怕也會跟這些炮車、飛機和士兵一樣,變成慶賀她登基的禮花。
圣山的圣者,簡直就是活生生的神靈!
束縛驟消,廣場上鴉雀無聲。
王昆侖軟在地上,呢喃道:“額的老天爺……”
再看女皇時,高德的目光里滿是畏懼。剛才還冒出給女皇當(dāng)面首的念頭,現(xiàn)在他只覺得那種事情太可怕太瘋狂了,完全就是妄想。
只是輕輕一夾,他就會粉身碎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