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陸小鳳也更好奇哥舒天如何從一個老頭子變成年輕人，而不是天欲宮竟有兩個哥舒天吧？”

    陸小鳳摸了摸小胡子道：“名字是用來叫的，我叫陸小鳳,別人也可以叫陸小鳳。兩個哥舒天有什么奇怪,老頭子變成小伙子才奇怪吧！”

    “真可惜，司空摘星竟然跑了。”夏祈音遺憾道。

    岳鎮(zhèn)惡聽不懂兩人的話語,心急道：“師父,哥舒天要死的還是要活的？還是要一個死的一個活的？”

    兩個哥舒天同時“哼”了一聲，看著岳鎮(zhèn)惡面露不善。

    “好徒兒,你師父我就想要個活徒弟！”

    岳鎮(zhèn)惡到底跟了夏祈音多年,一聽就知道這是哥舒天武功在他之上的意思,摸了摸后腦勺：“這兩個竟這般難對付,師父沒吃虧吧？”

    “吃虧,誰能夠讓夏大人吃虧？”女哥舒天嘆道，“我現(xiàn)在很懷疑高未末那樣的人,怎么能夠傷了你？”

    “名聲是把雙刃劍，當你強大到如同神話一般時,震懾力增加了，但其他麻煩也多了。比如有些小蟲子們會因同類的前車之鑒學會謹慎，更好的隱藏起來。若非高未末傷了我，方才哥舒宮主又何來的自信滿滿呢？”

    男哥舒天道：“你故意為高未末所傷,就是為了讓我覺得你不過爾爾，放你獨闖海市蜃樓。”

    “倒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高未末做為天欲宮對付飛魚塘的殺手锏,他的心魔大法確有玄妙之處。且我也并非獨闖，不是請了司空摘星探路嗎？”

    女哥舒天對陸小鳳笑了笑，意有所指道：“這等深沉心思,怕是連你的同伴都不知道吧？”

    陸小鳳卻是無所謂：“若她的傷是假的，我只會更高興?！?br/>
    陸小鳳身為江湖上最有名望的俠探之一，又怎么會因為朋友的這點小心機生氣。他自己在查案時，也不會發(fā)現(xiàn)任何一點小線索就要嚷得眾人皆知。

    “你的挑撥太拙劣了！”夏祈音笑道，“所謂挑撥，就是對方明明知道你在挑撥，依舊會中計。你說我殺了司空摘星才能離開這里，司空摘星不信我會殺他，那就是無效的挑撥。我說兩個哥舒天，我只殺一人，余下一人我可以放條生路，你們信不信？”

    夏祈音左臉寫著有仇必報，右臉寫著睚眥必報。形勢逆轉，立即將哥舒天的刁難懟回去。

    有人可以為了素不相識的人舍身，有的人在生死和利益面前，父母妻兒皆可棄。哥舒天性情殘忍，信的是唯我，直白一點就是自私自利。故，不管兩個哥舒天之間有多緊密的關系，生死關頭，他們最愛的只會是自己。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注1】。即君子心胸坦蕩，不屑用同伴換取生機，不會去計較要為同伴付出什么，更不會輕易懷疑同伴，故不易被挑撥。小人則斤斤計較，容易患得患失，害怕自己吃一點點虧，故此你就算明說我是挑撥，這坑小人也照跳不誤。

    一旦唯我之心被正視，哥舒天彼此間的了解就成了一把雙刃劍。因為足夠了解彼此，所以也足夠明白彼此都是為了自己可以舍棄一切包括對方的為人。對彼此的了解讓他們更加無法將后背托付給對方。

    兩個哥舒天對視了一眼，心中滿是忌憚。哥舒天不是沒腦子，并不至于就此內訌，但心底定然是會對彼此有些防備。如此一來，出手配合肯定就會有問題。

    哥舒天自不愿意就此被夏祈音牽著鼻子走。

    “你以為有了幫手，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這里是海市蜃樓！”男哥舒天冷笑道。

    “我知道這里是海市蜃樓，但你知道為什么司空摘星走的這么干脆嗎？你們真猜不到那些焰火意味著什么，還是不敢想？那我就坦誠的告訴你吧，那是朝廷對天欲宮發(fā)起總攻的信號?！?br/>
    “朝廷？”

    “神仙會只管江湖事，肅清西南這樣的大事，自然要朝廷出面，否則你以為我為什么還在這里？”夏祈音道，“我與司空摘星要走，你是攔不住的。與你周旋，不過是為了等那邊的消息。”

    “朝廷又如何，莫非你真覺得天欲宮是任你拿捏不成？”

    “天欲宮是不是任我拿捏不知道，如今下面局面如何，我亦不知，但我與六扇門的約定總攻時間是他們拿住宮主項飛夢后。焰火升空就表示項飛夢落網(wǎng)，副宮主你還在這里，天欲宮群龍無首，你們有多少勝算？”

    “哈哈哈~就算宮主中了你們的詭計，天欲宮也不會束手就擒?！蹦懈缡嫣齑笮Φ溃皬婟埐粔旱仡^蛇，天欲宮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魔漲道消才是天道?！?br/>
    “自古以來皆是邪不勝正，所謂魔漲多為一時曇花。天欲宮已囂張了太久，惡貫滿盈，該是清算之時了。若不然，你還指望那個被你打壓的毫無反手之力的艾千略，亦或是宮中新貴狄飛驚？”

    哥舒天先是皺眉，旋即一驚道：“狄飛驚是你的人？”

    狄飛驚的舊主雷損雖不是死在夏祈音手上，可狄飛驚和六分半堂卻是被夏祈音逼出了汴京城。六分半堂素來是利益為先，離開汴京城，有堂主出走，讓六分半堂實力更減三分，說是一蹶不振也不為過。

    狄飛驚只得帶著一干追隨者遠走西南，避開神仙會的鋒芒，其后便得到項飛夢的招攬。為了報答項飛夢的知遇之恩，狄飛驚在天欲宮與刀柄會的交鋒之中履歷功勞，憑借出色的手腕，勾連了不少地方官員。

    若非狄飛驚入天欲宮日短，未必不能與哥舒天、艾千略平起平坐。即便如此，帶著舊部投身天欲宮的狄飛驚也不容小覷。近來哥舒天能夠壓得艾千略全無反手之力，少不了狄飛驚的手筆。

    哥舒天與艾千略舊怨頗深，狄飛驚則想取而代之。狄飛驚在天欲宮根基不深，不如艾千略礙眼。雙方?jīng)]有正式結盟，卻心照不宣的都將矛頭對準了艾千略。

    艾千略被哥舒天和狄飛驚前后夾擊自然無力與哥舒天一爭，這才有了白衣巡使和紅衣巡使上蘿絲富貴小莊收拾諸葛半里這個艾千略親信之事。

    “如果你沒有朋友，請找狄飛驚，狄飛驚會是你最忠誠的朋友。如果你沒人了解，請找狄飛驚，狄飛驚會是你的知音。如果你惹上麻煩，請找狄飛驚，因為他可以為你解決一切疑難【注2】?？墒廊藚s很少想過或許狄飛驚也會需要一個可信的朋友，一個可以了解他的知己，一個可以為他排憂解難的人?！?br/>
    “所以，他是你的人？”

    “他愿意有我這樣一個朋友！當然，我們也并非一開始就是朋友。”夏祈音道，“在汴京城，他是六分半堂的狄飛驚，我要逐六分半堂出京城，所以我們是敵人。出了汴京城，他是六分半堂的狄飛驚，所以我們是朋友?！?br/>
    汴京城中，聲勢浩大的六分半堂是都城的纖芥之疾，故雙方是敵人。出了汴京城，廢了大半根基的六分半堂如同喪家之犬，狄飛驚要給六分半堂尋找一條出路，而這條出路只有背靠太子的神仙會能給，于是他們成了朋友。

    “寧為雞頭不為鳳尾，六分半堂在京中煊赫一時，若狄飛驚只想爭取一個天欲宮副宮主的位置，六分半堂的人又怎么會愿意追隨他？”夏祈音道，“故此，我代太子殿下答應肅清西南官場和武林后，容六分半堂填補西南武林的空白。”

    當然允許六分半堂在西南重立山頭，狄飛驚還答應了趙昉其他條件，那就是要與丐幫和神仙會一樣為朝廷所用。肅清西南地方后，允許六分半堂填補一部分空白，可以很好地加強朝廷對西南的掌控。

    六分半堂與神仙會的舊怨是真的，出汴京城后，夏祈音和狄飛驚再未見面，即便是六分半堂的門徒怕都不知道夏祈音與狄飛驚新關系，天欲宮又從何防備？

    “你真是一個可怕的人！”

    狄飛驚出京前，兩人還是敵對關系。狄飛驚出京后，兩人再沒有會面，夏祈音究竟如何將狄飛驚變成盟友。大家都是老江湖，僅憑書信就相信對方，為之赴湯蹈火這種事，哥舒天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

    難道真的只是因為狄飛驚也需要一個可信的朋友，一個可以了解他的知己，一個可以為他排憂解難的人這樣可笑的空言嗎？

    “不是我可怕，只是我與狄飛驚都是聰明人罷了。我與你說過，只有自以為天才的蠢貨才會喜歡走捷徑，天才不走捷徑，因為他們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康莊大道。”

    江湖上的勢力是春風吹又生，夏祈音和無情前腳費心費神剿滅了天欲宮和飛魚塘，很快就會有新勢力來填補這塊空白。與其等下一個沈星南、項飛夢、哥舒天之流出現(xiàn)，不如選一個聰明的狄飛驚先把坑填了。

    雷損時六分半堂靠的是蔡京，如今狄飛驚不過是將六分半堂的靠山變成了太子。其次，狄飛驚是個能夠耐得住寂寞的聰明人，他知道朝廷的底線，不會去觸碰不該觸碰的東西。

    女哥舒天忽然道：“你為什么要和我們說這些？”

    既如夏祈音所言，狄飛驚是她的人，有了這個強力內應，宮主項飛夢落網(wǎng)，神仙會已占據(jù)絕對優(yōu)勢，為何夏祈音要將內情說與他們聽？

    “我說過，兩個哥舒天可以活一個?！毕钠硪舻馈?br/>
    兩個哥舒天都沒有動，也沒有接話，他們竟摸不透夏祈音的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