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么了?”老者顯然被身后突然發(fā)生的變故驚到,但很快神色便已恢復(fù)如常,他轉(zhuǎn)過身,作勢要去扶起倒地的蘇七。
忙著演戲的蘇七并未發(fā)覺老者眼底一閃而過的異色,在老者詢問她的同時她人已經(jīng)如驚弓之鳥般快速向后縮去,似乎是刻意避開老者的碰觸。
這樣的反應(yīng),著實讓老者困惑不已。
“小姐,你這是怎么了?”紅萼的反應(yīng)倒是比老者慢了半拍,她沖上前滿臉‘擔(dān)憂’的將自家小姐打量了個遍,動作輕緩的扶起蘇七,見蘇七并未受傷后方才松了一口氣,但很快,她的神色開始不自然起來。
“小姐,你是不是……又見著臟東西了?”紅萼白著臉問道。
蘇七神情木訥的頷首,眼神有些飄忽,但始終是正對著老者的方向,似在看向老者,又似乎看向了別處。
老者被她這目光盯得有些發(fā)毛,動了動唇卻是半晌也沒有言語。
“老伯,您有所不知,我家小姐從小便被送到廟中撫養(yǎng),也是近幾年才被接回府中,瞧著同旁人沒有任何異處,只是她這一雙眼睛,卻總是能看到些尋常人見不著的東西,也因此被老爺夫人所不喜?!奔t萼支支吾吾的說著,看向蘇七的目光憐憫中帶了幾分恐懼,倒是極符合她的身份和此時的情境。
“這,竟有這樣的事?”老者一時有些不敢相信,畢竟這樣的事情也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了,但看那主仆兩人的反應(yīng)又似乎真有其事,讓他不由得問出了口。
上了年紀的人,素來迷信的多,這周老伯便是其中一個。
“周老伯,我在廟中清修之時曾得大師指點,略通神鬼之術(shù)。就在方才,我發(fā)現(xiàn)您身上……陰氣有些重,這是,兇煞回門之兆,若是處理不慎,怕是會變成血光之災(zāi)!”蘇七一字一句,神情凝重的道。
老者還未及作出反應(yīng),便聽蘇七又道:“此事雖然兇險,卻也并非無方可解?!?br/>
“哎呀,老伯,您身上怎么有血?”紅萼忽然指著老者的衣袍衣角驚叫道,“小姐咱們還是快些走吧,這里太危險了!”
紅萼這一聲,倒是將老者的神志拉了回來,看到自己衣袍上從無到有的血漬,老者嚇得連呼吸都沉重了起來,原本還將信將疑的他忽然便對蘇七的說法信了八九分,“這位小姐,還請你……”
蘇七面上的凝重之色未減半分,沉聲道:“這回門的兇煞,必是陳年舊怨造成的,若是您能說出過往發(fā)生在您身邊的一些兇煞之事,或許還能找出解決之法。”
“兇煞之事?”老者面上的褶子幾乎都快皺成一團,“老朽身邊并未發(fā)生什么兇煞之事,這其中是否有什么誤會?”
“我不會看錯的,周老伯您此時煞氣纏身,衣袍上又無端染血,此事恐是同血光之事脫不了干系,您可要仔細想想,是否曾經(jīng)歷或是見過什么血光之事!能產(chǎn)生這樣多的煞氣,恐怕不是小事,萬不能等閑視之!”
老者垂眸思索了片刻,才道:“老朽年紀大了,有些事情一時真是想不起來了,這可如何是好啊,老朽自己有事不要緊,若是牽累兒女可如何是好?哎,人老了,不中用了……”
老者的反應(yīng)倒是讓蘇七有些驚訝,比驚訝更多的是一股難言的失落。費了這樣大的功夫,甚至還讓紅萼提前在身上備好了血包趁老者不備倒在他的衣裙之上,就是指望著他能在情急之下說出一些有關(guān)慶安候府的陳年密事,誰知他竟會突然想不起來了?
“小姐,既然老伯想不起來,那咱們便先離開吧,且不論晚回去老爺夫人會如何責(zé)怪,此地也確實不是久留之處啊,奴婢心中實在是害怕得緊!”
紅萼一語倒是點醒了蘇七,讓她回想起來自己此時仍在做戲,若是一個不慎便是要前功盡棄的。
“可,我的玉佩……”蘇七面露愁容,面上是掩不住的憂色。
“今日咱們且先想個法子搪塞過去,明日再來尋也不遲?!奔t萼盡力要將戲做足全套,只需一個眼神她便能了然蘇七的心思。
“老朽的事,還得要勞煩小姐費心啊!”老者適時的插嘴道。
“周老伯,雖然我道行尚淺,但我一定會盡力幫您解了這一樁禍事。只是縱然我有心幫忙,若是沒有您告知我過往發(fā)生的事情,我也不知該從何下手啊!這樣吧,明日我再來府上拜訪,今夜您就好生回想一下過往身邊有沒有發(fā)生血光之事。我再為您念一道驅(qū)邪咒,暫時可以壓制您身上的煞氣,只是您要記住,這事萬不可對任何人提起,包括您的子女,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為了他們的安危,在我沒有替您解除兇煞之前,您最好暫時不要同他們有任何接觸?!?br/>
這最后一句,卻是為了防止自己丟失玉佩的謊言被戳穿。話已經(jīng)說到這個地步,蘇七確實也認為自己再沒有留下的必要了,若不是慶安候權(quán)勢太高、戒備太嚴,她或許也不必費如此多的周折來調(diào)查過往的事情。
裝模作樣的念了一段‘驅(qū)邪咒’之后,蘇七便帶著紅萼離開了老者家中。老者又是道謝又是惶恐的將主仆兩人送出門,臨行前還不忘詢問蘇七的住址,只是并未得到確切的答案。
離開老者家中后,蘇七和紅萼并未急著回百草堂。
“小姐,我總覺著,那個周華周老伯,有些不對勁,許是我想多了?!弊隈R車上,紅萼認不住道出了心中所想。
“當(dāng)時急著想要從他口中套出消息來,我倒是沒有注意到。許是我當(dāng)局者迷了,你再好好將咱們進門后他的一舉一動告訴于我,唯恐有什么地方是我沒有注意到的?!碧K七深深呼出一口氣,面色有些沉重。
掀開馬車的簾子,外面俱都是陌生的京城景致,分明是熱鬧的景致,卻讓蘇七無端覺得四肢發(fā)冷。
“小姐,你的面色有些不大好,可是覺得哪里不舒服?”見蘇七的模樣,紅萼有些擔(dān)憂的問道。
“無妨。”邊說著,邊緩緩閉上了雙目。
只是,不知為何,蘇七閉目之時,竟不受控制的留下兩行清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