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先是撲面而來的酒氣,差點沒把小泥當(dāng)場熏個跟頭。
她第一時間抬袖掩鼻,這本是下意識的動作,可被尾隨而來的洛熠瀟狠狠瞪過一眼后,又十分沒骨氣的將手放下了。
人應(yīng)該有骨氣,前提得是,在性命無憂的前提下。
洛熠瀟進門,繼剛才那一眼之后沒再看她,只腳步微蹌跌坐回了桌前。
小泥側(cè)立在旁抬眼打量,才發(fā)現(xiàn)這房間和她之前在其他宮殿內(nèi)見過的那些,略有不同。屋內(nèi)正中央有張木桌——眼下正被洛熠瀟霸占著喝酒,沒有床,所以應(yīng)該不是臥房。
不是臥房,墻角處卻擺了個大大的柜子。這柜子造型奇特、似曾相識,小泥絞盡腦汁想了好大一會兒才回憶起來,正是之前在靈草谷見到過的、靈擷用來裝草藥的柜子。
藥柜?小泥隱約記得曾聽宮內(nèi)嬤嬤們提到過:洛熠瀟的生母醫(yī)術(shù)超凡。
除了藥柜,角落里還零星擺放著些工具,估摸看來,多半應(yīng)該是用來制藥的。
這里……莫不就是長公主的母親生前住過的宮殿?!
小泥心里一激靈,再看這屋內(nèi)陰森昏暗,突然有些不寒而栗起來,正準(zhǔn)備找個什么理由腳底抹油溜之大吉呢,洛熠瀟突然開口問了句:“你怎么會在這兒?!”
她從進門起就一杯緊接一杯喝著酒,直到酒壺空了,才想起來搭理小泥。
“我……我夜里睡不著出門散步,不知怎么就走來了這里?!?br/>
她說的是實話,洛熠瀟卻不信。
認識至今,小泥的性子,洛熠瀟多少也能摸出來點。能吃、能睡,膽小、怕死,長了張唇形優(yōu)美、看起來頗能誘惑人的嘴,偏說出口的話十句里有八/九句是胡謅,當(dāng)不得真。
不過,眼下她也沒心情管對方的話是真是假,只托腮抬眼,目光迷離看她:“睡不著……為什么睡不著?床褥溫軟、香枕適眠,又……好好整治了那惡毒女人一番,心情暢快……為什么,睡不著?”
這話剛一出口時小泥也準(zhǔn)備作答,可越聽越不對勁,到了最后一尋摸,這哪是在問自己啊,分明是洛熠瀟的自言自語。
既是自言自語,當(dāng)然沒有答話的必要,偏偏洛熠瀟不肯放過她,又道:“怎么不說話?”
說……該說點什么好呢?
“奴才,是因為……太后娘娘今日順利誕下小皇子……高興的……”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在這宮里,沒事拍拍主子馬屁,歌頌下太平盛世,總歸不會有錯。再說了,肖蘭昕能順利生產(chǎn),這其中洛熠瀟的功勞最大,自己這么說,暗地里也把她夸了一遭,不正合她意嗎?
“高興?哼……”
她這一哼小泥才想起來,洛熠瀟私心里,應(yīng)該是不希望那母子兩個活著的。再想想白天于產(chǎn)房外看到的那幕,忍來忍去沒忍住,就想借機詢問下自己之前的猜測對不對。
“哦,奴才愚昧,一時忘記了……長公主殿下,應(yīng)該是不希望看到小皇子降生的吧?”
小泥小心翼翼抬眼,不想正好撞上了洛熠瀟的炯炯有神的視線。
明亮、清澈、皎潔璀璨勝過窗外明月,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個醉酒之人。又或許她壓根就沒醉,否則,說話怎會如此清晰?!
小泥這猜測倒是不錯,洛熠瀟沒醉。
她想醉,無奈體質(zhì)原因愣是喝多少都醉不了,頭腦清醒、思路清晰,說話時連磕巴都幾乎沒有。
身體醉不了就讓心醉,裝看不到,裝聽不到,裝犯迷糊。
“對,不希望。不過……無妨,左右……他也活不了多久?!?br/>
小泥心里咯噔一下,未經(jīng)思考就吐出一句:“你果然在他身上動了手腳?!?br/>
“果然?”洛熠瀟微怔,隨后輕輕一笑:“窗外之人果然是你?!?br/>
你一句果然,我一句果然,兩個聰明人心里即刻將事情脈絡(luò)理清楚了。
只是,小泥不解:“公主殿下怎知……”
“怎知窗外有人?還是,怎知那人就是你?”
小泥沒說話,默認就等于贊同,她在等著聽洛熠瀟的答案。
“我到底內(nèi)功不俗,聽呼吸也知窗外有人,原本以為是那肖蘭昕的奸……算了,這些無謂說與你聽……”
洛熠瀟擺擺手,抬眼將她打量一陣兒,才繼續(xù)道:“至于為什么知道是你……只因我從內(nèi)室出來后見你面有異色,便直覺是你?!?br/>
直覺?這是個多么美妙的詞兒啊,聽的小泥心臟突然多蹦跶了兩下。
既然已被看破,小泥突然有恃無恐起來。
“小皇子到底是你親弟弟,又是個剛出生的小嬰孩,公主殿下這樣對他動手,似乎也太冷血無情了些?!?br/>
面色坨紅,眼神迷離的洛熠瀟,看在小泥眼中危險系數(shù)莫名低了些,這才間接助長了她的勇氣。而且,不管別人怎么想,若那孩子只是在腹中尚未出生倒還好,既然已經(jīng)生下來,就是個鮮活的小生命,洛熠瀟此舉,不是等同于殺人嗎?小泥想想就有些不大接受得了。
“冷血?無情?!”
洛熠瀟心頭火陡起,既生氣,心里還隱約有些不太愿意讓她用這樣的目光看待自己。喝了酒神經(jīng)到底脆弱些,當(dāng)下倒豆子似的說開了。
“你見識過真正的冷血無情嗎,就敢這樣說本宮,嗯?!”
“我……”小泥意識到方才的自己太“大逆不道”了,本想掛抹諂笑挽救一下,哪想長公主殿下正在氣頭上,壓根就不給她這個機會。
“她肖蘭昕五年前殺了我的母后,五年后……又殺了我的父皇,我回報她這樣一份厚禮,何錯之有?!”
先殺了長公主母妃,又殺了先皇?小泥心頭驚疑不定,驚疑過后又開始害怕:她知道的這些,足夠被殺人滅口好幾遍了吧?這可如何了得,非禮勿聽、非禮勿視啊,要想活命還是少知道些皇家秘密的好,誰知道長公主殿下酒醒之后會不會來秋后算賬?!
“公……公主殿下,奴才方才一時口誤,您大人大量就不要與小的計較了。奴才……方才想起來還有事要做,殿下若沒事的話,奴才這就……”
她縮縮脖子轉(zhuǎn)身欲走,洛熠瀟見狀突然起身,也不知怎么雙手就抓住了她肩膀。酒精上頭即便影響不了意識,行動上卻多多少少有些阻礙,加上一時起得急腳下不穩(wěn),踉蹌幾下,直直朝小泥跌了過去。
洛熠瀟往前,小泥便被推得往后,直到后背抵墻退無可退,洛熠瀟扶在她肩頭手臂才撐了撐,卸下力來。
眼下這個類似于“墻咚”的姿勢實在太曖昧,兩張俏臉間只余下不過單拳的距離,洛熠瀟呼吸帶著濃重酒氣,噴在小泥臉上像是即刻能把人熏醉嘍。
小泥心臟又漏跳了幾拍,咽咽吐沫,艱難開口:“公主殿下,奴才……真的要……告退了……”
一句話說的斷斷續(xù)續(xù),只因張口就能鉆進無數(shù)酒氣,鼻間又嗅著洛熠瀟身上獨有的香氣,不意亂情迷都算輕的,實在很難集中精力。
洛熠瀟覺得好笑:眼前這人天不怕地不怕,連女扮男裝的欺君之罪都敢犯,怎的突然會臉紅心跳、話都說不利索了?
鬼使神差的,她手臂攀著肩膀,又將俏臉往前挪了幾分。
小泥嚇了一跳,洛熠瀟越往前她就越想向后退,可頭貼墻面已經(jīng)退無可退了,又該怎么辦?只能梗著脖子、抿起嘴,收收下巴、瞇縫眼,盡量拉大自己和公主殿下俏臉親密相貼的機會。
洛熠瀟失笑:“怎么,怕我吃了你?”
她語調(diào)輕緩,不同于之前的冷厲,吐氣如蘭帶著醉人酒香,小泥閉了閉眼,腦袋里突然想到了之前嬤嬤說過的兩個女子亦能云雨的場面,即刻憋出了一張?zhí)一槨?br/>
小泥長得俊俏,即便粗布陋衣做小太監(jiān)打扮,尋常人乍看來也覺得是位翩翩佳公子。尤其眼下這個距離,借著朦朧燈光映襯到洛熠瀟眸中的臉,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秀,肌如白雪塵難染,雙瞳剪水意悠悠,愣是把洛熠瀟當(dāng)場看楞了。
她楞小泥更是動也不敢動,腦袋里片刻不停歇的思量,怎么才能把自己從眼下的境遇中解救出來。
想著想著便入了神,冷不丁卻聽屋外傳來“咣當(dāng)”一聲。
在全然寂靜的夜里傳來這么大聲響還是頗能嚇唬人的,小泥條件反射一哆嗦,不知怎么嘴就貼在了近在咫尺的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