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歇息?!鄙晖雷鹄渎曢_口,轉身便離開了屋子。
玉汝恒靠在床榻上,思緒回轉,緩緩地合起雙眸,有些累極。
申屠尊踏出屋子,負手而立,那高大的身影籠罩在清冷地月色中,他抬眸眺望著遠方,冷峻的容顏鍍上了一層冰霜。
玉汝恒閉目養(yǎng)神了一會,猛地睜開雙眸,隨即下了床榻沖出屋子,便看見申屠尊依舊立在院中,像是站了很久,她微抿著唇,立在他的身后一步之遙,“我記得幼時,我總覺得有一個身影跟著我,可是每次我回頭的時候什么都沒有,可當我停下腳步,低頭看時,便能看見,那不是我的影子,卻如影隨形?!?br/>
申屠尊隱藏與袖中的雙手緊握成拳,依舊挺直腰背背對著她立著,一言不發(fā)。
玉汝恒緩緩地繞過他的身后,接著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后來,我實在是好奇,便故意躲在暗處,想要看看那偷偷跟著我的究竟是誰,只可惜,不論我想到什么法子,都沒有看到?!?br/>
她直視著他刀刻般地棱角分明的側臉,而后抬起雙手,放在眼前,只露出一雙眼睛,透過掌心的光看著,“五歲時我病了,很嚴重,一直昏迷不醒,在夢中我終于看見那個跟著我的影子,看不清模樣,只覺得他一直陪在我的身邊,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等我醒來時,他卻不見了?!?br/>
申屠尊面不改色,冰冷的看著前方。
玉汝恒笑著開口,“我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當真是做夢了,再后來,那個影子便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br/>
話音一落,她突然起身,站在他的面前,而后又向前走了幾步,猛地轉身看著他,“我記得后來我見過一個長得冷冰冰的少年,那是我隨師父前往無憂門時見到的,那個人便是你?!?br/>
“我以為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如今我回頭想想,其實幼時的那個黑影便是你對不對?”玉汝恒直視著他那雙看著遠方的眸子,沉聲問道。
“不是?!鄙晖雷饠嗳坏鼗氐?,那語氣冰冷如霜。
玉汝恒低笑一聲,似是想到了什么,上前拽著他的手,將他的右手展開,盯著那尾指上的月牙印記,“我記得我生病昏迷的時候,差點沒有咬斷舌頭,那個影子將自己的手指伸過來讓我咬,這難道不是?”
“不是?!鄙晖雷鸪槌鍪?,只是垂下的時候,那尾指不可抑制地顫動著。
玉汝恒仰頭看著他,如此近的距離,可是他們的心為何卻那么遠呢?
她想清楚了,只因適才閉目的時候,那石洞內的氣息縈繞在她的周身,而他抱著自己的時候,那氣息實在是太過于熟悉。
她冷笑道,“你幼時一直待在石洞內是不是?”
申屠尊驀然地轉身向屋內走去,“你不要胡思亂想?!?br/>
玉汝恒突然笑了,她不明白,申屠尊究竟隱藏了什么?為何要將自己與她逼入到這般地絕境之內呢?
她心頭像是壓著一塊大石讓她喘不過氣來,她大步上前,直接擋在他的面前,“申屠尊,你當真不能說嘛?”
申屠尊冰冷著一張臉,面色冷凝,“你讓我說什么?”
玉汝恒不相信他永遠不說,她向后退了兩步,雙手攤開,“你若是不說,那我也沒有必要待在這里?!?br/>
她說著便越過他向外走去,申屠尊抓著她的手臂,“你出不去,又何苦如此呢?”
“誰說的?”玉汝恒轉身看著他,“申屠尊,我一日出不去,可未必現(xiàn)在出不去。”
申屠尊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臂,“如今還剩下四日。”
“那又如何?”玉汝恒沉聲道,“女子的話切莫當真。”
申屠尊見她抽出手臂,轉身離開了屋子,他旋身而出,落在她的面前,“四日之后,你若走我不會攔著你?!?br/>
玉汝恒輕蔑一笑,“申屠尊,我憑什么要聽你的?你是我的誰?”
申屠尊抬手便要抓住她,玉汝恒連忙向后一退,緊接著一掌打向他,可是他卻不閃躲,而她不過是要避開他,未料到收手太慢,那一掌打在了他的胸口。
玉汝恒上前一步,看著他站在原地不動,她冷哼一聲,“你當真以為我不會打你?”
“你打我的還少嗎?”申屠尊冷聲說罷,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玉汝恒抬起手便又要打過去,突然想到什么,轉身便入了屋子。
申屠尊見她轉身回去,明顯地松了口氣,微微彎腰,她的那一掌著實不輕。
玉汝恒拿著一支朱釵走了出來,在他的面前晃著,怪不得她之前覺得這朱釵甚是熟悉,“我記得當時我故意將這支朱釵丟在地上,可是轉身便不見了?!?br/>
申屠尊雙眸看著她,轉身便要離開,暗暗咬牙,實在是太大意。
玉汝恒見他如此,得意地挑眉,連忙將朱釵收起,快速地跟上,等到二人走了許久之后,申屠尊突然停下腳步,“你回去?!?br/>
“不成?!庇袢旰汶p手環(huán)胸,站在他的面前,盯著他那可以凍死人的臉,“申屠尊,你究竟還隱瞞了我什么?”
“我為何要告訴你?”申屠尊抬起手將她推開,繼續(xù)向前走著。
玉汝恒愣在原地,眨著雙眸看著他匆匆離開的身影,轉瞬間他便飛身向上,顯然是要去石洞內。
她哪里肯,靈機一動,突然倒在了地上,半蹲著。
那剛剛飛身而上的身影匆忙落下,連忙上前半蹲在她的面前,“可是冷了?”
“恩。”玉汝恒閉著眼睛,微微地點頭。
申屠尊連忙將她抱起,抬步便向屋內走去。
玉汝恒睜開雙眼看著他,低聲道,“申屠尊,說清楚。”
申屠尊不理會她,只是抱著她入了里間,里面的炭火已經燃起,他將她抱在懷里,緊緊地抱著。
玉汝恒卻渾不在意,而是一順不順地看著他,“申屠尊,你當真不說?”
“說什么?”申屠尊雙手將她擁在懷里,聲音依舊冰冷。
“你當年為何跟著我?”玉汝恒低聲道。
“沒有?!鄙晖雷鹗缚诜裾J。
“當真沒有?”玉汝恒對于申屠尊越發(fā)地好奇,她隱約覺得當年申屠尊攻下大冶,似乎暗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沒有?!鄙晖雷鹄渎暤?。
玉汝恒不放棄地又要開口,只覺得唇上貼著冰塊,她睜大雙眸,他已經趁勢卷起她的舌,輕輕地吸允著。
她只覺得眼前的臉越發(fā)地模糊起來,突然間像是被一團火包裹著,沒有任何地預兆,只覺得他身上的氣息太過于熟悉。
她如何也不會忘記,倘若當年那場大病沒有那個影子陪著,那么她早該死了,而那個影子自她醒來之后便再未出現(xiàn)過,而她卻記在了心里,只想著有朝一日能夠尋到他。
申屠尊垂眸注視著她,四目相對,玉汝恒抿著唇低聲道,“申屠尊,你是他嗎?”
“不是?!鄙晖雷饒远ǖ胤裾J著,可是那心頭卻一次又一次地承受著撕裂般地疼痛。
玉汝恒不相信,她一定要尋到答案,她不再糾纏著個話題,只是覺得此刻好累,漸漸地靠在他的懷中睡了。
申屠尊緊緊地抱著她,那冷峻的臉龐緊緊地貼在她的臉頰上,“是與不是又有什么關系,我們終究是要不死不休的不是嗎?”
這一夜,玉汝恒夢見了五歲那年,直至夢醒時,她都覺得那不過是一場夢。
她醒來之后依舊未看見申屠尊的身影,她習慣地洗漱穿戴之后,只看見桌上放著的飯菜,并未看見他的身影。
她拿出腰間的朱釵,低頭看了一眼,而后又小心地收起,接著便坐下用著,直至晌午,都未看見申屠尊的蹤影。
玉汝恒看著眼前空蕩蕩地山谷,她緩步走出屋子,再看著四周,卻未看到他的影子,她連忙飛身到了懸崖半空,入了那石洞,越過鐵索,進去之后,依舊未發(fā)現(xiàn)他。
“申屠尊,你在嗎?”玉汝恒揚聲喊道。
里面除了書籍,還有一張方榻,她好奇地環(huán)顧著四周,并未發(fā)現(xiàn)他,她想起昨日他似乎進了密室,故而她仔細地尋找著,終于打開暗間,卻也是空空如也。
玉汝恒看著暗間里面擺放著的東西,抬眸看著四周,除了她的畫像,便是她曾經寢宮內的東西,竟然都在這里?
她抬起手輕撫著那放在一旁的琴,那是云輕最愛的琴,她抬眸看著四周,一時間有些透不過氣來。
她轉身沖出石洞,等到落在山谷的時候,申屠尊還未出現(xiàn),她坐在院內等著,只覺得這一日過得特別漫長,直至深夜的時候,她渾身發(fā)冷,她將錦被裹在身上,屋內炭火燒得很旺,可是為何她卻感覺不到一絲的溫暖呢?
玉汝恒只覺得很冷,除了冷便是冷,她獨自躺在床榻上,轉眸盯著外面,直至一道身影緩緩地出現(xiàn),她緊咬著唇,“你去哪了?”
申屠尊先是一愣,并未即刻進來,而是站在炭火旁將身上的露水烤干,身體暖和了一些才過去,上了床榻,將她重新抱在懷里,聲音泛著沙啞冰冷,“沒事?!?br/>
“沒事?”玉汝恒從他的懷中掙脫開,“申屠尊,還剩下三日?!?br/>
“恩?!鄙晖雷瘘c頭應道,而后開口,“三日之后你便能出去了?!?br/>
玉汝恒緊咬著唇,死死地盯著他,只覺得心頭悶得慌,她干脆閉上眼,不去想為何自己如此地煩躁,只是覺得自己越發(fā)地不像自己。
申屠尊待玉汝恒沉睡之后,他才皺了皺眉,印堂的黑色越發(fā)地濃,而她雖然不想讓他救她,可是,他卻想到了其他的法子。
他低頭看著她的臉色漸漸地恢復了紅潤,這才松了口氣,隨即將她小心地放在床榻上,轉身踏出了屋子。
身形有些搖晃,他雙腿一軟,一手撐著門,這才慢慢地踏出,隨即坐在院中。
玉汝恒一直未睡,她心頭不安,故而便假寐,直至申屠尊離開,她才屏住呼吸輕聲輕腳地走了出去,當看見他雙手顫抖地按在地上,整個人栽倒在地,她連忙沖了過去,當蹲在他面前的時候,正好對上他印堂的黑色,她眸光一沉,連忙拽著他的手,“你……你究竟做了什么?”
申屠尊揮開她,強迫著自己站了起來,只是向前走著,那腳步卻是虛浮的。
玉汝恒暗暗咬牙,連忙上前扶著他,“申屠尊,你答應我的,你忘記了?”
申屠尊咬著唇,只是冷冷地看著前方,不說話。
玉汝恒只覺得他渾身哪里還有之前抱著她的溫度,此刻冰冷地可怕,甚至于比她還要冷,她抬眸看著他,“申屠尊,你是想用這種方法讓我恨你嗎?”
申屠尊抬眸看著她,冷冷地開口,“其實你現(xiàn)在可以走了。”
玉汝恒聽著他的話,雙眸一沉,“你說什么?”
“你走吧?!鄙晖雷鹫f著便離開,他用自己的內力將她身上的寒氣渡入自己的體內,經過這一日,她已經不會再承受那種痛苦,而他也算是還了她一命。
玉汝恒盯著他看著,“申屠尊,你是不是……”
她已經猜到了原因,她緊咬著唇,沒有恨意,只有憤怒,“你還有法子的對不對?”
申屠尊看著她,“你既然答應你,要與你在戰(zhàn)場上較量,我不會食言?!?br/>
玉汝恒上前一步,深吸了一口氣,“那好,三日之后,出谷?!?br/>
“你去歇息吧,我無妨?!鄙晖雷鹬皇堑亻_口,而后繼續(xù)向前走去。
“你這樣要去哪?”玉汝恒低頭看著他的手上竟然有一層寒霜,她雙眸一沉,抬手便要咬破自己的手指。
申屠尊連忙抓著她的手,“沒有用?!?br/>
玉汝恒直視著他,抓著他冰冷地手,“回去。”
申屠尊搖頭,“我只想走走?!?br/>
“你如此還能去哪?”玉汝恒此時此刻,像是忘記了所有,只看著眼前的他,她沒有絲毫地喜悅,反而心像是被針般難受。
玉汝恒拽著他的手,“回去。”
申屠尊突然向前倒去,那印堂的黑色已經漸漸地消散。
玉汝恒雙手扶著他,緩緩地坐下,她看著倒在自己肩上的他,低頭盯著那尾指的月牙痕跡,“申屠尊,你可知我真的很恨你?!?br/>
她恨他滅了大冶,逼死她,重生之后,她只想親手滅了大驪,殺了申屠尊,可是為何卻與他有著這么多地牽連呢?
她恨他明明知道所有的一切,卻還是選擇了否認與沉默,更是將她一次又一次地逼入絕境,恨他救了自己。
玉汝恒深吸了口氣,心頭依舊堵得慌,她只是這樣坐在地上,仰頭望著夜空,感受著他身上刺骨的冷,他究竟要折磨她到什么時候?
直至翌日天亮,申屠尊慢慢地睜開雙眸,映入眼簾地容顏泛著淡淡地柔光,他想要抬起手輕輕地撫過那白皙的臉龐,最終還是無力地嘆了口氣。
玉汝恒突然睜開眼,坐起身盯著他,“昨日你去何處了?”
申屠尊自地上起身,轉身向屋內不去。
玉汝恒見他還是這幅冰冷地模樣,她氣得在原地跺腳,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直至他入了屏風,她亦是跟了進去。
申屠尊并未看她,而是當著她的面寬衣解帶,直至最后玉汝恒也未離開。
他抬手將嶄新的長袍披在身上,冷視著她,“你若是不愿在待著,大可以走。”
玉汝恒斜靠在一旁,冷聲道,“申屠尊,我玉汝恒憑什么任你呼之則來揮之則去?”
申屠尊慢悠悠地穿好之后越過她,玉汝恒看著他踏出里間的背影,漸漸地松了口氣,隨即轉身入了屏風,看著他換下的衣衫,似是想到什么,便拾了起來仔細地看了一遍,他出谷了?
這上面還有一股藥味,還有血腥味,他昨日去了何處?
玉汝恒正在思忖著,申屠尊已經去而復返,見她手中拿著他的衣袍,心頭一陣苦笑,她如此聰慧,自然會猜到。
玉汝恒轉眸看著他,“申屠尊,你服藥了?”
“與你無關?!鄙晖雷鹄渎暤?,抬手自她的手中拿過衣裳轉身離開。
玉汝恒嘴角一撇,還有三日,她定然要尋到真相。
申屠尊將衣衫放在一旁,而后入了廚房,等出來的時候,一如從前。
玉汝恒坐在他的對面,一面用著,一面盯著他。
申屠尊卻視而不見,只是自顧地用著飯菜。
待用罷之后,玉汝恒起身看著他,“去石洞吧?!?br/>
“你自己去便可。”申屠尊轉身離開。
玉汝恒飛身落在他的面前,“你為何不去?”
“這是我的地方,我想去哪便去哪,不想去便不去。”申屠尊冷冷地回道。
玉汝恒雙眸微瞇,只覺得他太過于奇怪,依舊不放棄地追上前去,“當真不去?”
“恩?!鄙晖雷鹜O履_步,“你去吧?!?br/>
玉汝恒低笑一聲,當著他的面飛身離開,而申屠尊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至看見她的身影消失,他才渾身一軟倒在地上,嗤笑道,“當真是無用。”
“知曉自己無用了?”玉汝恒冰冷地聲音傳來,她已經落在了他的面前。
------題外話------
申屠尊,乃太悶騷了,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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