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孫老頭又讓他的小孫子,那個長著張粉嫩小臉,眉眼間頗為乖巧靈動的小男孩,出門跑了一趟——還是去請人。
這回請來,四位村里年逾百歲的長者。
原本,要請的人是五位。沒來的那位,據(jù)說在昨晚王一刀的慶功會上,和趙小五一言不合就拼起了酒。兩人各自,足足干翻了兩壇子米酒后,被人抬回了家。
到這會兒,趙小五酒醒沒醒,不知道。反正那老先生,眼下正睡得鼾聲四起,是決計請不來了。
來的四人中,最年長的那位,再過兩個月就要迎來他二百一十歲的壽辰。年紀(jì)最小的,也已有一百三十歲。
這地方山杰地靈,人往往都很長壽。只要不故意糟踐自己身體,想活個一百七八十、二百來歲的,也是件輕輕松松的事兒。
可話又說回來,長壽是一回事,畢竟人活那么大歲數(shù),腿腳終究會不利索。從小男孩出門轉(zhuǎn)一圈回來,到最后一位老先生跚跚到場,足足用了兩個時辰!
外堂內(nèi),孫老頭給四位圍著方桌就坐的老者依次沏上茶后,從內(nèi)屋小心翼翼的,取出那株龍涎草,準(zhǔn)備請他們鑒認(rèn)。
必竟關(guān)乎人命,來不得絲毫馬虎。吃好了,或者沒吃好也沒害處,倒沒事。萬一吃出人命,這個責(zé)任算誰的?這,是孫老頭原話。
“噢,按你的意思,萬一我們鑒別錯了,那責(zé)任就該落到我們身上咯?”一個老頭打趣他。
“也不是這個理兒!你們四老,那可是全村最德高望重之人!閱歷之廣,見識之多,又豈是我們這些晚輩能及的?今次請你們來,就是想討個主意,你們不發(fā)話,誰也不敢擅作主張了不是?”孫老頭看上去七十來歲模樣,他在四老面前自稱晚輩,倒也實在。關(guān)鍵是他那幾頂“德高望重”、“閱歷之廣”、“見識之多”的高帽子,讓四個老頭戴得,顯然極為受用!
四位老者頻頻點頭之下,擺開各種造型,開始了鑒定。
這期間,孫老頭一直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在一旁,默不作聲。
“嘖嘖嘖......你說這是龍涎草?龍涎草嘛,顧名思義,是沾了真龍口水而生的草,葉有龍紋,頗為神奇,傳說能醫(yī)百病,延人性命,那可是仙草啊!眼下這株嘛,乍看稀松平常,跟雜草沒啥兩樣。細(xì)細(xì)看了,倒還真像那么回事兒,你瞧這葉片間,游龍交錯,活靈活現(xiàn)......如此看來,似乎是沒錯了......可問題是,我們幾個單聽聞過此草,卻從未親眼見識過,這便難說了......”
你說你沒見過,不知道真假,不就完了?哪來的這些廢話?
孫老頭嘴角搐了搐,沒搭話。
“其實倒也簡單——”想了想,有老者道:“去抓只雞來,先弄個半死,再喂它片葉子,看能不能活?如此一試,便知真假了嘛?!?br/>
其他三老,撫掌稱是。
好主意呀!這么簡單的法子,我怎么就沒想到???且這法子最妙之處還在于,萬一被拿來實驗的雞,沒能活過來,那中午不就能多加個菜了嗎?
這么想著,齊齊地,向那出主意的老者,投去贊許的目光。
“咕咚”一聲輕響,是哪個在咽口水?
他孫老頭當(dāng)然也不是善茬,那是個仿佛用鼻子就能嗅出人心思的精明主兒!
察言觀色之下,他對四老兒心里打的那些小九九,又豈會不知?
“不妥,不妥!如此一來,萬一真是龍涎草,那豈不糟賤了?”他輕咳一聲,道。
“無妨......無妨......這龍涎草乃仙種,一片葉子即可活人,這株有好幾片葉,足夠用來救人......倘若你認(rèn)為因此便宜了那雞,則當(dāng)即斬殺,啖其肉實可養(yǎng)身。如若此草無效或有毒,也不打緊,棄之便是,至于雞么......去內(nèi)臟、放空血、單食雞肉即可......也算是死得其所,物盡其用了?!彼睦现?,最年長者說。
這段輕描淡寫,徐徐道來的話,令其他三老頓時肅然起敬。
姜還是老的辣!真正的狠角,原來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