婧貴妃的神色猛然淡了下去，“皇上心里還是懷疑臣妾？”
皇帝怎么會察覺不出婧貴妃的變化，皇帝雙目頓時變得銳利，“朕想知道答案?！?br/>
婧貴妃笑了，勾起的嘴角笑意卻極是苦澀，“原來皇上從沒相信過臣妾?！?br/>
婧貴妃看著面前的男人，而立之年，卻依舊英武陽剛，她跟了他這么多年，她是不后悔的。
她以為她是后宮所有女人中陪在他身邊最久的，對他來說總是不同的，可今日她才知道，她與那些人其實都是一樣的。
皇帝眼中的銳利卻未曾減少半分，“那個時候皇后病臥在床，是你在掌權(quán)?！?br/>
這么多年的同床之人，就像她知道他，他自然也了解她。
她這些年手上是沾了不少人命的，他也從未過問過，他知道后宮爭斗這是永遠改變不了的事，他給她體面。
但沒想到連瓔珞她竟都能下得去手。
婧貴妃神情卻也一下變淡了，華容上的柔色盡數(shù)褪去，“臣妾也想問皇上一個問題，皇上是為了給三皇子一個交代來查這件事還是真是對瓔珞的喜歡？皇上，帝王家無愛情?！?br/>
婧貴妃臉上還留存著幾絲笑意，那里頭卻是含著多少極致的寒霜。
皇帝不悅，“你這是在質(zhì)問朕？”
婧貴妃搖了搖頭，“皇上，您當(dāng)初知道瓔珞死訊時，若不是臣妾看錯，您當(dāng)時也并不在乎?！?br/>
她那時聽了宮人稟報，她雖只當(dāng)瓔珞是個有些手段的美人，但畢竟皇上也曾疼過她一段時日，她以為皇帝會大怒，倒不想皇帝當(dāng)時表情極為平淡，說那就安葬了吧。
她這才放下心來，皇帝也不曾查過，那時候?qū)Ν嬬蟛魂P(guān)心，現(xiàn)在瓔珞死了那么多年，就因為太后一個癔癥，皇上便要舊事重提。
皇帝一時微愣，那個時候他已經(jīng)厭棄了瓔珞，宮中新秀不斷，他對瓔珞的死自然是平平淡淡的。
“朕那時候并不知道她是冤死的。”
婧貴妃冷笑一聲，“后宮中這種事司空見慣，皇上現(xiàn)在來追究是不是太晚了？”
皇帝面色冰冷，“你是承認(rèn)是你做的了？”
婧貴妃將耳邊凌亂的青絲撫到耳后，面色極是從容，“皇上，后宮中污穢手段有多少，這點皇上應(yīng)該是知道的，我如果不使些，那死的便是我?！辨嘿F妃連臣妾的自稱也不再有。
婧貴妃這顯然是一種極致的解脫，看得皇帝的心間也不禁有一絲疼痛，但皇帝很快就將這抹不忍消除而去，“這就是你害人的理由？”
婧貴妃華容突的勾上一分笑意，“臣妾若說是，皇上又當(dāng)如何對臣妾，是打入冷宮，還是賜下一杯毒酒？”
皇帝怒極而笑：“你這是威脅朕？”
婧貴妃淡淡道：“臣妾不敢?！?br/>
皇帝道：“朕倒是看你膽子大的很，哪還有什么不敢的?！?br/>
對面前這個女人他更多的是心痛，這么多年了，他對她怎么會毫無感情。
從看著她一頭青絲走到如今發(fā)際中染了銀絲，又說了這些，他怎么會心硬如鐵。
婧貴妃神色卻是更加淡了，“那皇上現(xiàn)在究竟準(zhǔn)備拿臣妾如何？”婧貴妃眼中是濃濃的化不開的疲憊。
這么多年，大家只看到她身居高位，又哪個看得到其中的處事艱辛。
皇帝本是怒氣安安的，瞧著婧貴妃這副模樣，卻又不由有些心疼，心到底是一軟，“你非要來氣朕嗎？”
婧貴妃當(dāng)然聽得出皇帝話中的松動，但她是真的累了，“臣妾倒是想為自己求個恩典，皇上不如把臣妾送到廟里，讓臣妾絞了頭發(fā)做姑子罷?！?br/>
皇帝看著自己疼寵了這么多年的女人如此，卻是知道自己這次令她寒了心。
“婧兒。”皇帝喚了一聲，自是首先低頭。
皇帝心里自然也有那江南女子，也為她百感交集過，只是瓔珞到底是去了，這么多年陪在他身邊的一直是婧貴妃。
他不是鐵石心腸，又怎么可能沒有一絲松動。
婧貴妃卻是看著皇帝，“皇上不是要為瓔珞妹妹向臣妾討個公道么？”
皇帝知道婧貴妃這是在與自己置氣，“朕只是氣你為何要那般害了她，她從未計較過什么，就是朕宿在她宮里多了幾日她也是一直勸朕要雨露均沾。”
婧貴妃終于眸色放柔，“皇上可信臣妾？并不是臣妾害的她?！辨嘿F妃定定地看著皇帝，她只想知道在她和瓔珞兩個人里，皇帝會選擇誰。
皇帝看著婧貴妃眼眸中沒有絲毫異色，想起那個柔情似水的江南女子，再看著面前明艷動人的婧貴妃。
皇帝最終嘆了口氣，“朕信。”其實信不信并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婧貴妃這些年一直陪在他身邊，而且婧貴妃母家在這些年他有意無意扶持之下也是穩(wěn)固了的。
雖然水可載舟，亦能覆舟他想要推翻婧貴妃的母家，自然也能夠做到，但他并沒打算那么絕情。
多年的夫妻情分，他到底是舍不得，人老了，也就沒有年輕的時候那般殺伐果斷了。
婧貴妃一雙水眸瞧著皇帝，雖淚水忍著沒落出來，聲音卻是含著一絲顫栗的，“皇上，臣妾錯了，臣妾方才不該那樣對皇上的?！?br/>
她方才也是在賭，賭皇帝這次是不是還是吃硬不吃軟。
她知道皇帝不會相信她，不論她如何哀求，皇帝只會覺得她這是心虛，反而認(rèn)定了她的罪責(zé)。
只有這樣逼皇帝一把，皇帝才可能會心軟。
她到底是賭對了。
婧貴妃的眼角淌下一滴淚水，寒冰下的冷意和春風(fēng)般的笑意融合在一起，是一種絕世而妖治的美。
皇帝將婧貴妃擁到懷中，“是朕的錯?！被实垡矝Q定為三皇子肅清登基道路上的那些阻礙而作為對這件事的補償。
婧貴妃無論如何都只是個女人，他對他的女人終究是硬不下心，但在其他方面，他是注定不會退的。
他知道婧貴妃的心思，想讓他立老五為儲君，他曾經(jīng)也是屬意老五的，但最后老五實在是讓他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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