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把罐頭扔進(jìn)了垃圾桶,賀如來這才拿正眼瞧我,瞅了好一會兒,突然踩著茶幾站了起來。
“那你為什么不回來?”賀如來居高臨下的質(zhì)問了句,隨即又發(fā)火兒道,“我覺得我自個兒挺精的,在揣摩人心這塊兒,一般人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可特么,顧云長,你真不是一般人啊,你這腦子里成天都想的什么???”
我看他為了居高臨下的審我,還站到了茶幾上,不禁一陣蛋疼,無奈道,“我什么也沒想……”
“我看也是,你這腦子別人都摸不透,那是因為你根本就沒有腦子!這個球形物體里,一片空白!”賀如來指著我的腦袋,自顧自的下了定論,又氣憤道,“我讓你回來當(dāng)家,你不來,你跑這山溝子里種地,也特么不好好兒種,成天混吃等死的,完事兒還看外邊兒這些丑惡的嘴臉不順眼,鬧來鬧去,你不是還得回來?”
聞言,我也泄勁了,轉(zhuǎn)身坐到沙發(fā)上,說,“我不想再干當(dāng)年那些事兒了?!?br/>
“你是老大,你不想干,誰還能逼你?”賀如來莫名其妙的問我。
“能!世道能逼我!那些丑陋的嘴臉能逼我!賀如來,”我抬頭看著他,認(rèn)真道,“那天你被柳七七砸傷,你知道我是怎么猜出你想裝傻騙我回來當(dāng)家的嗎?”
一瞬間,賀如來的氣勢便消了一大半。
“我想到了魏鴻升!時至今日,我依舊記得,他當(dāng)時站在我身后,是怎么一刀刀扎得我渾身是血!”我沖賀如來低吼著,后背又在隱隱作痛。
賀如來神色一暗,邁下茶幾,轉(zhuǎn)身坐在了我旁邊,緩聲道,“我覺得我沒錯,就算我那次不裝傻,他們遲早也會動手,只是到時候你我毫無防備,真的會死。”
“你不懂,我沒怪你,這也不是死不死的問題,我不怕死,我只是接受不了這種丑陋的人性?!蔽覍㈩^扭到一邊,看著陽臺的方向,跟他說,“我不敢進(jìn)這個屋子,是因為魏敏死在那里,她就是個普通人,橫在我和魏鴻升之間,為我們這種沒人性的畜生,搭上了自己的命?!?br/>
“從小到大,無論日子混得怎么樣,我向來是個有仇必報的主兒,可魏鴻升在我后背扎得那些刀,我卻一刀也沒能扎回去,就是因為魏敏死在了我面前!她用自己僅有的一條命,保了自己的哥哥,讓我一輩子都沒臉把這些刀子扎回去!”
“魏鴻升,不是想要紅狐酒吧嗎?我給他就是了,留在那里只會讓我每天備受煎熬?!蔽已鲱^靠在沙發(fā)上,出神的看著天花板,自言自語道,“雖然混吃等死的日子真的很無聊,但我至少找回了自己的人性?!?br/>
賀如來也跟著靠在了沙發(fā)背上,長噓出一口氣,惋惜道,“如果當(dāng)初你能接受魏敏,事情就不會鬧到這一步了?!?br/>
也許賀如來說的沒錯,但我從小就和魏家兄妹形影不離,后來去北邊兒闖蕩,也從沒和這二人分開過,那些年,我吃喝嫖賭抽,什么都沾,盡管魏敏也活得像個小太妹,但跟我們比,她干凈太多了。
我靠在沙發(fā)上,腦子突然就有點兒不清楚了,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很多年前,我和魏鴻升鬼鬼祟祟的瞞著魏敏偷偷出去找女人的時候……
“白棧找到了?!贝蟾攀桥挛蚁菰诨貞浝锍霾粊?,賀如來及時的轉(zhuǎn)移了話題。
我的腦子清醒了幾分,卻也沒急著搭話,我違背了白鳳儀的意愿,想送柳丁出城,白棧攥在她手里始終是個麻煩,但既然賀如來放任我去救柳丁了,那肯定就是有把握不會出岔子。
見我不作聲,賀如來也不在意,繼續(xù)自顧自的說道,“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白棧對白家的事一無所知,似乎也不感興趣,而且白龍霆也知道她的存在,暫時沒想動她?!?br/>
“壞消息是,你讓我調(diào)查的盤子溝那個兇殺案的兇手,就在白棧身邊?!?br/>
聞聽此話,我不禁一愣,猛地坐直了身子,問道,“你說什么?”
“我說那個兇殺案的兇手就在白棧身邊,至于是誰,目前還不清楚,但白棧的周圍,從十多歲開始,就斷斷續(xù)續(xù)的總是發(fā)生兇殺案,而且死的都是男性?!?br/>
賀如來說完,皺眉思索了片刻,又說,“因為白棧和她的母親一直生活在一些小城鎮(zhèn)里,幾乎就是居無定所,所以想知道這些案子的細(xì)節(jié),很難,不過,我能推斷出這兇手有心理問題,同時,也不排除……”
我看他話說一半,就沒了聲音,便追問說,“不排除什么?”
賀如來咬咬牙才說,“不排除白棧作案的可能?!?br/>
“不可能!”我立刻否認(rèn)了一句,心里卻莫名的有些發(fā)慌了,甚至沒有勇氣繼續(xù)看著賀如來的雙眼。
平時白鳳儀那些貶低白棧,影射白棧不是什么好人的話,突然盡數(shù)冒了出來,如同走馬燈一般,在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現(xiàn)在想這些還早,我只是先說一聲,好讓你有個心理準(zhǔn)備?!辟R如來看我有些慌神,便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別激動,這才轉(zhuǎn)而說,“目前的難題,還是白家,你在大黑山暴露了身份,不管你愿不愿意,以后江城的紅狐酒吧都只能與你共存亡了?!?br/>
我還陷在白棧的事里,一時間這腦子沒出來,就聽賀如來又說,“其實白家的事,可以和平解決?!?br/>
聞聽此話,我才回過神,問他,“這一個個兒的,眼瞅著都狗急跳墻了,還怎么和平解決?”
賀如來卻笑了笑,點破道,“讓白龍霆離開,本來就不該存在的人,消失了,白家的一切自然能恢復(fù)如初,也就沒那么多你死我活的苦情劇可以演了?!?br/>
“殺白龍霆?”我想了想,趕緊搖頭說,“不行,他是白棧的爺爺,我把他殺了,回頭白棧記恨我怎么辦?我這人還沒搞到手呢!”
“都說了,你不想干的事兒,沒人逼你?!辟R如來強調(diào)了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這才瞅著我,認(rèn)真道,“咱可說清楚了,江城的紅狐可是個正經(jīng)酒吧,我?guī)磉@些人也都是干凈的,出來之后人都本本分分的,沒再沾過人命,算是你最想要的那種小弟了,所以,就算以后你有再急的事兒,也給我想清楚了,再用人,不然就算他們不怕事兒,但這事兒過去之后,他們是會去自首的?!?br/>
賀如來的話,讓我忽然想到了郝斌,這小子辦事兒夠狠,但似乎真的很抗拒沾人命這種事兒。
見我有點兒發(fā)懵的點頭,賀如來又意有所指的看著我,隱晦道,“其實,只要你豁得出去,很多事情都可以用委婉一點兒的辦法來解決,反正日子長得很,看這些小跳蚤蹦跶著玩兒,也挺有趣兒的?!?br/>
我又跟著點了點頭,但怎么琢磨怎么不是個味兒,不禁疑惑道,“不是,我在你眼里也是個小跳蚤?”
聞言,賀如來卻一本正經(jīng)的搖了搖頭,然后用一種看稀世戰(zhàn)將的目光,欣賞著我,糾正道,“你比他們強,你是大跳蚤?!?br/>
“……”我突然就不想說話了。
見狀,賀如來干咳了聲,扯回話題道,“打起精神來,白龍霆還等著你去收拾呢,雖然這個世界不值得我們閉上眼用心靈去感受,但它值得我們睜開眼,給予弱者一絲力量?!?br/>
我突然想起,之前郝斌說,白龍霆惹了我,賀如來不會輕易算了的。這會兒看賀如來一臉的老謀深算,我瞬間就明白了,他這是早就盤算好了,要跟白龍霆死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