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的路一片漆黑，沒有路燈，也沒有別人家中的燈火。幸虧陳蓉想得周到，早讓張超帶上了手電筒，兩人一路說著話，上山。

    走到半山腰，路分成兩條，一條往下，一條往上。陳蓉看了下時間，道：“現(xiàn)在才7點半呢，我們要不先去趟我叔叔家，說不定我爺爺在他那里?！?br/>
    張超道：“這里你是地頭蛇，你要咋整，我也只能陪著你呀?！?br/>
    陳蓉笑了一下，帶著張超朝著往下的那條路走去。走了五分鐘，面前出現(xiàn)一戶人家，亮著燈，在這漆黑的山區(qū)里顯得格外珍貴。

    陳蓉手一指，道：“這就我叔叔家了。”

    張超一看，前面是座大房子，老式的斜屋頂，分兩層，合起來至少300多個平方呢。笑道：“你叔叔家可真大啊，這么大面積，得幾個人住吶，這要放杭州，不發(fā)財了嘛！”

    陳蓉道：“你見識可真少，我們這山區(qū)農(nóng)村里，不管人多少，家家房子都這么大。我爺爺一個人住，也是這么大。山上地又不用錢，自然造得大了?！?br/>
    離房子還有50來米，兩條土狗就從屋子里跑了出來，對著他們汪汪汪直叫。很快，屋子里就走出個男的，看著陳蓉。

    陳蓉一辨認(rèn)，就用他們的土話喊了起來：“阿叔，我陳蓉??！”。張超雖不是全部能聽懂他們土話，也能知道個大概。

    中年男人看到陳蓉，很激動，忙呵斥著兩條狗進(jìn)去。隨后，又走出一個女人和一個10歲左右的孩子，等走上前，叔叔和嬸嬸看了看張超，對著他憨厚地點頭，笑了笑，忙拉過陳蓉，用土話跟她說了起來。

    張超用普通話打招呼，“叔叔，嬸嬸”地叫著，他們也都是熱情地笑著回應(yīng)。

    看著陳蓉跟他們聊，張超走到房子旁，拍了拍外面看起來是黃泥糊的房子，這房子外面看上去，似乎黃泥都開裂了，實際上異常結(jié)實。這種農(nóng)村房子，都是用泥土、香灰、草莖，混合成三合土，加上石頭、木材，做起來的，幾百年都不會塌，比城市里的鋼筋混凝土還厲害著呢。

    聊了一些，嬸嬸拿出紅糖水，讓兩人喝，又招呼兩人進(jìn)去坐。陳蓉道：“不進(jìn)去了，爺爺在上面嗎？我們早點上去了?！?br/>
    叔叔搖搖頭：“你爺爺去山下村里給人做頭七去了，要過兩天才回來。你們晚上住這里吧？”

    陳蓉笑著搖頭，道：“不用了，那我直接去爺爺家，收拾一下住好了。”

    又邀請幾次，又推辭幾次，后來他叔叔沒辦法，就說送他們一起上去。

    陳蓉笑道：“我路又沒忘記，不用客氣的。”

    接著，陳蓉讓張超把酒和煙拿出來，給叔叔，又把零食給小孩吃，還從包里拿了一千塊錢，硬塞給叔叔。

    陳蓉和張超跟他們打了下招呼，陳蓉從叔叔家拿了爺爺家的鑰匙，正準(zhǔn)備掉頭走，叔叔似乎突然想起什么，跑過來道：“陳蓉，晚上還是住我們這里吧?！彪S后，他拉過陳蓉，低聲說了一些話。

    陳蓉臉色似乎也變了一下，不過最后，還是搖了搖頭，說“沒關(guān)系的”之類的話，和張超一同掉頭走了。

    走在路上，張超道：“你爺爺家里沒人，你干嘛不住你叔叔家啊，我們飯都沒得吃了?！?br/>
    陳蓉笑了起來：“飯我會燒的，你怕什么呀，又不會把你餓死。我叔叔和嬸嬸白天都要出去干活的，小孩剛好周末，待家里，事情也多。你不怕麻煩別人，我可怕麻煩別人的。我還是喜歡自己來。”

    張超想想，也有道理，親戚歸親戚，住別人家還確實挺麻煩的。他又想起剛才，不由問道：“你叔叔最后跟你說了什么，我看你神色有點不大對嘛?！?br/>
    陳蓉眼神一晃，道：“跟你說了也不懂，就是農(nóng)村里的小事，你知道了也沒用?！?br/>
    張超道：“你就說嘛，我最不喜歡不肯告訴我了?！?br/>
    陳蓉笑了笑，道：“你這么想知道，回去后再告訴你，現(xiàn)在，不說！”

    張超無奈地?fù)u了搖頭。

    ※※※

    兩人重新走回分叉路口，朝向上的一條路走去。走了二十分鐘，又出現(xiàn)一條向上，一條向下的路。

    順著那條向下的路，走了幾分鐘，就來到了一間大房子前，也是和他叔叔家差不多的構(gòu)造。

    陳蓉道：“好了，到我爺爺家了。”拿鑰匙開了門，進(jìn)去打開燈，雖是農(nóng)村，用的也是白色的節(jié)能燈。

    張超忙把東西放了下來，找條椅子坐下，直喊累。

    陳蓉笑著道：“第一次來山區(qū)吧，你是該鍛煉鍛煉，你先等著，我先去上個廁所?！闭f著，拿過手電筒，正要出去。

    張超道：“你去哪上廁所??？”

    陳蓉道：“當(dāng)然是外面茅房了，農(nóng)村哪有衛(wèi)生間啊。這些都是肥料，哎，一看你就是從小沒吃過苦的了，早知道不來好了。”

    張超不滿道：“這有什么！這有什么！不就是個茅房嘛，你先去，快點，我也憋著呢。”

    陳蓉走出房子，順著門前沿山坡的一條小路，走到20多米外的茅房。張超閑著無事，也來到屋外，望著山下。

    現(xiàn)在是晚上，一片黑乎乎的，眼前是片竹林，屋子里的燈光，照不了幾米遠(yuǎn)，整個望下去是空曠的漆黑。隱約聽到風(fēng)吹林動，沙沙的樹葉交雜聲，此起彼伏，除此以外，一片寂靜。

    這么一座大山，山上不到20口人，彼此相距都很遠(yuǎn)，即便是別人家的狗叫聲，傳到這里也早聽不見了。

    過了五分鐘，陳蓉打著手電筒回來，把手電筒給張超，笑道：“要不要我?guī)闳?？?br/>
    張超沒拉過茅房，猶豫一下，還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

    張超打著電筒，跟在陳蓉后面，沿著門前小路向另一邊走去。

    這條小路，一面是山坡一側(cè)，另一面是個幾十米高的斜坡，斜坡下面看上去像是梯田，看不真切，不過小路就半米寬，像張超這么沒走過山路的，看著右手邊空曠的斜坡，心里還是糾結(jié)了一下。

    他實在很難想象，農(nóng)村里的那些老人，每次上廁所，都要沿這么窄的小路走幾十米，萬一來個心腦血管疾病，這后果不用多說了。

    走出20多米，就是茅房，木頭搭的，大概三個平方左右，頂上是擋雨的，下面一圈木版圍著，也就到腰這么高，里面地上也是鋪了可拿起來的木板，中間兩塊木板間，空了10公分距離，自然是讓人拉時對準(zhǔn)，糞尿往這里掉下去。

    張超原本以為茅房會很臭，其實也不臭，畢竟是完全通風(fēng)的。

    他拉開茅房的小門，走了進(jìn)去，看了陳蓉一眼，尷尬道：“紙有嗎？”

    陳蓉笑著把紙給他，道：“你就呆著吧，我去燒火煮點熱水?！?br/>
    張超道：“手電筒給你吧?！?br/>
    陳蓉笑道：“我都走過這么多年的山路了，閉著眼睛都能走，哪像你呀。你拿著吧，免得你等下走回來時，看不準(zhǔn)路，滾下面去了。”

    張超郁悶地嘟嚷一句：“我有那么齪嗎？”陳蓉笑笑，轉(zhuǎn)身走人。張超也脫下褲子來解決他的事情。

    此時接近5月，雖然杭州已經(jīng)開始熱起來了，但山區(qū)，尤其是晚上，溫度還是比較低的。張超手里拿著手電，蹲了一會兒，感覺衣服穿得單薄了些，不由打了寒戰(zhàn)。

    這時，聽到茅房前的小路上，傳來一個緩慢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