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的時候我才清醒過來。
當黑夜過去,再沒有什么能遮蓋我的傷口,我還要去京城,我要去還完最后的恩情,然后……何去何從呢……
總之,走一步是一步吧。
沒了馬兒代步,就只能施展輕功不斷向前飛掠,就算很久沒吃東西,我還是覺得渾身都是力氣,只想一個勁兒地向前沖,感受風狠狠地刮過我的臉龐,生疼生疼的,可我不想停下來。
就這樣飛速掠行,體力迅速流失,我還是不想停下。
直到最后,我的四肢全都麻木了,倏地從樹頂?shù)袅讼隆?br/>
失去一切力量,就這樣直直地掉下來……我看見染了一絲紅暈的天空,在空中急速飛行的歸巢的鳥兒,還有滿目飛揚的發(fā)絲。最后后背狠狠地砸在地上。
我還睜著眼睛,一點都不覺得痛,真的。
再痛也沒用心痛。
感覺眼睛還是腫脹的,我趕緊閉上。不想再流淚了,不想變得這樣脆弱!可是……可是我無法控制。
師父曾說,不能將愛情當做生命的全部,我沒聽從師父的教誨,所以我活該,自作孽,不可活。
可這怎能怪我……
再睜眼時已是殘陽如血,我似乎聽見了烏鴉凄厲沙啞的叫聲,這才驚覺四周竟充滿了血腥味!
我翻身一看,前面不遠處竟橫豎躺了七八具尸體,散發(fā)著惡臭,食腐的烏鴉站在尸體上,瞪著圓圓的眼角露著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這是什么地方!
我站起身,橫掃四周,發(fā)現(xiàn)全是倒得橫七豎八尸體!
難道是京城外郊的亂葬崗!
我想繞過去,奈何體力不濟,不能施展輕功,也不能再多走彎路。若是今晚再到不了京城,我恐怕就要活活餓死在這荒山野嶺了!
此時正是黃昏,如血的光將亂葬崗的景象染得更加詭秘妖異,我是不怕那些所謂的鬼魂,但面對這么多白骨森森的場面,還是忍不住頭皮發(fā)麻。
這些尸體被扔到這里都有一些時日了,凌亂地躺在這里,有些腐爛得露出了骨頭和身體里早已衰敗的器官,有些早已慘不忍睹,只掛著一點肉皮和一頭散亂的發(fā)。
我盡量不看周圍,只慢慢地向前走,腳步再重一點就會打擾到這里本就不甘心的怨靈。
慢慢走了一段,天已經(jīng)漸暗了,尸體的面目總算好了一些,是稍近期才扔過來的,總算讓我知道我這樣一直走下去就可以離開這個地方。
正有些高興,卻看見一個鬼鬼祟祟的影子在不遠處挖著什么,還不時抬起頭緊張地看看周圍。
趁他還沒有發(fā)現(xiàn)我,我趕緊躲到一顆早沒了生氣的大樹后面。
有鏟土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持續(xù)了很久,我偷偷向那邊看去,見那個人挖好了一個大坑,把旁邊的一具尸體拖了進去,然后開始填土一直壘起一座墳包,然后在墳前插了塊兒木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方才踏著月色離去。
我走了出來,來到那個人剛才挖的坑旁邊,見那塊木牌上刻著“秦盛之之墓”五個字。
原來是來埋葬親人么,其實一路走來也看到了不少這樣的墳包。
我沒多停留,繼續(xù)向前走。
入城的時候已是月上樹梢,我虛脫得暈過去。
京城福泉當鋪是天閣設在京城的消息點,還好并不算很難找,就在集市的邊緣,不繁華也不冷情的地帶。
我走進去,此時已經(jīng)沒有客人。我扯下面紗亮出天使令牌,店老板忙把我請到內堂,并去為我安排膳食。
里面是一個不小的院子,我進去時已經(jīng)很多人在等,見到我他們一起單膝跪下行禮低呼道:“參見閣主。”畢竟在京城中不能生音太高。
我擺手示意他們起來,一人上前領著我去了飯廳,我剛落座便有人端上茶來,那個人竟是小若。
小若倒了一杯茶遞給我,我接過,驚異地問:“你不是回天山了么?”
她笑了笑:“門主不放心,便叫我過來了,正好我也不放心小姐。小姐不必擔心,門主說天閣的事這段時間新上任的左護法大人代理?!?br/>
聽到寧夜寒的名字,我不由一怔,“哦”了一聲就低頭小口喝茶。
小若奇怪道:“門主關心小姐呢,小姐不高心么?”
我搖搖頭:“不是?!?br/>
很快菜都上來了,我才發(fā)現(xiàn)雖然肚子空空,但面對精致的菜肴卻沒多大的胃口。
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亂葬崗中那個人埋葬自己的親人時的場景,就算是偷偷去的,也不必那么緊張啊,難道是因為害怕么……為何,說不清楚那種感覺,只是覺得有什么事就要發(f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