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白怎么也沒想到來的人竟然是蕭振。
看穿了他臉上意想不到的表情,蕭振悠閑地從角落里踱步走出。
“怎么,難道傅白仙長還以為是來救你的人?”
傅白把手從劍鞘上移開,但還是保持警覺。
“你來做什么?!?br/>
他不覺得蕭振有什么單獨見他的必要。
蕭振的袖子輕輕一拂,園中石桌上的灰塵就一掃而空了。他自己坐下之后,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仙長也坐吧。”
傅白頓了頓,沒有動作。
“坐吧,放心,不會害你?;蛘哒f暫時不會?!?br/>
蕭振耐心地等待著。片刻后,傅白坐在了他的對面。
一個銀色的酒壺和兩個酒盅橫在他們中間。
蕭振拎起銀酒壺,紅色的酒嘩啦啦地注入到酒盅內(nèi)。其中一杯推到了傅白面前,傅白冷著臉,又把它推回去。
看他這樣冷硬地回絕,蕭振也不惱,而是自顧自地飲起酒來。
“傅白仙長……應(yīng)該很多人這樣叫過你吧?”
他忽然扯了一個不相干的話題。
“什么意思?!?br/>
“啊,沒什么特別的意思,你別多心。我只是忽然想起這回事罷了?!砷L’是對修仙之人的尊稱,普通人會這么稱呼,不熟悉的修士彼此也會這么稱呼。但大家都知道,這都是假的。真正能成為仙人的修士寥寥無幾?!?br/>
蕭振自顧自地扯了一會兒修真界的習(xí)俗,也不管傅白會不會接茬。
“要說真正能成為仙人,那不但要有經(jīng)年累月的修煉,還要有一定的仙緣。什么叫仙緣呢?有人說是天賦,有人說是機遇。這些猜想雖說含糊了點,但也不能說他們說得不對。所謂的仙緣,說白了就是你前世做過仙人,因為某種原因墮入輪回,下輩子再想修煉成仙,就容易一點。這也是為什么很多修士沒辦法修煉成仙,因為本就不是那塊料嘛……”
蕭振說到這里,譏諷地笑了笑,然后他話鋒一轉(zhuǎn),又把話題牽扯到了傅白身上。
“不過傅白仙長,他們都是假的,但你是真的?!?br/>
傅白放在桌下的手忽而一緊。
蕭振盯了傅白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一會兒后,笑了下。
“仙長不好奇我是怎么得到這個消息的嗎?”
傅白沒說話,這時候他承認或者否認都不算是好的回應(yīng)。
蕭振也沒有強迫他回答,而是順著剛才的話說下去。
“相傳仙界三千仙家,但所謂‘三千’,也不過是個大概的數(shù)。到底有多少我不清楚,但總歸是有很多的。有些仙人在觸犯了仙界的天規(guī)后,就會受到懲罰。懲罰各種各樣,其中比較重的一種,就是被罰墮入輪回。
“是以凡界本身就存在著被罰下界的仙人,這類仙人被稱為謫仙。一旦時機成熟,他們會再次回到仙界。而另一類懲罰更嚴(yán)重的,將永世不得重歸仙界,這一類的仙人,被稱為墮仙。傅白,你覺得你自己是哪一種呢?”
蕭振知道的東西還真不少。見傅白不語,他又繼續(xù)說下去。
“我不但知道你前世是仙人的身份,我還知道你的記憶并不完整。你難道不想知道你缺失了什么記憶,又是誰親手奪去了你這部分的記憶嗎?
“傅白,仙界的人并不如你想象得那般可靠,你的身世和經(jīng)歷,也并沒有你想象得那么單純。你真的從始至終都為仙界效力嗎?你有得到你應(yīng)得的那份回報嗎?你站在他們那邊,就能保護你想保護的人嗎?”
“你到底是誰?!?br/>
傅白聽他的意思,好像對仙界有很大的敵意。
但孤鴻殿不是修真門派嗎?既然是修仙的,怎么會如此排斥仙界?
蕭振言盡于此,似乎不想再深入談下去。又或者,他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
“我來就是為了說什么多。噢,還有一件事。我的確是來救你的人。”
“救我?你煽動其他三大派把我關(guān)在這里,還好意思說什么救我?”
“嗯……之前我有我的目的,不過救你也是我的目的之一。怎么樣,傅白,要跟我走嗎?”
“拒絕。”
“好吧,你別后悔。噢,不對,你今后還有后悔的機會……”蕭振扔下這么含糊的一句話,轉(zhuǎn)身就要走。
“等等,”傅白叫住他,“這分閣的人不對勁,是不是你和你背后的勢力動的手腳?”
“啊,你問這個……”蕭振意味深長地笑笑,“誰知道呢……”
蕭振裝完逼就想跑,縱身一躍要從院子里離開,被傅白一把拽住袖子拖回來。
“我感覺哪里不對勁,你還是先別走了,在這兒呆著。”
蕭振被他拽得一愣,但他也沒掙扎。
他站在原地,周圍慢慢地升起一股白色的煙。隨著煙霧的升騰,他的身影也漸漸地消散。
“傅白,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等白煙徹底散去,原地已經(jīng)沒有蕭振的人影了。
看來一開始這就不是他的本尊,只是一個做得仿真的幻象罷了。
在蕭振剛剛離開后,院子的門扉又被人從外面推開,是湘靜。
“湘靜姑娘?!备蛋籽b作無事發(fā)生,問她怎么了。
湘靜的手臂從背后繞到身前,提著一籃吃食,對傅白說:“仙友,這是給你的,你還沒吃東西吧?那個,我們閣主已經(jīng)離開了,她說讓我們好好看著你。我想、我想也不能讓你餓肚子,所以就、就……”
傅白明白她的意思,也接受了她的好意。
“你說鄭閣主走了?”
“是……因為閣主她本就不經(jīng)常來分閣。在總閣那邊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去處理。仙友,你、你是雷劫派的弟子?”
湘靜微垂著臉,小聲和傅白說話。然而傅白的注意力卻在對方暴露在外面的皮膚上。
他一把握住女修的手臂,把她的袖子擼上去。
“這是……尸斑?”傅白的表情非常凝重,“你身上怎么會出現(xiàn)尸斑?”
“咦?我……”湘靜也感到很不可思議。但她還沒來得及搞清楚出了什么狀況,一低頭,就看見自己的胸前忽然滲出一圈污血,血液迅速發(fā)黑凝固,仿佛是早早就應(yīng)該流出的,只不過一直被壓抑著。
“仙長我……”湘靜忽然眼睛圓睜,皮膚迅速衰敗,身子直直向后倒去。傅白伸手去探她呼吸,已經(jīng)沒氣兒了。
“糟了……”傅白暗叫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