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妹的頭，就這樣被扔在盆中。
根根頭發(fā)如海草全在湯里，皮肉被煮得糜爛。
真是堂妹......
她才幾歲，就這樣死了？
這三年相處的一幕幕，以及腦海里那十六年的記憶，如走馬燈似的在顧長歌眼前交錯而疊。
————
“堂哥，今天過年，你不來堂前吃飯嗎？”
“乖，堂哥要修煉?！?br/>
“哦，那我?guī)湍闳A點飯菜過來。”
————
“堂哥，為什么爹老是在飯桌上跟娘罵你??？”
“靈兒乖，那是因為叔叔恨鐵不成鋼?！?br/>
“可是堂哥很優(yōu)秀啊，好多姐姐都假裝路過來看你??！”
“哈哈哈......靈兒還小不懂，堂哥就只有一副臭皮囊罷了，以后遇見堂哥這樣的人可要走遠(yuǎn)點?！?br/>
“就不，我喜歡堂哥的樣子，可好看啦?！?br/>
————
“堂哥，今天你為什么有空帶我上街?。俊?br/>
“堂哥九品了，靈兒可要為堂哥保密哦?！?br/>
“九品？！那豈不是可以加入城主府的護衛(wèi)隊了？”
“嘿，區(qū)區(qū)護衛(wèi)隊怎能容得下我？”
“哇！那靈兒用攢起來的零花錢買雞腿給堂哥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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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你后天又要出城嗎？靈兒舍不得你?！?br/>
“靈兒乖，一個月左右堂哥就回來，要在學(xué)堂好好讀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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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左右，那不就是二十來天嗎？那這二十天，靈兒每天晚上喊你一次名字，喊到三十你還沒回來，我就不認(rèn)你這個哥哥了！”
“等靈兒有了浩然氣，靈兒來保護堂哥......我會在睡前默念堂哥的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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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不過三十天而已。
我回來了，可你怎么......堂哥本來還想帶你去吃好吃的。
顧長歌后退兩步，身影搖晃扶住堂前的墻壁。
凝神，半數(shù)驚懼和悲怒化為殺意涌上顧長歌心頭。
是叔叔嬸嬸把堂妹害成這樣？
到底是什么臟東西，上了叔叔嬸嬸的身？！
穆家城的護衛(wèi)隊在干什么？稅收這么重，難道還換不來百姓的安全嗎？
萬般情緒凝結(jié)于心，思緒紛亂。
一個呼吸之后，顧長歌走上桌前。
他把盆里那顆少女的頭顱拿出，雙手顫動著地脫下衣袍包裹住。
在桌上放好堂妹的頭顱，顧長歌回頭，直直走向里房。
衣衫飛揚中，顧長歌如玉的右手輕劃，虛空被劃出一道黑痕！
一把紅色的劍柄，在黑痕之中隱隱浮現(xiàn)！
握住紅色劍柄，通體紅色之劍，被顧長歌從虛空中拔出！
執(zhí)劍，顧長歌眼中殺意凜然！
身后，空中的黑痕消失。
劍名，陰陽明。
【陰陽明之劍，化天地為劍鞘養(yǎng)其身，第一次換命獎勵?！?br/>
【陽劍，長于殺孽，可干天和；陰劍，長于祥和，可賦生機?！?br/>
【這把劍，是你一生的開端，它注定伴你一生。細(xì)數(shù)世間萬物，唯有此劍可承載你的信任。】
......
砰。
輕輕搖晃的房門被推開，屋內(nèi)，林野雪回頭。
她沒再去看那具爬來爬去的尸體，轉(zhuǎn)而將視線投射到顧長歌的身上。
她看著顧長歌曳劍而來，頭輕輕一歪。
林野雪不太明白，顧長歌的這把劍是怎么出現(xiàn)的，換命得到的獎勵？
但過去這么久，她也逐漸理解了現(xiàn)在發(fā)生的一切。
家，好像出事了，事情還很大。
桌上的那顆頭顱，好像真的是顆人頭......而且，叔叔嬸嬸也死了。
上天憐憫自己，讓自己得到的家，現(xiàn)在沒了。
想著，林野雪不知所措地看著顧長歌的那一呼一吸，那胸膛起伏。
怎么辦？
月影斑駁，在顧長歌微瞇似毒蛇的眼上，輕輕搖晃。
流轉(zhuǎn)在身體各處的炁，讓林野雪能感知到顧長歌的心境，此刻烈烈如雷。
現(xiàn)在，林野雪不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話是對的。
錚!
錚！
那鐵器相撞之聲仍響著，回蕩在兩人耳邊。
對面，顧長歌喉頭滾動。
他聲音沙啞了，本來如玉的聲音像是摻了一把沙子。
“雪仙子，請問我叔叔嬸嬸身上的，是什么鬼物？”
搖頭，林野雪輕輕答道。
“沒有鬼物，叔叔嬸嬸天然就是這樣的。”
言出，林野雪看見對面那如玉的臉上，肌肉微微痙攣。
我說錯話了？
“怎么可能？我叔叔嬸嬸怎么會天生就是這樣的！”
沉默。
沉思半晌之后，林野雪再次開口。
“我是指，沒有外力干擾叔叔嬸嬸的思想、情緒以及行動?！?br/>
林野雪相信，相信顧長歌能察覺到。
——里屋的叔叔嬸嬸，已經(jīng)死去多時了。
——那兩個東西，不再是叔叔嬸嬸了。
所以，她想靜靜地等著，等著顧長歌心境平復(fù)下來。
雖然她也不知道，不知道為什么里屋內(nèi)那兩個“東西”現(xiàn)在還能活動。
他們身上，無炁，無淵血，無術(shù)法，無陰鬼之氣，無浩然龍脈......本沒有半點理由能繼續(xù)活動才對。
古怪。
“......請讓開?！?br/>
“他們，死了。”
“......死了，我也要讓他們?nèi)胪翞榘病！?br/>
搖頭。
林野雪知道，不能讓顧長歌過去。
那邊那兩個“東西”，現(xiàn)在還不知道是什么。
顧長歌長于穆家城，見識尚淺。但她，不能讓顧長歌深入危險之中。
更何況，若是驚擾了那兩個不知何物的古怪東西，傷著周圍的百姓......
身為劍門弟子，不可只為己身。
抬頭。
林野雪心中已有決策。
她想起了師尊教給她的話。
——世人大多愚鈍，不能理解你的意思，若是話講不通，打就是了。
拔劍，青色之炁涌出。
林野雪用炁推動劍柄，劍柄直射顧長歌腦門，顧長歌顯然沒有預(yù)料到林野雪會對他出手。
“你......”
砰。
悶聲響起，白衣倒地，濺起陣陣塵埃，紅劍消失。
“嗯？”
顧長歌倒地，林野雪敏銳察覺到里屋內(nèi)氣氛一轉(zhuǎn)。
肅肅冷意涌起。
危險！
會死！
回頭，林野雪發(fā)現(xiàn)是那“兩個東西”發(fā)生變化了。
此刻，那“兩個東西”齊齊扭頭看向自己。
一個頭扭到了背后，一個頭彎成了圓弧。
織娃娃的手停住，磨鐮刀的腳放下。
眼眶內(nèi)全是眼白。
對視。
他們看著我，是在等我說話嗎？
現(xiàn)在，說什么才是對的？
林野雪歪頭。
不知怎的，她鬼使神差輕喃出一句——
“叔叔嬸嬸放心，我會照顧好他?！?br/>
言出。
錚！
鐵器相撞聲再次響起，織娃娃的手再次揮動。
一切，回到了原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