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廣東省公安廳的小會議室內(nèi)，王志雄、崔振江和李維民正圍坐其中，李維民皺眉道：“在東山公安局，我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大家都相互提防，氣氛有點詭異。我認為東山公安局一定是出了問題，而且這個問題出在領導身上。”他的這一感覺，也正好印證了李飛所說的“林勝文說公安局領導收了他們?nèi)偃f”這句話。

    王志雄面色凝重道：“你的意思是，馬云波領導不力？”

    崔振江靠在椅背上，思索片刻凝眉道：“馬云波身上是有一些缺點，最大的問題是年輕氣盛，對大局的把握稍有欠缺，性子剛烈急躁。當初讓他去我是有過猶豫，但事實上，他去東山才半年，東山的禁毒形勢是大有改觀的?！?br/>
    李維民點點頭，贊同崔振江的話道：“沒錯，他去之前，龍坪和東山地下毒品的價格在二萬左右一公斤。他上任半年以后，龍坪和東山的地下毒品價格升到了三萬一公斤。這說明打擊力度加大了，毒品的貨源少了，地下毒品的價格自然就升上去了。”

    崔振江表情輕松了點，接著道：“為此，省廳也是嘉獎了馬云波同志的。”

    “馬云波是我?guī)С鰜淼?，當初是我跟領導力薦，讓他去東山任公安局長?！崩罹S民坦誠地說到這，又有些擔憂地輕聲嘆氣，“剛開始去的時候他充滿了干勁，現(xiàn)在好像有些力不從心。也許跟振江所說的馬云波的缺點有關(guān)，他和毒販結(jié)怨已久……”

    王志雄目光一凜，盯著李維民道：“結(jié)怨？仔細說說。”

    李維民帶著點回憶道：“五年前，馬云波還在我手下工作，他帶人端掉了一個從云南往廣州運毒的販毒團伙。那時候毒販跟蹤了他一個多月，最后在他和愛人去韶關(guān)給岳父岳母拜年的路上，實施了報復，那次是他的愛人于慧替他擋了子彈，當時毒販用的是霰彈槍，于慧全身中彈 150 多處，幾乎就是把她后背炸開花了……其中有 9 粒彈丸深入腦部、頸椎、腰椎等重要部位和臟器，有的比小米粒還小，醫(yī)生不敢再手術(shù)，那 9 粒彈丸至今還留在她體內(nèi)。”

    聽了這個故事，王志雄面色沉重道：“發(fā)生過這樣的事情，看來這個馬云波還是個硬骨頭。”

    話落后，整個會議室中一片安靜。

    好一會兒后，王志雄接著道：“李飛恢復自由了？”

    李維民點點頭道：“基本恢復了。但我打算先讓他停職，等5·13一案徹查清楚，再恢復他的職務?！?br/>
    王志雄看著李維民強調(diào)道：“要派人保護李飛的生命安全，以防再次發(fā)生不測。”

    “已經(jīng)安排好了。”

    崔振江問王志雄道：“那維民他們聯(lián)合調(diào)查組要撤出東山嗎？”

    王志雄搖搖頭道：“不，繼續(xù)駐留在東山，以公安部、廣東省廳聯(lián)合督導組的名義。聯(lián)合督導組由現(xiàn)在調(diào)查組的原班人馬組成，維民還是組長，左蘭是副組長，主要任務是督導東山市公安局開展自查自糾。當然這只是表面工作，外緊內(nèi)松，但這項工作必須得做。要是在這個時候匆匆撤回聯(lián)合調(diào)查組，反而會讓他們警覺。成立這個聯(lián)合督導組的真實目的，是去除制毒分子和保護傘們的戒心，讓他們覺得這只是一個過場。維民，你們下一步的工作重心放在塔寨村和東山市公安局上?！?br/>
    “明白?！崩罹S民立刻認真答復道，“王廳長，雷副廳長，我有一個想法，能不能在東山搞一次掃毒行動？可以打擊一下制販毒分子的氣焰，提振一下公安干警的志氣?！?br/>
    王志雄批準道：“可以。但不要觸及塔寨村，另外，我們現(xiàn)在要集中力量找到失蹤的林勝武，不管是死是活都得找到他。李飛的分析有道理，林勝武無緣無故失蹤一定跟林勝文的死有關(guān)聯(lián)。這個工作由崔局長負責，要保密，不能使用龍坪和東山的一個警力！”

    崔振江也挺直了胸膛答道：“是。”

    東山市的一個按摩房中，陳光榮和林耀華趴在相鄰的按摩床上剛剛放松地享受過按摩，林耀華伸了伸懶腰就坐了起來，拿過一邊的浴袍披在身上，陳光榮依舊趴在那里，看著林耀華起身，低聲道：“你不是說要少見面嗎？”

    林耀華手中動作頓了頓，面無表情道：“現(xiàn)在要多見面。”說完這句話，他揮了揮手，按摩小妹很有眼色地悄然離去，他披著浴袍走到茶桌邊上，在蒲團上坐了下來，一邊煮水沏茶，一邊道：“那個包星現(xiàn)在對我們有威脅嗎？”

    陳光榮趴在按摩床上，瞇眼不甚在意道：“包星是蔡杰一手操控的，現(xiàn)在蔡杰已死，死無對證。他的證詞充其量只能洗白李飛，對我們沒有直接的威脅。我們還有騰挪的余地。”

    聽了陳光榮的話，林耀華手中動作不停，接著道：“有件事我覺得奇怪，李飛配合調(diào)查那么多天，按說該交代的早就交代了?？墒橇謩傥恼f出了三百萬的那個關(guān)鍵證據(jù)怎么就沒曝呢？”

    陳光榮聽到這，懶散的雙眼慢慢聚焦起來，他有些不確定地再次問道：“華叔，你確定林勝文手機里存著你說的那個視頻？”

    林耀華肯定地點點頭道：“確定。阿燦親眼看過?！?br/>
    陳光榮又追問道：“那林勝文被取保候?qū)徶?，親口說的給李飛看過視頻嗎？”

    林耀華皺眉，這次有點猶豫道：“也沒親口說，他出來之后直接去了甜蜜蜜，跟那兒的小姐漏了口風——當時在包房里，林勝文口無遮攔跟小姐說了，小姐轉(zhuǎn)頭就把消息透給了林天昊?！?br/>
    林天昊是大房的人，跟林燦、林景文年紀都差不多，算是林耀東指哪打哪的親信。

    陳光榮伸展了下四肢，從床上坐了起來道：“會不會聽錯了？”

    林耀華這次又肯定道：“不會，那里小姐都是我們供養(yǎng)的，錯不了?！?br/>
    陳光榮下床走到林耀華旁邊拿起茶杯邊喝邊道：“那為什么李飛拿不出來？除非他沒有……林勝文那個視頻？”

    林耀華不在意地笑了一下，“他說早就銷毀了，手機也丟了——”說到這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陳光榮雙眼一直在盯著他，他的話音越來越低，腦中急速運轉(zhuǎn)起來，突然恍然大悟道：“林勝武！視頻……視頻很可能在林勝武手上！他弟弟剛死他就跑了，頭七都沒過！”

    這時候的林勝武正在珠海市的一間小超市里準備結(jié)賬，他買了一些方便面、礦泉水和火腿腸，當然還有一條便宜的香煙，他一邊看著超市老板結(jié)賬，一邊警覺地看著外面的馬路，此時外面已經(jīng)黑了下來，路上行人稀少，在老板算好賬后，他掏出錢來遞給老板，接著就朝附近的一間出租房而去，走到房門口，他依舊警覺地查看周圍，甚至低下頭來看著那門縫，門縫中沾著一根頭發(fā)，正是他離開的時候特意留在那里的，直到他確認這根頭發(fā)連著門和門框依舊完好無損，這才放心地拿出鑰匙打開門閃身進入。

    坐在簡易木凳上，林勝武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方便面，然后抹了把嘴靜靜地坐在那里，片刻后，他從包里取出從順子那拿來的錢，抽出幾張放到錢包里，剩下的放在雙肩包里，然后走進臥室躺在床上。他已經(jīng)從塔寨出來很長時間了，東躲西藏整個人如同喪家之犬，但只要靜下來，就能想起他弟弟的那些事兒。

    ——就是林勝文出獄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