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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沒什么好準(zhǔn)備的, 左右身無長物?！秉S氏現(xiàn)在是一身輕松，整個人精神面貌都不一樣了。

    蘇棠握住黃氏手：“你后悔嗎？”她很認(rèn)真的問, “走到這一步，先是跟大爺和離, 之后還得回家去演一場戲。再過幾日, 你便真的什么都沒有了。你從小錦衣玉食, 可以說沒有受過什么苦, 日后什么都不是，只能憑著自己雙手討生活, 會不會后悔？”

    “若是后悔, 現(xiàn)在還來得及?！?br/>
    黃氏搖頭, 沒有一點(diǎn)后悔的意思, 她望著面前的少婦，說得輕松又認(rèn)真。

    “再差也不會比現(xiàn)在的情況更差, 其實(shí)霍三爺心里有你，他心里只有你一個人, 你才會滿滿的留念?！秉S氏是真的鐵了心不再貪戀過去，她如今對霍家人的稱謂也變了，從前喚老三, 如今只尊稱一聲霍三爺，“霍伯府的大夫人, 聽起來風(fēng)光, 其實(shí)如今于我來說, 就好比一副枷鎖。”

    “套在我頭上, 氣都喘不過來。”

    “若是活得不快樂，那些個名分啊錢財啊，又有何用？”黃氏吐出一口濁氣來，倒是對未知的一切充滿憧憬跟向往，“我細(xì)細(xì)想過你的建議了，我有手藝，能活得下去。”

    “那就好?！碧K棠徹底放下心來，拍拍黃氏手面兒，笑道，“黃姐姐放心吧，日后有我蘇棠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br/>
    黃氏：“那我就跟著你了?！?br/>
    蘇棠：“你可以先留在我的伊人堂，先幫幫我的忙。等時機(jī)成熟了，我們再一起想法子。姐姐你一手好繡工，可別浪費(fèi)了，日后開個鋪?zhàn)咏處讉€學(xué)徒，也算是一門技藝的傳承啊，是積德的事兒。”

    “我暫且都聽你的。”黃氏說。

    兩人拉著手暢想了一番未來，蘇棠忽而嚴(yán)肅起來說：“這事兒我暫且沒有告訴伯爺，不過，憑我一己之力，也怕日后會對姐姐照顧不周。所以，得先打聲招呼，若是實(shí)在迫不得已了，我會告訴伯爺一聲。”

    黃氏點(diǎn)頭：“二爺三爺我都是信任的，他們會尊重我的選擇，不會對霍大爺說什么?！?br/>
    “那就好。”蘇棠笑起來，挽著黃氏手臂，又開始撒嬌起來，“哎呀，從前日日呆在一起，我都拿你當(dāng)親姐姐了。如今你離開了霍家，我又不能日日出門去，往后不能常常見面了，可怎么是好？”

    黃氏說：“你這么聰明，若是想我，自然有法子出得去。”

    蘇棠點(diǎn)頭：“倒也是?！?br/>
    紫芳站在簾子外面回話說：“夫人，黃家來人鬧了，此番正在咱們府大門口鬧呢。咱們府門口聚了很多人，都是來瞧熱鬧的。黃家說話可難聽了，說咱們霍家不仗義，大爺一回來，就休妻?！?br/>
    黃氏說：“我出去瞧瞧?！?br/>
    蘇棠拉住了她，先沖外面紫芳說了一句“知道了”，而后對黃氏道：“你聽我說，那事兒要趁早，最好就這兩天辦了。這事兒宜早不宜遲，我就怕你在娘家多呆一日，會多一份危險?！?br/>
    今兒黃夫人的架勢她也算是見識到了，根本就沒把這個親閨女放在眼里。

    黃家式微，早不行了，存心就想攀附霍家這高枝兒活呢。如今女兒竟然和離了，他們怎么可能善罷甘休。

    鬧肯定是鬧不出什么名堂來的，蘇棠就怕等黃氏回去后，黃家人會對她不利。

    黃氏深知娘家人的秉性，所以，她根本也沒打算回家去，只說：“你放心吧，我今兒晚上便會請求去城外的尼姑庵剃發(fā)為尼。我想，他們肯定會答應(yīng)的?！?br/>
    黃氏自嘲一笑：“如今黃家情況不樂觀，家里多的是游手好閑的紈绔公子，再多我這個姑奶奶一口吃的，怕是很多人不會樂意。不管怎么說，我爹娘到底也養(yǎng)我到十六歲，雖說對我不好，卻也不曾多虧待。我那里還有點(diǎn)銀子，到時候，拿回去給他們，也算是消消他們心中的火氣，暫時堵堵他們的嘴。”

    “他們心中的氣消了些，我再提削發(fā)為尼的事兒，想來也容易些?！?br/>
    蘇棠：“那就好?！彼壑樽愚D(zhuǎn)了轉(zhuǎn)，總歸還是有些不放心的，于是猶豫著說，“要不……我把這事兒告訴伯爺，讓他暗中搭把手幫幫忙，或許事情會簡單一些?！?br/>
    “真不必了?！秉S氏堅持說，“你也要相信我，我會處理好這事兒?！?br/>
    “至于霍三爺那里……能不說還是不要說的好，他們畢竟是兄弟，我也怕日后霍大爺會因?yàn)榇耸露鵀殡y他?！?br/>
    蘇棠點(diǎn)點(diǎn)頭，再次確認(rèn)了一遍：“你確定今天晚上行事？”

    黃氏：“就今天?！?br/>
    “那好?！碧K棠道，“我一會兒找太夫人去，尋個借口，去城外法華寺進(jìn)香，咱們按計劃行事。”

    一切都談妥了后，黃氏起身，緊緊攥住蘇棠手：“那我先走了?！?br/>
    蘇棠親自送她到院子門口，眼瞅著人走遠(yuǎn)了后，她則折身去了太夫人的福壽堂。

    山茶說：“可巧三夫人來了，老太太老毛病犯了，您去瞧瞧吧?！?br/>
    蘇棠聲音很?。骸盀橹忸^的事兒鬧心？”

    山茶也是一臉愁云，點(diǎn)頭說：“一半是因?yàn)辄S家人來鬧事而鬧心，一半也是在生大爺?shù)臍狻＠咸f，那么好的媳婦，大爺怎么舍得放手的。還說，這會子她氣病了，且先不管，等回頭她精神了，一定好好罰罰大爺?！?br/>
    “方才大爺一直在這兒跪著呢，后來黃家人來鬧事，大爺去外頭了。”

    蘇棠說：“我進(jìn)去瞧瞧老人家。”

    霍府大宅門口，黃家來了好些人?；艏胰苏埶麄冞M(jìn)來坐下來好好談，黃家不肯，一副非得要鬧出些事情來的架勢。

    霍大爺因是前姑爺，又顧及發(fā)妻黃氏的面兒，自然不能對黃家這群無賴怎么樣。不過，霍令儼這個一家之主就不一樣了，霍令儼負(fù)手一踏出門檻來，那氣場強(qiáng)大得絕對夠黃家人喝一壺的了。

    黃家?guī)孜粻斆婷嫦嘤U，有些被嚇著了。但想著自家實(shí)在虧大了，便硬著頭皮上來繼續(xù)罵：“你們霍家典型的過河拆橋，欺負(fù)我們黃家沒人了？我告訴你們，論別的，或許我們黃家不行，但是論人多，我們黃家不怕?！?br/>
    說話的是黃氏的一個堂兄，一副二流子樣，他哼哼哈哈的：“你們霍家就三兄弟，我們黃家同輩的，十幾個！”他十分自豪的樣子，“以一敵四，打不死你們。”

    霍令儼覺得好笑，冷冷翹了下唇角，他站在臺階上，負(fù)手冷冷俯瞰那個人，說：“我們霍家無需大爺二爺兩位動手，你們黃家十幾個一起上，我還讓你們一只手……我一只手，敵你們十幾個兄弟，怎么樣？”

    霍令儼十分倨傲輕狂，半點(diǎn)不將黃家這群貴族流氓放在眼里，激得黃家兄弟直跳腳。

    “霍三！你可別欺人太甚！”

    霍三說：“你們黃家人多勢眾，聚眾鬧事，這不是你們欺負(fù)我們霍家人少嗎？”

    黃家：“想當(dāng)年你們霍家遇難的時候，夾著尾巴做人的時候，我們黃家可有說什么？我們好好的妹妹，在你們家吃盡苦頭受盡連累，如今好不易苦盡甘來，你們竟然……竟然休妻！”

    “就算我妹妹至今無出，可她也還算年輕，怎么知道將來生不出孩子來？再說，七出三不去，只我妹妹在霍家遇難的時候能夠不離不棄，單這一點(diǎn)，你們就不能休她?！?br/>
    “大哥，你們不要再胡鬧了?！秉S氏拎著包袱走了出來，身后跟著幾個丫頭，都是當(dāng)年出嫁的時候黃家的陪嫁。

    見妹妹出來，黃大爺立即拉了她過去說：“你說，到底怎么回事？”

    黃氏目光冷落沉靜，她望了望圍堵在四周的眾人，揚(yáng)聲說：“并非霍大爺負(fù)我，是我自請下堂的?！彼@么說，不是為了大爺，而是為了霍家其他人，她不想霍家因?yàn)樗池?fù)忘恩負(fù)義的罵名，所以，今兒趁著這個機(jī)會，她替霍家澄清了，“霍家太夫人老夫人，還有兩位夫人，都待我極好。我自請下堂，是因?yàn)樽约杭迊矶嗄隉o所出，不想耽誤霍家大房的子嗣?！?br/>
    “妹妹！”黃家大爺氣極，“你胡說什么呢?！?br/>
    黃氏道：“你們別再鬧了，還不嫌丟人的嗎？我知道，你們就是覺得若是我離開霍家，日后你們便再不能從霍家這兒撈一點(diǎn)好處沾一點(diǎn)光。可是人家不欠你們的，也不需要圍著你們轉(zhuǎn)?！?br/>
    “你！”黃大爺氣得臉紅脖子粗，憤憤甩袖子，怒道，“好啊，既然你這樣說，那這話你回去跟你爹說吧，我不管了。”

    說罷，黃大爺甩袖子憤然離去。

    黃家其他幾位爺見狀，便也不再鬧，只相繼離去。

    霍令儼走下臺階來，望著黃氏說：“不管怎么樣，都是霍家對不住你。如今你回家去，想來也會受些氣。我與祖母她老人家商議過，母親也知道，她們都同意把霍家的兩間甜品鋪?zhàn)咏o大嫂?！?br/>
    說罷，他從袖子里掏出契書來：“這是契書?！?br/>
    黃氏搖頭，沒接：“我之所以想離開，就是想跟霍家斷得干干凈凈?；羧隣?，您替我轉(zhuǎn)達(dá)對太夫人老夫人的謝意。你們霍家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但是這兩家鋪?zhàn)?，我是不能要的?！?br/>
    霍令儼說：“若是你嫌麻煩，我暫且著人替你管著，但是日后的盈利，全部歸入你名下?！?br/>
    “不必了?！秉S氏拒絕得干脆，沒有一點(diǎn)挽回的余地。

    霍令儼就猜到會是這樣，他點(diǎn)點(diǎn)頭，算是接受了黃氏的拒絕。不過，又從另外一個袖子里掏出一疊銀票來。

    “這是棠兒叮囑我給你的，你們從前關(guān)系好，想來她的情意你總能接受吧？”

    黃氏知道，這肯定不是棠兒的意思。她們都計劃好了，又怎么可能再送錢給她呢？

    而且，棠兒再有錢，也不可能這般闊綽。

    不過，黃氏沒有揭穿，想他也是好意的。

    黃氏從一疊銀票中抽出兩張來：“既是棠兒的好意，那我便領(lǐng)了。不過，這些太多了，我只拿二百兩就行?！?br/>
    霍令儼再次抿唇?jīng)]說話，算是答應(yīng)了。

    “若是有需求，可以隨時找我?！?br/>
    “多謝霍三爺?！秉S氏沖他點(diǎn)頭。

    之后，帶著幾個丫鬟上了霍家提前準(zhǔn)備好的馬車，回家去了。

    回去后，霍令儼到底還是放心不下。想了想，喚了個暗衛(wèi)來，派他這幾日留在黃家門口盯梢，但凡有什么吹風(fēng)草動，都隨時來跟他匯報。

    其實(shí)，他是特意等著妻子為這事兒找他的，只是他也奇了，怎么對大嫂這事兒，妻子這回這般冷靜淡定？

    不像她的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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