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徐紫之時，沈姝腦中，空空明明，清清亮亮，什么感覺都沒有。

    但烏廷淵卻不一樣。

    一走進(jìn)這泉玄廳，沈姝的腦中，便開始不斷閃現(xiàn)出畫面來。

    首先的畫面，卻是在一片暗夜之中。

    暗夜之中，這個身材頎長，劍眉漆目的男子，就如一塊堅硬陰冷的黑石，濃濃的散發(fā)出黑暗之光。

    憤怒、仇恨、糾結(jié)，在他的眼中凝聚、閃爍。

    若是直視片刻，便覺陰暗沉然，冰冷刺骨，自心中打起寒顫來。

    在她前面的這個男子，為何會是如此？那周身的黑暗戾氣，竟如同，是從地獄來的使者一般。催魂索命，怨意連連。

    是的，這個男子，怨念太重，執(zhí)念也太重。

    不可解啊，不可解……

    但為何，聽他的聲音，感覺這人并沒有如此冷戾啊，這又是何解？

    沈姝微微搖頭，又皺起眉來。

    腦中畫面卻又倏忽移轉(zhuǎn)。

    ……

    這男子的影子消失。

    卻又出現(xiàn)了另一番場景。

    昏暗的屋內(nèi)。

    兩個男人站在屋中，前方，是一個正受鞭打之人。

    受鞭打之人凄厲的叫聲在屋中回蕩。

    這兩個男人的臉上，卻無任何憐憫之情，只是瞧著，就像是在看極其平常之事一般。

    瞧了一會兒，站在左邊的男人忽然開口說道：“雷役長，那圣淵堂的事情，這幾日可有在查？”

    旁邊那人轉(zhuǎn)身拱手說道：“薛掌班吩咐之事，屬下自然是不敢怠慢。那件事，正在查著。若是有進(jìn)展，定會第一時間告知薛掌班?！?br/>
    薛掌班點了點頭，道：“上次邱舉人被殺之事，我已經(jīng)想法子將影響消除到最小了。這些日子，衙門應(yīng)該不會太著急上火管這事。你盡快查，查清楚了我好上報，然后做進(jìn)一步打算?！?br/>
    “好?！崩滓坶L道。他想到一事，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口來：“對了，薛掌班，屬下有一事不解，邱舉人被殺那日，圣淵堂的那二人脫圍逃出后，為何不讓上旸幫那些人追擊到底，卻讓他們撤了回來？如若是那日繼續(xù)追擊，說不定那事早已查到了。”

    薛掌班臉露不悅，只道：“我本也是跟著追擊的意思，但卻臨時接到命令，說是暫時不動圣淵堂。具體是為何，我并不清楚。上頭有上頭的想法，我們可不能妄自揣測?！?br/>
    “掌班說得極是。”雷役長汗顏道：“是屬下逾越了?！?br/>
    薛掌班又模糊的“嗯”了一聲，然后道：“我知道你這些天忙，手頭事情也多。如今東廠在各地駐守之所剛剛布下，稍亂一些也是正常。只是要記住，先將緊要之事辦好。這樣，你我也都好交代。”

    “是，掌班。”雷役長應(yīng)聲說道。

    迷霧涌上，又散去。

    ……

    這次，是那雷役長和另一人在說話。

    那人，同雷役長一般服飾，也是白靴褐服。臉上神色，卻甚是恭敬。

    “圣淵堂所在之地，你可有查到？”

    那人道：“屬下無能，那圣淵堂最近又做下大案來。只不過，那些歹人，太過狡猾，極善于隱藏行蹤，幾番跟蹤，都被甩掉了，如今暫時還未查到?！?br/>
    雷役長皺了皺眉，道：“上頭又在過問此事了，此事加緊查吧。”

    那人只道：“是?！?br/>
    ……

    腦中畫面漸漸淡去。

    沈姝低頭不語，卻聽到烏廷淵呵斥徐紫的聲音，響徹整個廳內(nèi)。

    ……

    “東廠之事？你知道些什么？”烏廷淵劍一挑，便對準(zhǔn)了沈姝的咽喉之處：“說，不說你即刻便死了；說的話，若是我心情好，說不定能讓你多留幾天性命。”

    沈姝卻道：“可否容我站起來說話？”

    烏廷淵眉頭一挑，這女子，到如今這種境況了，竟然還跟他說這個！

    他一皺眉，手中之劍，竟又往前進(jìn)了半寸。

    但是，最終還是停了下來。

    他右手一回，撤了劍，冷笑道：“我便容你起來說話，你最好說的，是對我有用的話，不然這片刻之息，爭來又有何益？”

    沈姝自地上緩緩而起，站定了，便開始說她聽到的那些話。

    她只是全盤復(fù)述出來，并未加解釋。

    烏廷淵卻是越聽越驚，待得聽到那句“圣淵堂所在何處”之話，他驚得半天回不過神來。竟往后退了一步。

    東廠，東廠真的在查他們！

    上旸幫那日之事，果真是東廠的授意！

    原來東廠之所以還沒出現(xiàn)在這里，只是因為還未找到堂中所在！

    他又看向沈姝，她臉色淡然的站在那里。那酷似徐紫的臉上，有著一種他不熟悉的表情。

    不對！

    如此機密的談話，她怎會知道？就算她是衙門之人，與東廠之人，又怎會有聯(lián)系？

    烏廷淵一字一字的低低說道：“你怎會聽到談話？難道，你是東廠之人？”若她是東廠之人，那么，他們?nèi)缃?，可不就更加危險了？

    沈姝臉上，卻浮現(xiàn)出微笑來：“若我是東廠的人，又怎會說出這些？這可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引嗎？”

    “那你怎會知道這些談話？”

    沈姝知自己面對的，是一個一心想殺死自己的人，若是話未說好，玉兒和她，都將是尸骨無存。

    故此，她并無隱瞞，直接說道：“我腦中，可預(yù)知到一些事情?！?br/>
    什么？烏廷淵先是眼睛瞪大，而后冷哼一聲，眼睛瞇縫了起來：“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這一派胡言？”

    “信與不信，自是由堂主了。殺與不殺，也只能由堂主。只是，我想請?zhí)弥飨胍幌耄也贿^是一介女流，又有何能力，幫衙門查案？”

    烏廷淵聽得此話，并未立即出聲。

    沈姝之話，雖然不無道理。一個小小女子，能幫衙門查案，自是有過人之處。只是，是否真是她所說之法，還很難說。要說那梅花易數(shù)、奇門遁甲，自古以來，也不是沒有人會。但那是占卜之術(shù)，且不能如她所說，似是親自在那現(xiàn)場一般。

    她這輕飄飄的幾句話，他就信了？他可不傻。

    不過，這沈姝似乎是心中有所知，但不知，她是否盡言。還得，好好審審才是。

    烏廷淵想到此，開口說道：“你所說是否屬實，我自有推斷。今日姑且饒你之命。你且想想，還有什么與我有用的信息，一并告知我，我再行處置?！?br/>
    說罷，他抬頭只道：“來人！”

    他內(nèi)力深厚，此話一出，震得那門窗都在響。外頭的人，鮮見他如此怒意，急急奔了進(jìn)來。

    “把沈姝和那丫鬟一并關(guān)到地牢中！”

    “是，堂主?！蹦侨藢⑸蜴p手扭住，拉了出去。

    沈姝閉口不語，那臉上，卻無懼色。

    那木箱也被搬離開了泉玄廳門口。

    此時，徐紫心中，略略松了口氣。

    至少，沈姝今日的命是保住了。

    卻看到烏廷淵那冰冷目光朝她身上投射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