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聞言，心咻的一沉，蹭的站了起來，胡亂的裹了毛絨絨的大氅，下了床榻，嗤笑:“皇上果真是火眼金睛英明睿智，一眼道破微臣的身份?；噬鲜欠駵?zhǔn)備治微臣一個大逆不道褻瀆龍?bào)w，咬傷龍唇誅滅九族的大罪呢”。

    身份被識破也沒有繼續(xù)演下去的必要，不如撕破臉，將一切攤開來說。頗有幾分破罐子破摔的英勇之壯舉。

    司徒衍面色平靜，目光淡淡中隱隱透出幾分不可侵犯的威嚴(yán)，站在床榻邊緣：“皇上？試問你這一聲中包含了幾分真誠恭敬之心呢？見了朕沒見你行過跪拜大禮。”

    司徒衍目光移開，投向遠(yuǎn)處,嘴角苦澀：“古往今來，朕這個皇帝怕是來的最輕巧，就好比天上掉了大餡餅一樣，唾手可得，不費(fèi)任何力氣?？捎钟袔兹梭w會到朕的苦楚，危機(jī)四伏，如履薄冰，上有太皇余威，下有虎視眈眈的權(quán)臣。說好聽點(diǎn)，朕是萬民敬仰的天子，往難聽的說，朕不過是個穿著盛裝的傀儡擺設(shè)罷了。”

    司徒衍不可不畏得天獨(dú)運(yùn)，運(yùn)氣好的令人羨慕嫉妒。太上皇仁惠帝，兒女繞膝，子嗣旺盛，成年的皇子多達(dá)十幾個，在別的皇子享受尊貴奢侈的童年生活的時(shí)候，不大起眼的司徒衍卻因生母地位卑賤，茍且偷生活在被人遺忘的角落。

    在別的皇子綻放光彩的時(shí)候，司徒衍因偶然機(jī)緣下遇見了在外代發(fā)修行回宮小住的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見司徒衍備受冷落欺凌，失了皇家體面尊嚴(yán)，起了憐憫之心，幫了司徒衍一小把，提醒仁惠帝有一個被遺忘在角落的皇子。

    仁惠帝愧疚之下，賞賜了不受寵一年到頭見不了一面的司徒衍一個偏靜的院落，方才安安穩(wěn)穩(wěn)過了幾年衣食無憂的生活。

    奪嫡事件后，眾皇子為了皇位明爭暗斗，人人踩著對方腦袋往上爬，打的頭破血流，眼紅脖子粗，死的死傷的傷，血流成河，皇子幾多隕落。眼看即將發(fā)生父子反目成仇，國家動蕩風(fēng)雨飄搖的悲劇，仁惠帝悲慟失望，瞬間蒼老了十幾歲。

    朝野震蕩，就在朝廷最危急的關(guān)頭，仁惠帝突然間想起一直被漠視的無權(quán)無勢的司徒衍，仁惠帝引咎禪位于司徒，平息了奪嫡風(fēng)波。

    賈璉眼眸閃過猶不自知的心疼，對方聲音清冷如月，不喜不悲。平靜下來的賈璉眼角隱隱透著懊悔，不該出言諷刺對方，不用心傾聽的喚，很難聽出對方話中的悲涼成分。

    偶然間的一絲脆弱，眉宇間肅然威儀，令賈璉心底莫名燥熱，很想不顧一切狠狠的將他摧殘，肆無忌憚蹂躪一番。

    賈璉被心底深處的瘋狂不為人知的想法驚愣住，微微愕然，說出的話卻多了安慰的意思：“這白白送上門的東西豈有拒絕門外的道理?；饰滑F(xiàn)在屬于你的，你就該好好的抓在手中，不容他人侵犯。不是有句話叫做，英雄莫問出處么笑道最后的那個才是勝利者?！?br/>
    司徒衍轉(zhuǎn)過身，眸中神色亮了幾分，眼角挑起淡笑：“那你也支持朕牢牢掌握傾天權(quán)勢么？”

    賈璉被那淺淡如蘭的笑容蠱惑，情不自禁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司徒衍笑容漸漸綻放，宛如絢爛的罌粟花。

    司徒衍輕輕握住賈璉的手，觸手冰涼，賈璉回握住，司徒衍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你是第一個對朕說出這樣的話的人，朕眼下雖然沒有能力將權(quán)利收回手中，不過聽了你的話后，朕心甚是熨帖?！?br/>
    話語中帶著淡淡的謝意，賈璉嘴角微微抽搐，丫的這廝演戲功夫怎的比爺還要爐火純青，怎的不去捧個奧斯卡小金人回來擺放在顯眼的地方。以逸待勞計(jì)、苦肉計(jì)，美人計(jì)，一個套一個，令爺大開眼界，都是全掛子的本事。

    賈璉接著道：“皇上登基乃眾望所歸，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微臣相信，皇上離手掌天下權(quán)的那一天不會太遙遠(yuǎn)?！?br/>
    司徒衍拉著賈璉重新坐下，司徒衍淡然說道：“你有這份心便足夠了，朕自然不會怪罪于你先前的失儀舉動，治你一個株連九族的彌天大罪。你是朕的第一個朋友，朋友間不應(yīng)該是互相幫助的么？包容一切的么？”

    賈璉腹誹，不愧是生在帝王家的，善於心計(jì)，馭人之術(shù)不顯山不顯水，先是出言威脅，點(diǎn)出你的過失，讓你無后路可退，再動之以情，籠絡(luò)之，拿先前說過的話堵自己的嘴。

    賈璉好脾氣回道：“皇上乃萬民之主，天下人皆為您的子民。微臣惶恐，先前不知您貴為天子，有唐突處，還請皇上包涵一二，微臣資質(zhì)愚鈍，哪里能配做皇上的朋友?！睜敳幌胩诉@渾水。

    賈璉心內(nèi)暗吼：“皇上，你別再和大爺拐彎抹角了，你只消一個嫵媚的眼神，一個柔情的動作，一個主動的輕吻和撫摸，大爺就會丟盔棄甲，哪怕讓大爺去殺人放火，大爺眉頭也不帶皺的。別再對爺使什么美人計(jì)，攻心計(jì)了，爺鼻血都快噴出來了?！?br/>
    賈璉第一次察覺到自己原來也有做大奸臣的潛質(zhì)，與皇上周旋的游刃有余，逢迎拍馬，謊話連篇，一樣沒落下，將奸佞的本分發(fā)揮的淋漓盡致，令人可敬可嘆，可圈可點(diǎn)。

    許多年以后，司徒衍沒好氣笑道：“你這廝就是個潑皮，給幾分顏色，就蹬鼻子上臉，明明什么都知道，偏偏裝無辜，裝癡傻?！?br/>
    賈璉諂笑：“忠臣、純臣、直臣，只有傻蛋才會去干那苦差事。像爺這樣玉樹臨風(fēng)，足智多謀的，不做奸佞豈不是浪費(fèi)好材料了?！币桓鄙嵛移湔l的無謂模樣。

    興許是司徒衍聽見賈璉心內(nèi)怒吼，司徒衍岔開話題，低低問道：“你自稱微臣，如今在哪里當(dāng)差呢”全無半點(diǎn)帝王的霸氣，語調(diào)緩慢而溫吞。

    賈璉暗自嘆息，當(dāng)今圣上分明是在扮豬吃老虎，以退為進(jìn)，佯示懦弱。賈璉眼皮微動，俊臉上略顯尷尬之色：“回皇上的話，微臣不長進(jìn)，靠祖上陰德，身上捐了個從六品的同知。”

    司徒衍拉著賈璉的手嘆道：“哦，從六品同知不過是閑職。也是，同知為知府的副職，正五品在我朝都是有定制的，每府一二人。五品同知卻是有實(shí)權(quán)的，負(fù)責(zé)分掌地方鹽、糧、捕盜、江防以及清理軍籍、撫綏民夷等事務(wù)?！?br/>
    司徒衍拍了拍賈璉的手背：“朕瞧著你也是個機(jī)靈有本事的，貴府中如今又新封了個貴妃娘娘，算起來你也是皇親國戚，怎會低就了？”有心簡拔賈璉。

    賈璉干笑謙遜道：“微臣沒本事，只配領(lǐng)個閑差，養(yǎng)養(yǎng)花、溜溜鳥、逛逛園子，聽個小曲樂的自在?！蹦ê谧詡€兒，拒絕司徒衍的賞賜。

    司徒衍眸色微動：“采菊東籬下，悠悠見南山，這種淡泊明志，寧靜致遠(yuǎn)的生活倒真真的令朕向往。你出自名門之后，心胸闊達(dá)，只你這一席話，朕卻不能茍同，先天下之憂而憂，國家興亡匹夫有責(zé)，朝廷雖然離百姓的生活很遠(yuǎn)，但朝廷若有事，終究關(guān)系到老百姓的飯碗、菜碟子細(xì)微生活。倘若朝廷真的發(fā)生變動，受苦受難的還不是泱泱百姓。你身為億兆子民中的一員，如何忍心置身世外，置萬民于水火中而不顧，茍且偷生安活一世？”

    賈璉愁的夠嗆，斂眉：“微臣才疏學(xué)淺，皇上您說的話太過深奧了，能不能說淺顯點(diǎn)兒？”

    司徒衍將賈璉的手不動聲色放在掌心中：“你宗族因祖上有功于社稷而封了官，系了爵，倘若有朝一日皇恩不在，你如何過眼下這般自在悠閑的生活？是否會為了五斗米而折腰？為了生活營生而忙碌，你是否還有閑情逸致過著如今的生活？”。

    賈璉眉頭擰成一個川：“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倘若真到了那一天，那也只能證明賈氏宗族沒有能力罷了，走上了墻倒眾人推的地步。微臣雖不才，卻也明白伴君如伴虎這個簡單的道理，即便是不能做到未雨綢繆，微臣也只有想盡辦法力求自保而已。”

    司徒衍淡淡道：“傾巢之下,安有完卵。你也是有父有母有兒有女的之人，可曾為他們想過退路？”

    賈璉嘿嘿一笑：“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這就不勞皇上操心了，功名利祿對微臣來說不過是過眼云煙，微臣沒有野心慣了，只想過平淡無爭的生活。”幾分真幾分假難以辨別。

    油潑不進(jìn)，水滴不穿，賈璉就如一顆頑石，任憑司徒衍如何試探，拉攏，不讓分毫。

    是個人都有致命的弱點(diǎn)，賈璉的弱點(diǎn)到底在哪里。

    司徒衍淡然笑了，手指輕輕的婆娑著賈璉手背，賈璉雙眸暗沉如墨，司徒衍微微勾起唇角，貼進(jìn)賈璉，吐氣如蘭：“那你要如何的代價(jià)才會為朕所用？”

    軟了身體的賈璉斜睨著面前俊雅如蘭的勉強(qiáng)稱為男人的出身不凡，高貴如廝的帝王，嘆了口氣：“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我雖不是英雄，卻實(shí)在難以抗拒皇上的魅力。事成之后，皇上只需要答應(yīng)我一個要求即可。”委實(shí)不過分的要求。

    司徒衍失笑：“你真的很有自信，莫非你認(rèn)為朕真的拿你毫無辦法？”

    廢話，你拿我有任何一點(diǎn)兒辦法，何必與我逶迤到現(xiàn)在。

    傻子才會將這句話說出來，賈璉笑的邪佞：“不是我自信，而是情勢所逼，皇上您需要我這把利劍。”確信萬分。

    司徒衍抽回被賈璉蹂躪的手，無可奈何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賈璉額角抽搐，還沒過河呢，就開始拆橋呢。潑皮本性再次發(fā)揮，將司徒衍手捉了回來，一把攬住司徒衍的腰：“先收點(diǎn)利息?！?br/>
    事后多少次賈璉后悔不跌，一個簡單的輕吻，便讓賈璉投誠，任勞任怨，做牛做馬甘受司徒衍驅(qū)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