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話,誓言,東昭凌沒少對我說,可那又怎樣呢?男人的話又能有多少是值得相信的,他們都是忘性那樣大的動物。
與其說我是被東昭凌拋棄了,不如說是從一開始我都沒能在他和安娜之間占據(jù)任何一個位置。
人在遭遇巨大悲傷的時候,思想總是混亂的,我躺在床上,也不再要求屠澤放了我,他雖然一直說著他不忍,卻也不相信我。
什么都不需要做的時候,時間好像充裕到浪費不完,我再也不用早起給路易斯沖奶,也不用追著安德魯喂飯,更不用擔心東昭凌工作的時候會不會營養(yǎng)不足。
我可以用很多時間去想很多沒用的事,關(guān)于遙遠的將來,以及即將到來的明天,只有這樣,我才不會回憶起曾經(jīng)的甜蜜,才不會痛苦。
想了很久之后,我確認自己可能不會有遙遠的將來了。
我給自己定了一個時間。
我開始認真吃飯,恢復身體,雖然精神世界完全崩塌著,但思想還勉強活著,我告訴屠澤,我想去看看老沃特,在他垂老之年,陪在他身邊。
他答應我,等我好一些了,就送我過去。
我沒有告訴他,我會選擇和老沃特一起離開這個世界,那就是我給自己定的時間,不管這短暫的時間能不能救贖我自己,補償我所犯下的錯誤,我都要這樣做。
等老沃特離開的時候,這個世界對我來說,可能真的就沒什么值得留念的了。因為我知道就算是我活著,東昭凌最愛的那個人,一定不是我。
以前看過一部電影,叫做《理發(fā)師的情人》,那個愛男主至深的女人,在最深愛的時候選擇了自殺,我覺得很遺憾,甚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樣想的,可我現(xiàn)在好像漸漸明白了。
太疼了,這樣的痛苦,我一個人承受著,像萬蟻蝕心,每一秒都是煎熬,這個世上從來沒人真正的在意過我,這個念頭一出,擴散的無比迅速。
我知道屠澤怕我死,所以我不在他視線里的時候,他都是鎖著我的,我不反抗,也不想說話,他每天都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在,我就平靜的看著天花板。
睡眠就像永遠告別了我,白天黑夜的無法入睡,時刻睜開眼睛都知道上一刻在思考著什么,這樣的狀態(tài),就算是屠澤喂我吃了大劑量的安眠藥,還是無法改變。
就算是我勉強睡著,還是會突然醒來。
因為我總是能看到安娜的臉,以及想象著東昭凌對我的所有笑容,其實都想給的是她。
屠澤對此束手無策,在我床邊搭了一張簡易床鋪,整宿的在我失眠的時候望著我。
我再也沒有和他說過話,他不停的和我說,我有的能聽進去,有的則選擇性忘記。
在我看來,外界所有的一切都和我沒關(guān)系了。
他有的時候會選一兩本書來讀給我聽,屠澤有很多的書,也知道特別多的知識,他嘗試著說很多話題,然后看看我的反應,有時候,他會開玩笑的對我說,覺得自己在努力的喚醒一個植物人。
也許吧,我現(xiàn)在的樣子,和植物人沒什么區(qū)別。
他只有在讀書的時候才會顯得異常寧靜,他不喜歡在明亮的燈光下閱讀,讀書的時候?qū)茌p的平放在腿上,為了讓我獲得心靈的安寧,他固執(zhí)的為我讀圣經(jīng)。
“……你必仰起臉來毫無斑點,你必堅固,無所畏懼,你必忘記你的苦楚,就是想起也如流水一樣……”他合上了書,輕微但沉重的聲音也讓我的思維有了短暫的清明。
“瞿禾,我知道你想死。”屠澤就像有讀心術(shù)的人,我在他面前總是像一張白紙,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這個世界上,你可以傷害任何人,唯獨不應該傷害自己?!彼鹕碜诹宋疑磉叄夷芸吹剿ㄩ_的睡衣間露出的紋身,我想到他身上那些丑陋的傷口。
他手里端著琥珀色的酒,遞到我嘴邊,并不問我是否愿意的給我喝了一點,酒味很醇,和葡萄酒不同,它是枯澀的,讓人一瞬間能將心里的苦澀具體化。
“介意聽聽我小時候的事么?”屠澤說著干了酒杯里的酒,將手里的四方透明玻璃杯放在床頭柜上,看著我。
他最近看著我的眼神柔和了許多,也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總是讓我不安的戾氣,他在努力的讓自己平和,也妄圖用這樣的平和來安撫我的心。
我都知道,可是我不想說話。
一句都不想說。
“你不說,我就當你是默認了吧?!彼χ笨吭诖差^,將衣服袖子擼起來,將手臂湊近我的眼,花紋凌亂的紋身下面似乎掩蓋著一道傷口,若不是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這是我六歲時留下的,被鐵鉤鉤出來?!蓖罎烧f著用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條淺淡的痕跡,這好像也是他的逆鱗,雖然他用盡全部勇氣,還是無法順利的說下去。
“啊,真的好難回憶過去?!彼Τ雎?,看著我說:“如果你覺得自己現(xiàn)在身處地獄,那我的過去,則是比地獄還要萬劫不復的地方?!?br/>
“還是不說這些了,你需要更多的陽光,我的過去太黑暗了,你這樣討厭我,我就算告訴你,激不起你的感同身受,反而會讓你覺得我是在騙你。”他說著起身揉了揉自己的頭發(fā)說:“說起來,女人真的是很麻煩啊!”
屠澤睡前為我拉了一段小提琴曲,他告訴我說小提琴是他自學的,因為他以前見過很多小提琴手,稱自己為流浪的貴族。
很奇跡的,每當他拉起德沃夏克的《幽默曲》時,我就能睡一會兒。
相對我的不正常,屠澤其實也是個很神經(jīng)的人,但是他確實做到了,在我身體基本恢復之后,親自送我去了蘇城。
我的事,老沃特已經(jīng)知道了。
屠澤告訴我,老沃特的癌細胞已經(jīng)擴散了,他的資產(chǎn)在他的堅持下全部提前捐給了慈善機構(gòu),原本照顧著他的傭人都離開了,只剩下一個類似保鏢的叫阿金的男人,他說沃特對他有救命之恩,他不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