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破案神速

    什么云府副總兵，劉文星沒怎么放在心上，可問題是三省總督鐵墨幾個字，劉文星的酒意去了一半，渾濁的雙眼露出幾分清明，他上下打量一下周定山，只見這年輕人相貌堂堂，神色端正，不由得好奇道，“你是周定山周將軍？”

    “不錯，看來劉大人的酒醒了啊，呵呵，怎么樣，劉大人隨周某走一趟吧，讓督師久等，總不是好事吧？”周定山雙眼瞇起，身子微微前傾，他話語中帶著些警告的意思，總之，劉文星答不答應(yīng)，他都要帶劉文星去見一見鐵墨的。

    劉文星經(jīng)歷的人和事也不少了，可也被周定山弄糊涂了，他劉某人一個小小的刑部員外郎，鐵督師找他作甚？

    “周將軍，容下官通知下家人可好？”

    聽了劉文星這個要求，周定山搖頭苦笑了起來，不無諷刺的哼道，“劉大人，你也太把自己當(dāng)回事了，督師要?dú)⒛悖诖颂巹邮直憧?，何須把你叫到他處？所以，你也別瞎擔(dān)心了，督師找你，是有好事?！?br/>
    被周定山說破心思，劉文星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喝了兩杯茶水，醒醒酒，又整了整衣袍，這才隨著周定山離開酒館。當(dāng)周定山將劉文星帶到客廳時，鐵墨多少有些訝然的，“嘖嘖，沒想到隔了三年多，劉大人還在京中呢，鐵某還怕劉大人調(diào)任他處，執(zhí)掌一方了呢。”

    鐵墨說的本來是客氣話，可落到劉文星耳中，怎么聽怎么像是一種諷刺，他劉文星別說調(diào)任他處手握實(shí)權(quán)了，到現(xiàn)在還是個刑部員外郎呢。劉文星呼吸有些急促，臉上紅了白，白了紅，看上去無比尷尬，鐵墨納悶不已，好在周定山湊上來耳語道，“督師，劉文星現(xiàn)在還是一員外郎呢?！?br/>
    嗯？鐵墨總算知道為何劉文星會露出這種有氣又怒的尷尬表情了，人家干了七八年刑部員外郎，本來就丟人，偏還說什么調(diào)任他處，執(zhí)掌一方刑事，這不是典型的挖苦人么？

    “呵呵，劉大人勿怪，鐵某確實(shí)不知劉大人的境況！”鐵墨神態(tài)自然的朝劉文星拱了下手，表示了下自己的歉意。

    鐵墨拱手道歉，可是劉文星做夢也不敢想的，此時劉文星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堂堂三省總督竟向他一個小小的刑部員外郎行禮致歉。如此禮賢下士的鐵督師，又是朝廷言傳的嗜殺成性的莽撞武夫么？劉文星并非小氣之人，更何況鐵墨能親自致歉，那就是要再多的怨氣也該消散了，于是，他趕緊躬身行禮，連道，“督師所言，愧煞下官！”

    “呵呵，劉大人，無需緊張，還請坐下說話吧！”

    劉文星再次拱手相謝，才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不過看他屁股半抬，眼神飄離，可見心中還是有幾分不安寧的。很快有侍女奉上香茗，周定山見劉文星不敢喝茶，將茶杯輕輕一推，略有些諷刺的笑道，“劉大人，喝口茶吧，也壓壓酒氣。”

    “咳咳”劉文星差點(diǎn)沒被周定山這話嗆死，這周將軍也是壞的很，哪壺不開提哪壺啊。嘴唇稍微抿了抿，放下茶杯，劉文星有些不安的問道，“督師，不知你找下官前來有何吩咐？”

    “既然劉大人相問，那本王也不瞞著劉大人了，今日有日本使節(jié)宮本武雄的尸體送到順天府，更有人上告本王擅殺日本使臣，這事，劉大人應(yīng)該聽說了吧？”

    身為刑部官員，對京中這種大案又豈能不知？起初，劉文星覺得這案子根本沒查的必要，如今秦王坐擁晉北，手掌十幾萬強(qiáng)兵，可謂是不聽調(diào)也不聽宣，別說他殺了一個日本使臣，就是把來京的日本人全殺了，刑部還能定鐵督師的罪不成？本來不太關(guān)心這個案子的，可現(xiàn)在鐵墨親自問起，劉文星突然覺得事情好像不是那么簡單了。

    “此事下官曾聽聞過，不過此案交由刑部以及順天府，乃杜大人與三司聯(lián)合審理，并不經(jīng)下官之手，實(shí)不知督師找下官來是何意思？”

    “劉大人，今日本督師可以給你一句實(shí)話，我確實(shí)想找宮本武雄麻煩的，不過宮本武雄的死與本王屋半點(diǎn)干系。找你來，就是想請你替本王查清宮本武雄的死因，并找到足夠的證據(jù)，怎么樣，劉大人可愿意為本督師做事？”

    鐵墨笑瞇瞇的看著劉文星，對于劉文星來說，這是一個艱難地選擇。他能聽明白鐵墨的意思，督師問的是可否為他做事，而不僅僅是查這個案子。而且劉文星也很清楚，只要他上了鐵督師的船，就永遠(yuǎn)也下不來了。

    短短的時間里，劉文星想了許多，久久之后，他拱著手緩緩言道，“督師，下官自認(rèn)無權(quán)無勢，才華更不比當(dāng)朝多位大儒，你為何看上下官了呢？”

    “呵呵，劉大人精通刑律，善于查兇斷案，乃當(dāng)世奇才也，用之，可造福天下蒼生，保我大明政治清明。劉大人之才，比之那些夸夸其談，沽名釣譽(yù)之大儒可強(qiáng)太多了。”

    鐵墨并沒有欺騙劉文星，他確實(shí)看重劉文星的能力，其能力堪比仁宗朝包公，像這種大才別人看不上，他鐵墨豈能不用心？鐵墨的話，算是說到了劉文星心坎里，這些年劉文星憋憋屈屈的，他引以為豪的能力，被人當(dāng)做雕蟲小技，久不得志，如今聽鐵墨一席話，頓有種得遇知音的感覺。有道是士為知己者死，劉文星神色激動，顫著聲問道，“督師，您真是這么看的么？”

    “劉大人，你問的很可笑，以本督師如今的身份，有必要騙你么？”

    鐵墨眉頭微挑，語氣中有這種強(qiáng)大的自信，劉文星一呆，暗罵一聲蠢，鐵督師有必要騙他么？他又有什么可騙的？想到此處，劉文星竟雙目含淚，從椅子上滑下來，雙膝著地，深深一拜，“督師厚愛，下官感激之至?！?br/>
    劉文星這一跪，也讓鐵墨啞然失笑，是什么把一個堂堂男兒憋屈成了這個樣子？

    劉文星是那種見利忘義的無恥小人么，當(dāng)然不是，他是真的憋屈壞了。鐵墨深知劉文星的能力，而這種有才能之人，卻憋憋屈屈的當(dāng)了七年刑部員外郎，還連地方都沒挪。劉文星還能好好地活著已經(jīng)非常不錯了，換了心性高傲之人，恐怕要么郁郁而亡，要么辭官回老家了。

    周定山看著跪在地上痛哭的劉文星，心中百感交集，如今大明像劉文星這樣郁郁不得志的人太多了，劉文星算好的了，像熊廷弼老將軍，為國征戰(zhàn)一輩子，到頭來郁郁而亡。崇禎皇帝皇帝當(dāng)政，朝堂上盡是成基命、錢謙益等東林之。扶起劉文星，安慰幾句后，劉文星的性情才平復(fù)許多，交流一番后，劉文星沉眉道，“督師，那宮本武雄不是你殺的？”

    “當(dāng)然不是，本王可不是那種怕事之人，別說一個宮本武雄，就是日本幕府將軍親至，只要本督師殺了，亦敢承認(rèn)。劉大人，你也無需擔(dān)憂，明日本督師會上奏陛下，著劉大人為刑部郎中，與順天府一同負(fù)責(zé)審查此案。探案期間，周將軍將隨在劉大人身邊聽用。”

    “敢問督師，此案查到什么程度算結(jié)束？”劉文星是個聰明人，他必須先找到方向才行，這個案子可不是那么簡單的。

    鐵墨想了想，輕聲道，“查出宮本武雄具體死因，兇手是誰，最重要的是要有證據(jù)。當(dāng)然，此案詳情無需通告順天府和刑部，若有人責(zé)難，交予周將軍便可?！?br/>
    “如此，下官定不負(fù)督師所托！”劉文星話語中有著萬千信心，刑名問案本是他所擅長的，再加上這可是投靠鐵督師后做的第一件事，必須做的漂亮點(diǎn)才行。

    劉文星和周定山離開后，鐵墨就寫了一封奏疏，全力推舉劉文星主審此案。朱由檢又不傻，這個時候自然不會拆鐵墨的臺，于是大筆一揮直接應(yīng)允，朝廷官員也沒人會蠢到為了這點(diǎn)事惹得鐵墨不愉快，劉文星很快就走馬上任。接下來兩天，鐵墨派人刺殺日本使臣的事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的，坊間拍手稱快者有之，低聲暗罵者有之。劉文星自然不會理會坊間那些話的，有周定山領(lǐng)兵開路，朝廷各衙門暢通無阻，劉文星親自進(jìn)順天府停尸房驗(yàn)尸，每具尸體都檢查的非常仔細(xì)。

    周定山一直緊隨身旁，看著劉文星檢驗(yàn)尸體，他也是暗自驚訝，以前也曾見府衙仵作驗(yàn)尸，但像劉文星如此仔細(xì)地，還是第一次見。

    劉文星驗(yàn)尸，自然是詳細(xì)萬分，甚至有些恐怖，有時候劉文星用鐵鉗子撬開死人的嘴，趴在上邊聞，鼻子還一抽一抽的，看得周定山差點(diǎn)沒把隔夜飯吐出來。想周定山征戰(zhàn)沙場，殺人無數(shù)，見過的慘狀不知凡幾，但與劉文星所作所為，實(shí)在是相差太多。實(shí)在受不了停尸間的氛圍，周定山所幸跑出屋透透氣。

    在外等候片刻，劉文星從屋里走出來，他擦擦手，來到周定山身邊，神色凝重道，“周將軍，事情有眉目了，還需早些告知督師才是?！?br/>
    周定山大吃一驚，上下打量一下劉文星，不敢置信道，“劉大人，真的查出端倪了？”

    “當(dāng)然！”劉文星微微一笑，又看了看謝無敵，方才邁步朝外走去。

    晚上，庭院里，鐵墨與劉文星說了許多，全無避諱。

    “督師，宮本武雄的死因也已查明，經(jīng)下官勘察宮本武雄死的時候表情平靜，倒不似痛苦。下官驗(yàn)看舌苔、氣味，經(jīng)過在三確認(rèn)，可確定這些人死前都服用了‘麻沸湯’。”

    “麻沸湯？此為何物？”

    “回督師，此物乃是從曼陀羅花種提取的毒液，服用者會疼痛盡消，陷入昏迷。正因服了此物，宮本武雄才面上沒有猙獰之色，又能無聲無息的流血而亡。下官已從死者舌根、牙縫種取出殘留之物，可做證物之用！而且，麻沸湯并不常見，各醫(yī)館也未必有，能制作麻沸湯的地方屈指可數(shù)，下官也著人去查過，出事前蠻子多鐸麾下的人曾經(jīng)買過一些?！?br/>
    麻沸湯？真是好名字，鐵墨也有點(diǎn)佩服劉文星的能耐了，才短短一天時間就弄清具體死因，就連細(xì)節(jié)都搞得如此清楚。此時鐵墨嘴角含笑，沒人知道他又在琢磨什么。

    看來自己真的猜對了，是有人想讓宮本武雄死，而又不能讓別人知道。如今還把屎盆子往他鐵某人頭上扣，如此，只能說明一點(diǎn)，那就是多鐸心中也有點(diǎn)怕，他怕實(shí)情傳到日本人耳朵里?！岸ㄉ?，多鐸耍的這些鬼把戲定然瞞不過身邊親信之人的，你想辦法抓個知情人回來！還有，那兩個歌妓以及費(fèi)思明繼續(xù)審，撬開他們的嘴巴。哼哼多鐸擅殺宮本武雄，某些人也在暗中推波助瀾，本督師可不能輕易放過他們?！?br/>
    “督師放心，此事末將盡快辦妥！”

    會同館，不知為何，這兩天多鐸總有種不好的感覺。鐵墨派人調(diào)查宮本武雄被殺一案，想來不會一無所獲的正在琢磨著一點(diǎn)事情，突然有人敲響房門。

    收斂心神，多鐸輕聲道，“進(jìn)來！”

    一名親衛(wèi)推門進(jìn)屋，他臉上帶著些焦急之色，卻又小心翼翼的關(guān)上門，才來到近前，躬身道，“貝勒爺，和察將軍自昨夜離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br/>
    “什么？”多鐸心中一驚，他總算明白自己在擔(dān)心什么了，自己所作所為，隱蔽巧妙，若說有變數(shù)，那就是親信統(tǒng)領(lǐng)和察，所有的事情和察都知道的，若是和察背叛，把一些話說給日本人聽，那跟日本人聯(lián)盟一起吞并朝鮮的計劃就泡湯了。和察出驛館到西城尋歡作樂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之前大都是晚上去，頂多在外邊待三個時辰，便趕回會同館，如今已經(jīng)到了午時，七個時辰過去，和察還沒回來，顯然是出現(xiàn)了意外。和察是因?yàn)榕卤粴⑷藴缈?，私自逃亡?br/>
    不，這種可能性非常小，這里是大明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和察就是有潛逃隱世的心思，也不可能在這里的。不是潛逃，那就是被人扣下了，整個京城，對和察感興趣的，除了鐵墨還有第二個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