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小流氓,文楠第一時間就想拿出手機,摸了下口袋才發(fā)現除了三塊零錢一無所有。
他心下苦笑,才記起第一次拿到手機還是高一死皮賴臉對著父母苦苦哀求之后的事情了。
更何況06年在海天市手機還是小靈通和諾基亞藍屏機在學生屆稱王稱霸的時代,有一個彩屏能錄視頻的手機已經屬于有錢子弟才玩的東西,更別提想要錄像當成把柄震懾社會混混,完全屬于天方夜譚。
文楠也忍不住有些唏噓這未來十一年的信息大爆炸簡直可以說是日新月異,整個世界天翻地覆地被網絡所改造。
但唯一不變的是,總有那么幾個人渣仗著年紀大,無所事事的跑到中學門口去敲詐勒索,專拿軟柿子捏!
真他媽一群廢物下三濫的人渣?。?br/>
文楠聽到江石的名字,就想起了大概的事情經過。
初三分班之后,沈天明和江石成了同班同寢的好兄弟,因為都是外地人士在荷葉中學上學,也致使文楠和家庭條件優(yōu)渥的江石交好,像文楠沈天明住宿每個禮拜都只有一百塊的生活費,但江石平日里口袋向來能拿出五六百來。
青少年哪懂得財不露白,有時候有錢自然會顯擺一下,然后他們班上幾個自詡混字輩的同學在外面和社會人士交流,也就知道了有江石那么一個有錢子弟。
江石這人膽小怕事……呃,也可以說是社會混混在學生面前從來像是處于生物鏈上一級的人物。
江石交了差不多有半年的保護費,等到臨近畢業(yè),他發(fā)育的塊頭也到了一米六七,認識的人多了,眼見也開闊了,反正臨近畢業(yè),就準備“操-翻那群狗娘養(yǎng)的!”
文楠記得當時因為中考自己開始死命啃考試內容了,中飯都幾乎在食堂吃,但江石和沈天明偶爾中飯還會出去校外吃頓好的,然后跟那群人起了沖突。
事情的起因事實上是因為江石老實人開竅終于發(fā)怒了,印象中也是他跟那些混混產生口角,最后致使天天鍛煉的沈天明把人打了一起逃回學校。
想起事情的經過,文楠不禁多看了一眼此時有些局促緊張的沈天明,比起未來面對這些邪惡勢力的從容,現在的他還處于剛剛荷爾蒙萌芽的階段,但沈天明無時無刻不流露出來的那種兄弟義氣真的讓文楠沒話說。
只可惜遇人不淑,文楠還記得高中時期,江石回到普安區(qū)旁邊的平海區(qū)念書,但和沈天明還有聯系,還曾借過五百塊,沈天明是問富二代女友借的,結果回頭江石還回來的時候,是五張假幣。
沈天明因為信任也沒驗過,直到女朋友發(fā)現之后沈天明難過了好久,也會世事無常一般的唏噓一句再好的交情都不如“楠哥你們幾個從小到大的死黨”,但內心創(chuàng)傷已經存在,甚至在高中時期也有一段兄弟情義的破碎,并且那人更加惡毒地在整個高中時期宣揚沈天明的腹黑,才致使他的整個高中生涯徹底墮落。
這些往事如煙如云,但正在經歷的無疑是沈天明人生中第一次即將面對的暴力事件。
對方的人數不多,大概三到四人,也沒有帶武器……文楠翻出了這些零碎的記憶,同時意識到在“社會混混”光環(huán)的壓制下,作為學生黨的沈天明此時內心的煎熬和不想連累自己的決絕。
文楠忍不住笑,心忖小樣,哥哥在你怕什么?
雖然他比沈天明小了一歲,但此刻真的有一種看弟弟一般的優(yōu)越感。
“神經病,還有功夫笑,我不說了,再去看看?!?br/>
沈天明有些焦灼,扭頭想走。
“急什么!再等等!”文楠攔住,張望了一眼在樓道上奔跑的何建宇,心想這家伙對顧婷這種尖子生是真好,跑腿都這么勤快,只得繼續(xù)麻煩您了,扭頭表情從容:“等等你跟我一起走。保準你沒事?!?br/>
“沒事?什么沒事?那可是社會上的人!”沈天明有些懼怕,隨即愣了愣,高出文楠半個腦袋的個頭表情狐疑地仔細端詳了幾眼矮胖的文楠,總覺得一向對這方面應該有些畏懼的文楠不一樣了,甚至莫名地給他一種心安的感覺。
這個“應該”的定義沈天明也說不上來,但記憶中文楠遇到打架事件就會忍不住全身顫抖,像是有些害怕。
但他有時候會驚奇的發(fā)現文楠打人兇殘的就像是一頭發(fā)狂的野獸,扯頭發(fā)扔磚頭什么都來――嗯,主要吃虧對象也是他……
從小玩到大,還被文楠扛著磚頭堵在家門,甚至連帶著家中窗戶玻璃都被砸碎幾次,還被老媽暴打的經歷讓他對文楠定下的標簽就是“遇事激動,跟他媽玩命似的!”,一張奶油奶氣胖乎乎的臉像這么沉穩(wěn)老練的樣子還是第一次看到。
文楠眼看著何建宇跑了上來,為了攜帶方便,還特地給自己不知道從哪里弄了個小書包,笑瞇瞇道:“這不是咱們也有社會上的人嘛?!?br/>
不得不說,何建宇真的很有男人味道,那股子雷厲風行卻緊密有序的行事作風擔當得起文楠最佩服的兩個人之一,只不過文楠才剛內心夸耀了一句,何建宇就拎著書包快步沖過來,表情恨不得要咬死對方:“你要是這次考試沒考好,就等著我把你爸媽叫過來打你吧!”
他都無語了,剛從幾個其他科目的辦公室回來,就聽說了好多起表白事件,連顧婷都屢次被人攔下來表白,還哭著跑出學校去了,他還假裝八卦地問了一下源頭,媽的,真的跟這小子上課表白有關!
現在這小子簡直成了初三的風云人物,要不是要中考了,何建宇恨不得給他布置個三天三夜的數學作業(yè)!
絕對是作業(yè)還不夠多??!
“行了,知道了?!?br/>
文楠還以為對方是在埋怨讓他大熱天的跑了這么久呢,看著老何同志把他這幾年整理的教案筆記和黃岡卷收攏進書包里,突然也有些羞愧未來十幾年沒見過對方,等到想見的時候,連學校都拆遷了,內心不舍的同時,卻還是決定坑一把老何同志,當下就搭著沈天明的肩膀把事情原委說了出來。
沈天明激動的要死,他怎么就沒想到找老師來解決問題?
只不過一想到老師和學生的階級斗爭,也知道自己不會把這種事情告訴老師,而看著文楠輕松自在和老師交談的模樣,他感覺文楠突然之間像是成熟了許多。
這可是號稱班主任的老師??!
哪個學生不在內心怕得要死,就算不是自己的班主任,沈天明也放不開啊。
像這樣輕描淡寫談笑風生的模樣,堪稱師生和諧的代表,可這也要學生性格開放,并且成績優(yōu)異有底氣,文楠成績還可以,但那種三棍子打不出一只屁的悶葫蘆,突然這么健談,簡直顛覆沈天明的人生觀。
只不過當下他還只是一個念頭,直到未來許多年后,自認有所成就的沈天明回憶起這一幕,才發(fā)現文楠這一刻半個身子露在夕陽下,摟著自己的肩膀朝著何建宇談笑風生的剪影,是所有文楠身邊周圍人的平庸命運改變的一個起點。
而此時沈天明緊張而畏縮的留意著何建宇聽著文楠訴說原委打量他的凝重表情,直到何建宇很“man”的捋了下袖子,拎起書包帶頭走出去,才真正松了一口氣。
“太不識相了!這種人腦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何建宇雷厲風行地大步出門,義憤填膺,扭頭望向文楠時笑容欣慰,“你處理的對,這種事情往后遇到也要告訴老師。別自己……”
“知道了,不用鼓勵??禳c解決問題吧,我等著去找顧婷復習呢?!?br/>
文楠有些不耐煩,主要是這種循循善誘的夸獎用二十六的心理年齡來看真的有些幼稚。
他已經豎立了完整的人生觀,就算有些走歪畸形了,但如何妥善恰當的處理這些惡性事情還是知道的。
何建宇沒再說話,黑著張臉大步向前,總有一種做了小弟的錯覺。
要不是顧忌中考……
“顧婷,我真的喜歡你!嗚……”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夾雜著深情和無奈的吶喊。
何建宇假裝沒聽見,捏著拳頭恨不得打死正跟沈天明好奇望過去的文楠。
這小子他媽怎么突然就這么多屁事了!
“嗚嗚,大老婆,小老婆……”
又是一陣哭喊,何建宇眉頭瞬間皺成“川”字,扭頭端起架子,怒不可遏地指著頂樓陽臺染著血色殘陽的身影呵斥道:“黃王凱,趕緊回去復習!干什么呢你!”
怎么就他班級里這么多刺頭,這個班主任當得真他媽曲折無奈??!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