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康熙和阿哥們回京的消息傳來了，我的心更像年少時的秋千，飛上了云霄。

    一日正蹲在園子的角落里侍弄菊花，忽然瞧見怒放的綠云，想起去年他寄的那兩句“霜秋冷月夜，西風動香絲”，嘴角又浮上淡淡的笑意。忽然感覺身后有兩道溫暖的視線，還有空氣中淡淡的他的味道——緩緩起身回首，他背著手立于樹下，望著我微笑。

    我調(diào)皮地沖他吐了吐舌頭，走過去。

    他將我拉到樹蔭下，掏出帕子，擦了擦我額頭上的汗：“嗯，氣色好多了，看來這園子還真是養(yǎng)人，趕明兒求了皇阿瑪放我也來這里侍弄這些花花草草的。”

    我接過帕子拭去了臉上汗水，卻發(fā)覺他更憔悴了。起初我以為是在外頭風吹日曬折騰的，可是他臉上的笑意遮不住眉間淡淡的哀傷。我問他，他卻搖著頭說我多心。他越是笑容燦爛，越是讓我心慌，那笑容異常地熟悉，正是二哥出事時的模樣……

    我用小指勾住他的，兩只指環(huán)又碰出輕微地叮當聲：“胤祥，你不能瞞我。你說過，這世上，我有你，反之亦然。記得早年在塞外我同你講過的話嗎？我不要做你家里的一瓶花，不要一輩子躲在你的保護下。我心里的苦，有你陪我；你心里的苦，我也想分擔。胤祥，一份幸福兩個人分享便會成雙，一份痛苦兩個人承受，卻只有一半。不要瞞我，這世上我只有你了，我想同你并肩而行，不想只是站在你身后，等待你的回首……”

    他愣了愣，良久無言。終于，他長嘆了一聲：“慧琳，靖琳……去了……”

    我大驚，怎么這樣巧！我剛經(jīng)歷失親之痛，他的兩個妹妹又……我不知該如何安慰他。他坐到一旁的石桌邊，手肘支著桌子抱著頭：“她們倆像額娘，身子一向不大好，特別是靖琳，在宮里受的委屈又多，都悶在心里，去年剛嫁到蒙古，本以為她同慧琳做伴，兩個人也能互相照應著，誰料……她們芳華正盛?。　彼氖种钢刂氐刈ブ^，微微有些顫抖，我知道他在流淚，而這次換我覆上他冰冷的手背?！八齻冏叩臅r候，我……竟沒能送她們，……我……重華，這個世上，除了皇阿瑪和四哥，我只剩你了！”

    我走到他身后，慢慢環(huán)上他的腰，將臉緊貼在他的肩背上，靜靜地聽著他重重的心跳，感受著他輕輕地顫動。

    我知道，一個人哭泣的時候，不需要任何語言……

    [注]

    本來胤祥的小妹妹十二月才離世，這里且放在一起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