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命顏色霎時變得尖銳無比，絲毫不復舊日慈眉善目：“正是！”
箭雨道：“既然我們看見了冰室的秘密，就只有兩條路可走了？”
苦命面色一訝：“哦？”
箭雨回答的簡單：“要么歸降，要么死去？”
“錯！”苦命出乎意料道。
“哦？”
苦命露出可惜神色：“我怕駕御不了你們，所以你們只能死！”
箭雨聞言神色一變，展開功力，傲然相對?？嗝鼌s是呵呵一笑：“不過我佛慈悲，我打算讓你死個明白，我相信你一定有很多問題?！彪S手扯過白綢尸身，一把扯開面具，道：“這個人你認識吧？”
箭雨一驚：“孔定？”卻沒有發(fā)現(xiàn)一旁的小娟卻是身形大震。
“他不是應(yīng)該死了嗎？”箭雨接著問。
“你看見了？”苦命廢話道。
“恩！”箭雨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苦命露出一絲笑意：“是不是被一條蜈蚣咬到僵硬？”
箭雨只好苦笑道：“恩！”
“可是那條蜈蚣又爬到了他的嘴里”苦命甚至撕了撕孔定尸體的嘴。
箭雨真的不知道要說些什么，他似乎也有點明白了：“恩！”
苦命解釋道：“那其實是孔氏的‘血蜈蚣’，唯一的解藥就是吃了它，而孔家的人自有一種方法讓蜈蚣在咬過他之后爬到自己嘴里再死而復生。”
箭雨點點頭：“哦?！?br/>
“還有什么疑問嗎？”苦命似乎特別耐心。
“為什么讓我問？”箭雨皺眉道。
苦命微笑道：“只是想讓你死的明白?！?br/>
箭雨也笑，嘴唇上揚：“一定要死？”
“一定要死！”
箭雨似乎還有問題想說：“以孔定的名聲地位如何肯幫你做事？”
苦命干練的說：“孔莊歷代都幫冰室做事?！?br/>
箭雨訝道：“他如何舍得甚至不惜放棄孔氏寶藏幫你，那些貴重的可是需要真正的孔氏血液才行的。”
苦命呵呵笑道：“你很聰明，因為我答應(yīng)他做完一件事之后把冰室交給他?！?br/>
箭雨不得不表現(xiàn)出驚奇模樣：“哦，什么事？”
苦命說出原因：“利用你殺了其他冰室三尊?！?br/>
箭雨不由接道：“他都不懷疑是冰室四尊？”
苦命哈哈一笑：“因為我告訴他我時日無多，這是幫他掃清道路?！?br/>
“他相信了？”箭雨疑惑道。
苦命神采奕奕，自信道：“他不得不信?！?br/>
“哦？”
苦命接道，回答得耐心又詳細：“他的一切都是我給的，而且出家人不打枉語，我從來不騙人。”
箭雨道：“可這次你卻騙了他？”
苦命裝作無奈地雙手一攤：“可惜我動凡心了，我還有個兒子，裝菩薩裝得再像，我終究還是個父親?！?br/>
箭雨奇道：“都是為了你兒子？”
苦命嘆了口氣：“冰室在暗處太久了，我想要掃清道路，由我兒子來將他帶入正途?！?br/>
“哦，你竟然還是個好父親？”箭雨呵呵冷笑。
苦命嘆口氣：“每個做父親的人都想做個好父親，只是我特別想而已?！?br/>
箭雨呵呵一笑：“你居然還有個兒子？你這種人居然也能有個孩子？”
苦命也不著惱，跟一個快死的人還生氣么？慢慢道：“雖然我喜歡做和尚，不過冰帝不能絕代。他現(xiàn)在在外學藝，還有兩年就回來了?！?br/>
箭雨不得不嘆口氣：“兩年的時間已經(jīng)夠你做很多事了?！?br/>
苦命點點頭：“是的，很足夠了?！?br/>
箭雨問的耐心也詳細：“那現(xiàn)在呢？”
苦命似乎知道箭雨想知道的已經(jīng)都知道了，再問也就沒有必要了，所以他忍著性子回答最后的問題：“你沒問題了？”
“沒了。”箭雨甩手道。
“你應(yīng)該還有問題的?！北厶嵝训馈?br/>
“哦？”
苦命笑的得以：“多一個問題就可以多活一會兒?！?br/>
箭雨哈哈一笑：“這一會兒有必要嗎？”
一個人絢爛多姿的過了一輩子，最后若要委曲求全的多活一會兒，有價值么？
苦命也笑了，笑地如此的隨意。彎下身子，從腳底緩緩拔起一根青草，長若三寸，青綠松嫩。笑道：“你是天下第一？”
箭雨冷冷一笑，也不答話，手中白刀片影，越轉(zhuǎn)越緊，一聲“去！”迅若脫兔，苦命盡力貫注長草，三寸小草立如豎杵，堪堪迎上白刀速度，白刀旋轉(zhuǎn)后力愈演愈猛，硬生生在青草上轉(zhuǎn)出一個洞來，可此時已經(jīng)力竭，再也進不得半分，愈轉(zhuǎn)愈慢，緩緩停了下來。
苦命不由得暗贊一聲：“旋星力？不錯不錯，果然天賦極高，可惜還差了些火候?！?br/>
箭雨不由道：“好本事！”說罷，十指連動，十把白刀躍然指尖舞蹈，“刀布！”十指連刀，十刀成布，如華麗的布料般絢然四散開去，剛要布滿冰帝全身，卻突然集于一點，直射冰帝眉心，冰帝功力一動。青草斷裂碎片，以“漫天煙雨”打出，便布全身，一身灰袍更是無風自鼓，瀟灑異常。箭雨見狀，心中一喜。冰帝若是集于一點，或許尚能擋住，力分則力薄。可奇怪的是十把白刀碰到草幕，卻突然分了開來，一字排開，釘在冰帝灰袍中間，試圖插入?！斑赀辍甭暡唤^于耳，白刀碰到青草，沒有勢如破竹的氣勢，反倒發(fā)出了金屬交擊的聲音。度過草雨之后，力道將近的白刀觸上灰袍，已是不穿魯縞，紛紛落地。箭雨心神大駭，這招“十刀連瀑”已經(jīng)是最高境界，居然被區(qū)區(qū)青草破地如此徹底。正想不惜內(nèi)力再次發(fā)刀時，冰帝卻已經(jīng)如同獵豹一樣欺了上來，力貫雙拳，虎虎生風，箭雨駭然色變，慌忙間只得運足“輕棉神功”狂卸冰帝無上功力，奈何功力相差太大，雖被卸去一大半，不過仍被一部分攻進體內(nèi)，一波剛完，運勁抵御冰帝后面的攻擊時，卻驟然發(fā)現(xiàn)冰帝心神不定，起步想退，知道機不可失，立刻逼出全部潛能，“十刀連瀑”不遺余力全部擊處，閃電出手，如此近的距離，饒是冰帝武功超凡脫俗也只堪堪躲過八刀，還有兩刀赫然在目。
駭然色變的冰帝急聲問道：“九變老人是你何人？”
“輕棉神功”正是九變老人的成名絕技。
箭雨一怔，隨即面帶恭敬：“正是家?guī)?！?br/>
冰帝神色蕭索，猛的撕開自己灰袍，三寸長一個疤口赫然在目。箭雨不禁神情大變，回憶起小時候自己險些葬身虎口，僥幸被自己父親所救，顫聲問道：“你，你是我爹爹？”隨即也猛的撕開自己衣衫，健碩的胸前，有著用尖刀劃出的十字叉橫，道：“當初經(jīng)歷虎口，累的父親受傷，我便自殘軀體，時時謹記父親恩德！”。冰帝強忍傷勢，問：“雨兒，你不是還應(yīng)該有兩年才下山的嗎？”箭雨道：“師傅曾說當年受人所托，傳我功夫，不過后來他說我功夫已成，欠缺的只是江湖歷練了?！笨嗝Ш康溃骸疤煲獍√煲?，想那九變老人本就是亦正亦邪之人，所托非人啊”急切間一口鮮血奪喉而出。箭雨眼睛一酸道：“你為何要將我送于他人，你可知道我吃了多少苦痛嗎？”苦命被箭雨拿話一激，鮮血更是不住流下，婆口苦心地道：“當年你爹我立志從善，不過只能寄托于你了，要將你撫養(yǎng)做個正人君子，不過正道中人是絕對不會接受你這個冰帝之子的，若教與那邪人，倒不如我自己養(yǎng)育，那就與我本意相悖，正也不行，邪也不行，我便將你送去了亦正亦邪的九變老人那里，兒啊，你能諒解爹爹的苦衷嗎？咳，咳……”說罷老淚橫流，痛哭不已，由于一下說了這么多話，傷情更重，鮮血更是長流不止。箭雨再也忍受不住，熱淚盈眶：“爹，爹爹??！”
“兒，兒啊，咳……”胸口血然長巾，白刀赫然，即使功力深如冰帝，說了這許多話也感力量流失，眼中神光漸散，呢喃：“千古帝恨千江洗，狂沙遍野恨未絕，冰帝之恨，必長遺世，天意啊天意……”
“爹啊”箭雨仰面長嘶，心念兩遍冰帝之恨，必長遺世，緊緊抱著冰帝的尸體，熱淚長流。
得而復失，傷心欲絕。
一個為了兒子好好成長，引領(lǐng)家族走向正道的梟雄父親就此死在自己兒子手上，就此隕世。
冰室已入墨池太久，欲見光明，必更明主。
“你爹已經(jīng)死了”小娟軟語安慰道。
“爹，爹”箭雨呢喃亂語，心不在焉。
“冰室四尊已經(jīng)死了。”小娟道。
箭雨哭聲不止：“爹不該引我進來的。”
小娟柔聲道：“可是為了讓你更好的掌管冰室，必須要排除異己?！?br/>
箭雨自然知道其中艱辛：“恩！”
小娟探手撫上他背懷：“除了你，世上絕沒人能夠毫無懷疑地擊殺四尊?！?br/>
“恩！”
小娟安慰道：“其實你爹是愛你的?！?br/>
“恩！”
“機關(guān)算盡，算盡人間，卻算不過天啊”小娟說完忽然掠起一把長劍，一舉刺穿兩人，背靠著背連在一起。箭雨神色大駭?shù)溃骸靶【?，你干什么？”小娟雙眼流淚道：“定哥曾經(jīng)說，利用你奪得冰室，他就會娶我的”說完，皓齒一咬：“可是，他卻被你爹殺了！”
箭雨不由得皺眉：“定哥？孔定？”
小娟凄楚地點點頭，應(yīng)聲道：“是?！?br/>
箭雨神情凄苦：“你根本就不是為了玉如意？”
“哈哈，那種東西……”小娟笑得很凄涼。
“我本不該相信你的。”箭雨語氣頹廢無力。
小娟也嘆了口氣：“你本不該愛上我的。”
“恩！”
小娟突然發(fā)出最后一絲力氣，仰面吼叫：“這就是天，天啊……”
“箭雨大哥，小娟姐……”刀小白掙扎著爬了過去，撫上二人神采盡失的身體，悲從心來，放聲長哭。
母親，愛人，大哥，姐姐，一時間，俱都死了，只在一時間！
難道這就是天，那么我要逆天！
披頭散發(fā)的刀小白瘋瘋癲癲的搖晃下山，也不再理遍地的尸骨。
望了望天，徐奔輕輕一嘆，感受人情冷暖，不由得嘆息一聲：“難道這真的是天？那就怨不得有人逆天行事了！”不再顧及那些金銀財富，轉(zhuǎn)身下了山。
人情若是如此，金銀還有何用？
這世界，究竟誰錯誰對，死了這許多人？
恨，天意弄人；恨，世態(tài)炎涼；恨，蒼穹多災(zāi)；恨，人世狡奸……
難道這就是天？
這若是天！
那就逆天！
哭笑一世，何必苦苦順天，顛沛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