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堯之的面上是從未有過的陰郁。
他原本就是凌厲的長相,垂眼看人的時候,總有一種壓迫感,尤其是當他刻意將這種壓迫感展露出來,直面他的人心中都會不由自主地一抖。
馮淺其實很少見到秦堯之,這幾天也是因為堂姐從國外回來,秦堯之一直陪伴,他們才多說了幾句話。
馮淺很乖覺,雖然她也不明白秦堯之和顧夏之間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但是秦堯之沒有主動提起顧夏,她也就當沒有這個人,漸漸的,馮淺自以為懂了——無非就是新歡舊愛或者商業(yè)聯(lián)姻那點事。
她雖然跟顧夏走得近,可是畢竟顧夏家世平凡,馮淺私心里并不認為秦堯之真的會娶她,畢竟陸北那樣的瘋子還是少。
而且父親自從知道馮安然跟秦堯之的婚約之后,對待馮安然十分謹慎,再三囑咐她一定不能讓馮安然感到不適……
所以馮淺自然也對顧夏隱瞞了這樁事。
可是現(xiàn)在——
馮淺聲音怯生生的,“堯之哥哥,你是我姐姐的未婚夫,你也叫我名字就可以了?!?br/>
“你該走了?!?br/>
“什么?”馮淺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
“你的存在,讓我很不舒服,請你離開?!?br/>
秦堯之從不是一個十分有紳士風度的人,可是也從未有人聽見過他口出惡言。
“秦先生,你怎么能這么說話……堂姐……”
馮安然像是沒聽懂,“你今天也累了,你就先回去吧,不用擔心,別的人會很樂意幫助我的?!?br/>
剛才還一臉明媚的馮淺,立刻紅了眼眶,面上涌上一股難堪。
馮淺攥著手,強打起精神來,“謝謝你們關(guān)心我,那我先……”
“不是關(guān)心?!鼻貓蛑呓徊?,居高臨下地盯著她,“是厭惡?!?br/>
空氣中還流淌著安靜的鋼琴曲,昂貴的香氛,微醺的酒精,彬彬有禮的交談,方才并沒有因為顧夏的出現(xiàn)和離開有絲毫改變,不過是因為她只是這場沙龍中無關(guān)緊要的小配角罷了,可是秦堯之不同,他不是主角勝似主角,是所有人都會留意的存在。
他的聲音極具穿透力,這句話卡在了一個音樂輕柔的節(jié)點,以他為圓心,如水波一般層層疊疊地擴散出去。
離得近的人,都聽見了這句不加遮掩的話,再經(jīng)由他們的竊竊私語,向遠處傳播。
在自己家主辦的沙龍上,被趕走,這是史無前例的羞辱。
馮淺是捂著臉哭著跑開的。
寧娜站的位置還要遠一些,一時也沒弄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碰了碰于馨馨問:“那邊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嗝兒?!?br/>
看著淚眼婆娑的馮淺,寧娜心中忐忑,下一刻,就看見安保人員直愣愣地沖著她走來,她瞬間變了臉色……
寧娜想要維持面上的尊嚴,哪怕是含糊地說上兩句話,她自己主動走出去的呢?可是對方連話也不愿意聽她說,幾乎是一左一右把她架出去了。
顧夏,絕對是因為顧夏,這個女人究竟有什么魔力?
安保人員隨后看著寧娜身旁的于馨馨,他們有些遲疑,這個女人好像跟剛才那個是一起的。
于馨馨身旁的中年男人見狀皺起眉頭,他一招手,沙龍的負責人眼尖地小跑過來,“嚴先生。”
嚴世華也沒說話,眼神瞥了一眼,負責人立刻明白,訓(xùn)斥著幾個保安。
“這可是今天的貴客,誰讓你們過來打擾了,走走走。”
醉醺醺的于馨馨從頭到尾都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越是站在資本之上的人,越是擅長粉飾太平。
聚集在秦堯之身上的視線散去,他在昏暗中又獨自站了一會兒,才大步朝著出口走了過去。
沙龍外面不大好打車,顧夏在馬路邊站著,沒過多久,就聽見身后的腳步聲。
“顧夏?!?br/>
秦堯之放慢步子,在離她三四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顧夏轉(zhuǎn)過身,饒是現(xiàn)在這個尷尬的場景,他臉上依舊是一派霽月風清,呼吸都沒亂一瞬。
四目相對,晚風愈加涼了。
“你怎么會來?!边@句話說完,秦堯之反射性蹙了蹙眉頭,自覺失言,他抿了抿唇,視線錯開落在顧夏的周圍,并不看她。
顧夏的唇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眼神透著涼意,身影單薄,既孤單,又孱弱,幾乎要同這冷夜融為一體。
“如果我不來,怎么會看到這么精彩的場面呢,本應(yīng)該在出差的男朋友,原來就在本市,在別的女人身邊,這也太狗血了?!?br/>
秦堯之的呼吸深沉了一些,“顧夏,別這樣跟我說話?!?br/>
也并非是夾雜了不悅,只是短短的幾個字里摻雜了一些連他自己也不曾發(fā)覺的強勢,這與他對顧夏的感情無關(guān),秦堯之骨子里就不是一個任由人發(fā)泄情緒的男人。
“我沒有離開,我騙了你,我跟你道歉,我也不曾提前跟你說,我在這里……”他說得很慢,字斟句酌,理智得不得了,竭力想要說服她什么,“可是這是有原因的,馮安然是我在國外認識的朋友,我跟她……”
可是顧夏不想同他理智的對話,更不想聽到他跟另一個女人之間的故事。
她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我聽到他們說,她是你的未婚妻,這是誤會嗎?”
秦堯之頓了頓,“不是?!?br/>
顧夏點點頭,亦是一臉平靜,“那我們之間該怎么辦呢?我們現(xiàn)在是什么關(guān)系,將來會是什么關(guān)系,你想讓我做你的情人?”
除此之外,顧夏想不到任何的可能性。
此時此刻,她或許是真的期盼從秦堯之口中聽到否定的回答的,以至于他沉默許久后,說出“我離不開你”這幾個字的時候,她的心重重地一沉。
多渣的一句啊。
顧夏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譏諷的笑,反問:“離不開?”
她甚至覺得可笑,這是她認識的秦堯之嗎?
“你這句話表面好像在挽留我,說你離不開我,但是你也是在說,你不會離開她?!彼p輕搖頭,“剛才同事的冷嘲熱諷沒有讓我覺得難堪,我的羞辱感完全是來自于你?!?br/>
“顧夏……”
“你還想跟我維持現(xiàn)在的關(guān)系也不是不行?!?br/>
秦堯之到嘴邊的話又被迫收了回去,深深地看著她——其實他原本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nèi)的九大血脈經(jīng)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jīng)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xiàn)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yīng)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jīng)現(xiàn)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zāi)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jīng)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nèi)塌陷似的,朝著內(nèi)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yù)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jīng)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