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本章免費)

    寧平項目發(fā)展得有多長時間，公司里就有多少話題。對于許靜如對璦蓁委以重任的做法是眾說紛紜，有說璦蓁是實力所至的，有說璦蓁討好巴結(jié)的，有說璦蓁別有用心的，大都是帶著一種羨慕而又嫉妒的口吻隨便說說，作為茶余飯后的聊資，誰也沒有敏希這么在意。

    因為亦軒的原因，她本來對璦蓁就有幾分猜忌，再加上公司的管理層職位的年輕女性就只有她和璦蓁，潛在的比較也在所難免。那些夸璦蓁的話傳到她的耳朵里就和嘲笑她沒什么區(qū)別。

    這天晚上，敏希洗完澡，一邊擦著頭發(fā)一邊問道：“凌璦蓁到公司才不過一年，對房地產(chǎn)業(yè)又沒什么經(jīng)驗，董事長竟然這么器重她，是不是老糊涂了？”

    銀濤坐在沙發(fā)上，翹著腿繼續(xù)看著報紙，眼皮不抬地說：“她才不是老糊涂了，她精明得很，可說是步步為營啊。當(dāng)初她擔(dān)心我奪了她的產(chǎn)業(yè)，便使用苦肉計把本對經(jīng)商毫無興趣的亦軒給拉了進來扛住，現(xiàn)在礙于你老爸的情面不得不把你放了進來，她又開始不放心我們，便又處心積慮地培養(yǎng)了一個新人來幫忙，看樣子，我們之前還是太低估她的能力了?！?br/>
    敏希機警地問：“你說……她這么處心積慮地栽培凌璦蓁，是不是打算讓她將來和亦軒結(jié)婚？”

    銀濤冷笑一聲，把報紙仍在一邊，吧嗒打開電視：“你太天真了。她呀，徹底沒戲。姑媽那人我太了解了，她越是在工作上提拔她倚重她，越是不可能讓她融入自己的家庭的。姑媽她自己做不成賢妻良母，可卻想給亦軒找個賢良淑德的女人，何況她早就把凌璦蓁調(diào)查得清清楚楚了，現(xiàn)在是她還不知道她曾經(jīng)自殺過，要是知道的話，哼……”

    敏希的手停下來，沉思道：“想不到她心思這么細密，疑心有這么重，我們該怎么辦？難道眼睜睜地這樣被鉗制住嗎？”

    “當(dāng)然不?！便y濤哼了聲，“無論她多么厲害，她所操心對付的可是整個長河集團，還有那個奇怪的家庭和一對兒女，而我們只需要專心對付她就行了。這場仗只要我們夠仔細，準贏不輸?shù)?。?br/>
    敏希在他身邊坐下，倒了杯水，銀濤見狀，自己也倒了一杯。敏希遲疑著，終于又問：“你說……如果凌璦蓁不是你姑姑中意的兒媳，那她又是怎么在為亦軒籌謀呢？”

    銀濤笑道：“這就要問她才知道了，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蟲?？礃幼?，你對亦軒，還沒有死心?！币娒粝Ｃ济粨P，他伸手擋住她說，“你放心，我不是和你追究這個問題，本身我們當(dāng)初同意一起結(jié)婚就是為了達成我們共同的目的，其他的事情互不干涉。為了達成我們共同的目的，我辜負了蘭蕙，被桑檸指著鼻子臭罵也沒吭一聲，你進了公司卻立馬開除了她，這如果是出于維護你的尊嚴也就罷了，但是你為什么還要去插手她的新工作，讓她到你那些叔叔伯伯的公司，叔叔伯伯有熟人的公司里都沒法呆？葉敏希我告訴你，做人要適可而止，要記得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敏希沒料到被她指責(zé)一通，臉沉了下來，卻沒有發(fā)作：“我要跟你解釋多少次你才相信？你和蘭蕙的事情，我可不愛管。至于她頻頻換工作的事，你不說，我還不知道呢，可別賴我頭上。我問你，你媽媽的消息，你還有在查沒有？”

    銀濤的臉色刷地變了。母親是他最大的痛處。他的目光變得淡漠，啪地關(guān)了電視，一聲不坑地便回房間去了。敏希望著他的背影，悻悻地，又打開了電視。

    許靜如坐在辦公室里，張秘書推門進來?！吧幍挠H生母親名叫葉琬亭，現(xiàn)在在一所培訓(xùn)班里教學(xué)生鋼琴?！彼齾R報道，“每天下午六點下班，您可以事先約見她?！?br/>
    “不用了?！痹S靜如不抬頭，答道，“或許我應(yīng)該見面和她隨便談?wù)?。不管怎樣，她是桑檸的媽媽，這事應(yīng)該事先征求她的意見，況且兩個女人聊天，我希望一切看起來隨意一些。”接著她又問，“最近他們相處得怎樣？”

    “很好。配合得很默契，白雅走后似乎并沒有什么不適……”

    “我不是指工作?！痹S靜如打斷她，“我是想問他們看起來是否協(xié)調(diào)。畢竟這是亦軒的終身大事，希望他自己越滿意越好。如果能夠培養(yǎng)起一些感情，就更好了。”

    “這個……亦軒對桑檸還是不錯的，有次還看到他幫她取咖啡，可是，他和凌小姐……”

    “這個我知道?！痹S靜如靠在椅背上，旋轉(zhuǎn)著，“這也是我把她調(diào)到身邊的原因之一。凌璦蓁很能干，也很聰明，我需要她的幫助。但現(xiàn)在，我更需要的是桑健雄的幫助?！彼氖值种掳?，“不管怎樣，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爭取和桑健雄聯(lián)姻，我們廣州投資的項目也需要他的支持?！?br/>
    北京的冬季，白天總是那么短暫。剛到六點，夜幕便沉沉落下，整個城市便是一片凍結(jié)的昏黃。琬亭每天按部就班地奔忙于工作地和公寓之間，生活平淡，卻也安靜。夜晚，是孤單最好的藏身之處，低溫，更是收斂了一切出軌的思緒，而自己，或許就是在這種麻木和單調(diào)的日子中，一步一步從盛放走向凋零。

    走過十字路口，SEVEN-ELEVEN的櫥窗已經(jīng)率先貼出了圣誕老人的笑臉。多少年了，圣誕老人永遠是這般溫情的笑意。在這北京的街頭，曾經(jīng)有一個笑起來像陽光一樣溫暖的男孩，總會在平安夜溫情的懷抱里，送給他深愛的戀人各式各樣的圣誕老人玩偶，畫的，買的，做的……不一而足。盡管為了逗女孩開心男孩一年年重復(fù)著單調(diào)的禮物，但他最初卻疑惑不解：“真不明白，為什么你永遠這么偏愛圣誕老人?！?br/>
    女孩答：“因為喜歡他慈愛的笑容啊。爸爸去世得早，從小都沒有見過他的樣子，我就總把他想象成圣誕老人的模樣?！?br/>
    男孩又問：“可是為什么你心中父親的樣子西方的人物呢，天知道我們都不信仰上帝。”

    女孩又答：“因為他距離我很遠，所以他沒有辦法愛我的時候，我才會不會傷心，才會覺得那是理所當(dāng)然。”

    于是第二年的圣誕節(jié)，男孩又送給了女孩一個玩偶。女孩捧走手里，忍不住笑了起來，原來那個小小的布偶竟然是男孩的自畫像。

    “怎么把你自己送給我了？”

    男孩驕傲地答道：“是啊，把我自己送給你了。從今以后不需要什么西方神仙遙遠的安慰了，信仰這個中國的神吧，在他那里，讓你覺得理所當(dāng)然的不是不愛，而是一輩子被愛！”

    ……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二十八年了吧？轉(zhuǎn)眼桑檸都已經(jīng)二十四歲了。她凄然一笑，寒風(fēng)不時從她的脖子侵襲進身體，她停頓了一下，仰望著天空，陰沉沉的，怕是要下雪了。下雪是件很美好的事情，整個城市的煩惱和悲傷都會被蓋上一床厚厚的被子。想到這里，她裹緊大衣向前走去。走過一家音像店時，里面?zhèn)鱽礓撉偾穆曇?，曲調(diào)婉轉(zhuǎn)悠揚，陌生又熟悉。是！她的神經(jīng)猛烈地抽動著，這么多年，這首曲子第一次在公共場合出現(xiàn)，舒緩流暢的音樂讓琬亭仿佛看到了一只來自天堂的手，在召喚著她的重生。她不由得停下腳步，轉(zhuǎn)身走了進去。

    “您好，請問您需要什么？”店員熱情而周到。

    “麻煩幫我找你們放的這鋼琴曲?！?br/>
    店員微笑著點頭，很快便找來遞到她手中，“您真是有品位，昨天才到的，是林遠峰先生新近獲獎的作品。”

    琬亭微微一笑：“哦，是嗎？看來我運氣不錯。”說罷便付錢，收好CD，轉(zhuǎn)身又融入了門外蒼茫的夜色。穿過馬路，拐個彎她便到家了，小區(qū)門口，一輛黑色的寶馬赫然?？吭诼愤?。她不禁微微吃了一驚：想不到這個普通的小區(qū)里也住著有錢人。想罷，又繼續(xù)向前走去。

    透過車窗，許靜如一臉肅色。

    張秘書問道：“剛才進去的就是葉琬亭，桑檸的媽媽。董事長，您要不要……”

    許靜如沒有說話，眼睛里閃爍著一絲難以言說的震驚和恐懼。半晌后，琬亭已經(jīng)消失在林立的小樓中，她方才慢慢地吐出幾個字：“張秘書，你是說，她叫葉琬亭是嗎？”

    “是的，董事長?！睆埫貢J真答道，“她確實叫葉琬亭，是桑健雄的前妻，桑檸的生母?！?br/>
    車廂里又是一陣靜默。

    許久后，許靜如方才抬頭吩咐司機：“掉頭送我們回家?！?br/>
    張秘書疑惑地問：“那，葉琬亭她……”

    許靜如靜靜地坐在那里，像冰山一樣冷漠：“今天不見了?！?br/>
    說完，她把頭靠在車后背上，慢慢合上眼睛，十分疲憊的樣子。

    “董事長，你累了?！睆埫貢f，“拜訪葉女士的事情，改天再……”

    “取消吧。”許靜如仍舊雙目緊閉，“從今以后，都不要再提亦軒和桑檸的事情，也不要再提起葉琬亭的名字了?！?br/>
    張秘書見狀，謹慎地答了聲“是”，不敢再多言。于是整個歸途中，車廂里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沉悶。

    葉曉風(fēng)，葉琬亭，兩個名字在許靜如腦袋里交錯出現(xiàn)，盡管很多年過去了，她仍舊能夠一眼辨認出她來，因為這個人對她而言，實在是太刻骨銘心了。

    接下來幾天許靜如似乎進入了一種無法自拔的低迷狀態(tài)，一切工作都分配給亦軒、璦蓁和銀濤代勞，一切決定也由他們作主。而幾個小輩則更是各懷心事。銀濤和敏希猜想這是不是她準備徹底放權(quán)的表征，璦蓁猜想是不是她在考察自己是否真的值得信任，而亦軒，則開始擔(dān)憂許靜如的健康狀況，他敏感地發(fā)現(xiàn)她的臉色很差，食量也有所下降。

    “小鳳，最近的飲食，都按照董事長的喜好安排。另外在她的臥室里準備一些鮮花，最好是馬蹄蓮和黃玫瑰，還有就是每天臨睡前給她準備一杯安神茶……”

    小鳳咯咯地笑起來：“林先生您還不知道吧，董事長她一直有喝安神茶，并且是專門配置的，好像是你們公司里的一位員工推薦的。”

    “是嗎？”亦軒迷惑道，“她，也會聽員工的話？”

    “聽說是一位姓凌的小姐推薦的。董事長說效果好得很呢?！?br/>
    許靜如的心事自然是亦軒所無法理解的。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分擔(dān)她的工作，這自然也牽涉到了桑檸，接連許多天，她都不能按時下班，因此下班后送她回家，也漸漸成了亦軒的一個慣例。

    這天，他照例送桑檸到家門口，桑檸下車后照常地向他道別，亦軒卻搖下車窗，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和稀疏的行人，問道：“這一帶治安好嗎？”

    桑檸哈了口氣，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還不錯，住的都是上班一族，距離派出所也很近?！?br/>
    亦軒向遠處看去，皺了皺眉頭，不以為然：“是嗎？那保安跑到哪兒去了？怎么有幾個人在那里晃來晃去的？”

    “哦……”桑檸循聲望去，接著懶懶地說，“我不太清楚，好像不是這個小區(qū)的，這幾天好像總在這里，我原來還以為是拜訪朋友的……”

    “嗯?！币嘬廃c點頭，示意道，“你快進去吧，外面太冷。最近辛苦了?！?br/>
    桑檸笑道：“沒有關(guān)系，反正有加班費嘛。”說完便做了個再見的手勢，轉(zhuǎn)身向樓門口走去。

    桑檸走后，亦軒還是有些不放心地看著那幾個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的人，只見他們的目光隨著桑檸的身影移動著，等桑檸走進樓門口，他們便聚在一起嘀咕了幾句，接著便散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亦軒發(fā)現(xiàn)都是如此。他們看起來不像是一般的混混，似乎是沖著桑檸來的。

    思量再三，亦軒撥通了銀濤的電話：“銀濤，麻煩你找兩個比較熟的兄弟，對，要身強馬壯的那種；對，有必要可以出手的，有點事情需要他們幫忙……報酬不會少的……對，很要好的朋友……盡快，最好明天！”

    書琪的新公司一切已經(jīng)打理妥當(dāng)了。他把它安置在了距離長河集團只有一街之隔的地方。這天他上商店查閱一些信息，助手大胡子阿昌走了進來，遞給他幾份材料，說：“阿琪，這是幾個新客戶的資料，你過目。”

    書琪頭都沒抬，仍舊專注著他的電腦屏幕：“我說過，這些生意上的事情你們代勞就可以了——這次回國，我可不是為了賺錢來的?！?br/>
    阿昌把文件從桌上拿起，書琪點點頭，示意他可以出去了，阿昌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停頓在那里，片刻后書琪抬起頭方才說話：“阿琪，生日快樂。我和阿榮在麗都訂了位置，我們一起給你慶祝生日?！?br/>
    書淇停下手中的事情站了起來，微笑著：“謝謝你昌叔。不過我今天有別的安排——我想給她一個驚喜，再和她一起過我這個生日。你知道，我盼望今天已經(jīng)盼了十六年了。十六年啊，真難熬?！?br/>
    阿昌善解人意地點點頭：“是啊。我怎么這么糊涂！祝你愉快！”說罷，他伸手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看你這么在乎，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耐得住性子要等到你爸爸媽媽的忌日才告訴她真相的！”說罷他哈哈笑了兩聲，便轉(zhuǎn)向門外，走了兩步，突然又回過頭來問，“韓先生打過電話來嗎？”

    書淇笑：“剛剛打過了，給我說生日快樂的，還問了問姐姐的情況，讓我早點帶她回美國看他！他最近身體像是不大好，雖然他自己說沒事，可是我和護士通過電話?！?br/>
    “那……”阿昌思忖道，“我們早點結(jié)束這邊的事情，回美國去吧?！?br/>
    書琪點點頭：“放心吧，等兩個月后便去南京，過了爸媽的忌日后，我便馬上和她一起回去?！?br/>
    阿昌滿意地點點頭，正要離開，書淇卻又叫住了他。他的右手停留在鼠標上，盯著電腦屏幕上一個閃爍的圖案，又驚又喜：“昌叔你看，這個面具！”

    阿昌回頭看了一眼，皺著眉頭：“不就是個小孩子玩的普通面具嗎？有什么稀奇的？”

    書淇道：“這可不是普通的面具，是我五歲生日時姐姐送給我的生日禮物，我頂喜歡的一個。可惜爸媽出事后家里很亂，也就不知所蹤了。真想不到這款面具十四年后還有賣的！麻煩您馬上幫我買來，今天下午五點之前一定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