蟈蟈緊緊地跟在我的身后,生怕我把她弄丟似的。我們快馬加鞭,終于在狂奔了幾十里路之后,甩掉了二姑姑的追兵。
前面不遠處是一家客棧,外面的幌子特么地招搖。
“好去處,歇下了!”
我和蟈蟈翻身下馬,打算到這家客棧歇歇腳。
還沒進屋,早有一名小廝遠遠瞧見了我們,嘴里留著半打哈喇子,身體歪歪倒倒的樣子,連忙上前把我們的馬牽進馬棚里。
馬棚離前院不遠,我跟著他的腳步朝前挪了幾步。
只見一位年長的老男人,身穿一件破舊的長袍,正蹲在馬槽邊切草。他回頭默默地盯了我一眼,好像早就知道我和蟈蟈要來這里似的,專門在這里等著我。
瞅見他,我的身體渾身一激靈。這么多年,凡是我走到不好的地方,遇到不好的人,我的身體都會出現(xiàn)這樣的反應(yīng)。
麻蛋!這林子大了,什么鳥人都有,還沒走多遠,就遇到了這種不明不白的人,我得小心點。
這到底是些什么人,我還不知底細,千萬別栽到他們的手里。實在不行,三十六計走為上策,諒他們也不能把我們倆咋樣。
想到這里,我連忙抽身而退,避開他眼里的鋒芒,閃身進了內(nèi)屋。
進屋后,我把腿翹在了一張桌子上,一邊和迎面上來的小二說話,一邊脫下一只靴子,沖著他,倒出自己靴里的塵沙。
“小二,上等客房給我準備一間。還有,今天出門的時候遇點麻煩事,沒來得及換衣服。拿去!就我和她這身子骨的模樣,給我弄兩套像樣的衣服來?!毙《髦以谡f謊,看在那一錠沉甸甸的銀子份上,立馬點頭哈腰地應(yīng)承下來。
“行,小爺,我這就讓二哥帶你上樓。衣服等會給您送來,吃的喝的一樣不缺?!?br/>
他使了個眼色,邊上一個被他稱作二哥的人走過來,噔噔地將我們快速領(lǐng)到樓上。
我趕緊關(guān)上房門,問蟈蟈道:“臭小子,你把我騙到這里來,到底想干什么?”
蟈蟈一瞬間被我弄得一頭霧水,然后立馬明白過來。
“騙你,當然要騙你,如果不把你誆出來,你能特么順溜跟我出來嗎?你哥說你不懂人事,想叫我把你賣了換酒喝。還有啊,用賣你的銀子,給他買兩個年輕漂亮的丫頭回去?!毕X蟈的嗓門很大,樓下都能聽得見。
貓在門外的二哥,趴著門縫聽聲,沒聽出個所以然來,只好掂著腳尖下樓。
我和蟈蟈在屋里偷偷地相互看了一眼。
“真有你的,學(xué)得還很像?!?br/>
蟈蟈用力捅了我一下:“喏,這是回敬你的,整天跟二王爺東奔西走,也算見過不少世面,你說的我懂?!?br/>
說完,我們這才一起滾到床上樂呵起來。
“蟈蟈,下一步怎么辦?這四海為家,總得有個去處吧,也不能隨便飄泊著。要不,我們上三親王那里?!?br/>
三親王是我的另一位皇叔,也是對我最好的一位皇叔。只是這位三皇叔,好像跟父王的愛妃布布格有著扯不清的關(guān)系。
記得我六歲那年,曾住到他家里一段時間。
平日里都是下人通報之后,我才能見到三親王。但那日,我自己噔噔地前去找三親王,在門口我居然聽到了他和端王妃談?wù)撐业纳硎???傊?,是一些什么什么跟容妃有關(guān)的事情。我因為年齡小,有的地方也聽不懂。
容妃原是我的親母,但是死得較早,她死后就把我交給了三親王最喜歡、也是我父王最喜歡的寵妃布布格撫養(yǎng)。布布格待我視若己出,但是因為內(nèi)宮爭斗,她一直建議將我放在二姑姑的王府那里。
二姑姑的王府離大漠很遠。所以,整個大漠皇室,只有很少幾個人見過我真正的模樣。
“素羅,布布格王妃也經(jīng)常去三親王那里?!毕X蟈像是個包打聽,她什么都比我最先知道。
“那最好了,這樣我就能見到布布格王妃了,她可是最喜歡我的?!?br/>
我心里挺高興,現(xiàn)在終于可以有一個好去處,暫時能避避風(fēng)頭。
“等到父王不再催我和那個出逃的倒霉蛋成婚,我還可以回到二姑姑那里,過著自由自在的日子?!?br/>
“我倒聽很多人說布妃很歹毒,不是你說的那個樣子。”蟈蟈看看我,有些害怕我發(fā)火,果不其然,我一把揪住她的衣襟。
“不許你這樣說她,她對我很好,比任何人對我都好,比父王對我都好。”遇到這樣的事情,我一定會據(jù)理力爭,絲毫不顧及蟈蟈的感受。
“好,好,我不跟你爭辯,以后你自然就會明白。”蟈蟈眼睛看著我,示意我松開手。
我氣得一把將她扔到地上,她旋即一個鯉魚打挺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土。
“素羅,晚上吃什么,我餓了!”她看看我,用手拍拍自己的肚子。
正說話間,外面有人敲門。
“送吃的來了!”
我拉開門,二哥端著一大盤剛剛烤好的半只羊進來,噴香的肉味讓我直流口水,我隨手扔給他一塊碎銀子。
“送壺好酒來!有肉沒酒,不是讓爺這心里難受,這肉能咽的下去嗎?半只羊,配一壺好酒!”
“對,對,我這就去。”二哥說完,還鬼頭鬼腦地瞄了眼房內(nèi),看看好像什么也沒有,甚至連隨身的包裹也沒兩個。
“小爺,你是準備在這里多住幾日了?”
他懷疑我們能不能住得起店?江湖上全TMD一些勢利小人,銀子衣裳就是一個人能否在江湖混下去的明碼標志。
“爺不差你銀子,快去!”
這么啰嗦,在二姑姑那里,如果有這樣的小廝,早被我攆到府外去了。沒辦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得忍著。
我沖他嘻嘻一笑:“快去,小爺回頭自會多住些日子,肯定會賞你的,銀子有的是?!?br/>
我沖他拋了一個媚眼,拍拍自己的腰板,扭了兩下。那二哥眼睛渾了,立馬笑得嘴咧著。
“行,小爺,我等著?!?br/>
就在他準備轉(zhuǎn)身離去的一剎那,我注意了他臉部的表情變化,一瞬間他的臉色陡變。
這說明,這不是普通的小二,他不僅沖著我兜里的銀子,還想要我和蟈蟈的命呢!他已經(jīng)知道我們的紅妝身份了,這點小把戲根本瞞不了他。
我的腦子里進行著激烈的斗爭:住下去在這里待上一晚,還是立刻走人?
好像沒等我想到順利出逃那幾個字,二哥的腳尚沒抬出屋子,就見外面走進一位束著長發(fā)的青年男子,身佩一把長劍。
“二哥原來躲在這里,找你不見,你就到這里來了。二哥到哪里,兄弟我跟到哪里?!?br/>
二哥抬眼一看,似乎異常興奮。
“宇文駿,敢情你今兒也過來了,手里有活計?”
原來兩人是認得的,我這心里又是咯噔一下。一個沒想好怎么打發(fā),怎么又來一個找茬的!
看來他們是一伙的,想抬腳走人已經(jīng)是不可能了。
我看了那個叫宇文駿的男人一眼,兩束目光相遇,刷刷地光電閃爍,這是我平生第一次直遇陌生男人的目光,感覺那目光能走進兩個人內(nèi)心似的。
倏忽間,他看著我,我望著他,我們兩人好像跨越了千年萬年又再次重逢似的,彼此深深地將對方的印象印在了心底。
我盯著他,他盯著我,誰也不愿移開那光閃閃的目光,直到蟈蟈在身后提醒我。
“哎,這羊肉都要涼了?!?br/>
兩人對視間,從屋外進來一名小廝,手捧兩套衣服,遞給蟈蟈。
“這是你們要的衣服。”
蟈蟈接過衣服,那宇文駿旋即快速轉(zhuǎn)身,緊跟著二哥走出門去,只留下我一個人呆呆地立在屋里。
“素羅,你花癡啊!”
蟈蟈在我的面前,來回不斷地搖晃著她的手,我一把將她的手彈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