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悲慟的哭聲持續(xù)了許久,伏慎胸前的衣服以前完全濕透了。他抱緊桓辭,輕柔地?fù)崦陌l(fā)。
終于,桓辭的哭聲漸漸變小。她實在太累了,倚在伏慎肩上便沉沉睡去。
伏慎輕手輕腳扶她躺下,將她蓋的嚴(yán)嚴(yán)實實。
屋里服侍的人方才就已經(jīng)被他揮退,如今他只能聽到女子清淺的呼吸聲。
他盯著女子的側(cè)顏看了許久,良久后沉沉嘆了口氣,放輕腳步出了門。
掃葉瞧見他走出來,連忙上前一步。
伏慎淡淡瞥了他一眼,正要錯身而去,男子忽然咚地一聲跪在他面前。
院里的眾人被嚇了一跳,吃驚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三爺?!睊呷~心里早已想了許多話,如今卻是一句都說不出口。
“起來。”伏慎冷聲道。
掃葉連忙站了起來,卻仍舊緊繃著臉:“三爺,你罰我吧?!?br/>
“你是該罰?!狈鞑[眼看著他。似是思考了許久,他說這些話時有些艱難:“掃葉,盡快收拾一番,陪我去與邕國和談?!?br/>
“和談?憑什么?”掃葉驚叫一聲,因為伏慎警告的眼神急忙捂住嘴。
伏慎目光深沉地盯著院子里將要發(fā)芽的矮樹,低聲道:“這是陛下的決定,我們盡快動身?!?br/>
“那桓姑娘她?”掃葉實在疑惑。
伏慎回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蘭馥也跟我來了,你再派人把一直跟著桓辭的小丫鬟找來,多留些人手守在這里。”
“屬下這就去辦?!睊呷~拱手道。
轉(zhuǎn)身走了沒兩步,他忽聽到伏慎輕聲道:“臨走前記得給家里寫封信?!?br/>
掃葉腳步一頓,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回頭朝伏慎笑了笑:“我知道了,爺就放心吧。”
伏慎點(diǎn)了點(diǎn)頭,垂眼掩住眸中黯然之色。
睡了一個多時辰后,桓辭終于幽幽轉(zhuǎn)醒。伏慎就坐在床前,卻是低著頭,也不知在想寫什么,并沒有察覺到她醒了。
桓辭伸手撓了撓他的手心:“你怎么了?”
“沒事?!狈鬏p笑道,“聽掃葉說你不肯吃飯,這怎么行,我讓他們做了許多你愛吃的東西,既然醒了就準(zhǔn)備用膳吧?!?br/>
“好啊,你陪著我?!被皋o勉強(qiáng)笑了笑,由著他把自己扶起來。
忽然,男子彎腰抱起她,低聲道:“去羅漢塌上吃吧,這人不方便?!?br/>
“好。”桓辭雙臂環(huán)住他,輕輕靠在他肩上。
沒過一會兒就有人陸陸續(xù)續(xù)斷了許多菜來。每一道都是桓辭喜歡吃的,她忽覺心情好了許多,難得的有了食欲。
“吃點(diǎn)這個,你現(xiàn)在該補(bǔ)身子。”伏慎乘了完牛肉羹放在她面前。
桓辭垂頭默默吃著,卻聽她摒退了屋里的其他人。
“阿默,你怎么怪怪的?”桓辭皺了皺眉。
伏慎眼含笑意,接連給她夾了許多菜:“我只是想和你待著罷了?!?br/>
桓辭低低嗯了一聲,垂著頭不說話。
分明應(yīng)該是很溫馨的時刻,可不知為何,伏慎卻良久不說話,只是看著她不停地吃。
就是再遲鈍,桓辭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伏慎,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你吃飽了嗎?”伏慎輕聲問她。
桓辭推開眼前的碗,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頭:“吃飽了,好久沒吃這么多了?!?br/>
“你該好好用飯,就算我不在你身邊?!蹦凶拥吐暤馈KD了頓,忽然從懷中拿出一張紙遞給桓辭?;皋o接過一看,竟然是伏慎拿走的那張婚書。
“伏慎,你什么意思?”她很快變了臉色,雙目逼視著男子。
伏慎低頭看著旁邊的矮幾,聲音有些模糊不清:“阿辭,我要去一趟邕國?!?br/>
“你要做什么?”
“跟他們和談?!?br/>
“和談?你們要和談?伏慎,你們瘋了嗎?”桓辭的眼淚已經(jīng)應(yīng)聲落下,聲音也高了幾分。
伏慎捏了捏拳,緩緩扭頭看向她:“阿辭,這是目前為止最佳的辦法?!?br/>
桓辭默默流淚,終究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她又何嘗不知道呢?榮國剛經(jīng)歷了一場內(nèi)亂,正是疲憊的時候,不僅沒有良將,也沒有錢財去打仗。這個時候和談確實是絕佳的辦法,只是她不甘心父親就這樣白白犧牲罷了,可比父親跟重要的,是榮國的百姓,她能理解朝廷的決定。
“我知道了?!彼吐暤?。
搖曳的燈燭下,二人目光交織,久久不能分開。
桓辭抬手擦干眼淚,伸手握住了男人的手:“我等你回來。”
“阿辭?!狈鞣磾n她的雙手,從身后緊緊抱住她:“若是我不能回來,你只管把這封婚書毀了,就當(dāng)作這事從未發(fā)生過?!?br/>
“伏慎,你在說什么?”她從男子懷中鉆出,強(qiáng)迫伏慎與她對視,“不是和談嗎?怎么會有危險?!?br/>
伏慎良久不說話。
“你們究竟要做什么?”
“皇上已經(jīng)答應(yīng)我了。如果我不能回來,他一定會給你重新找個夫婿,保證比我要好很多?!?br/>
“啪——”
清脆的聲音令二人都有些震驚。
桓辭攥緊了拳,失望地看著被打懵的男子:“伏慎,你把我當(dāng)什么人了?”
伏慎站起身,垂眼注視著女子:“阿辭?!?br/>
桓辭胸口起伏,氣憤地絞著手中的帕子。
二人僵持了許久,誰都沒再說一句話。
也不知究竟過了多久,男人終于動了動腳。
他撿起方才掉在地上的小襖披在桓辭身上:“你要好好吃飯,一定要保養(yǎng)好身子。我讓蘭馥前來照顧你,掃葉也已經(jīng)派人去找阿瑤了。等你養(yǎng)好身子后,宮里就會派人來接你,到時候你就到京城去住。宗政棠也在那里,皇上沒有殺她,她說她很想你。我不在的時候,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樣貪玩,別去爬別人家的墻,也不要總是直呼皇上的名姓?!?br/>
“別說了?!被皋o冷聲道。
伏慎沉默片刻,繼續(xù)說道:“封你為公主的旨意很快就會下來,你父親的謚號也已經(jīng)議定了,你放心,他一定會滿意的。”
女子仍舊一言不發(fā),伏慎低頭苦澀一笑,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盒子:“這個給你,我走了?!?br/>
“伏玄默!”桓辭氣憤地叫出聲。
她從榻上一躍而下,光腳走到男子面前,揪著他的領(lǐng)子在他唇邊落下淺淺一吻。
伏慎愣了愣,旋即將她擁入懷中。
“阿辭,等我,我一定回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