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
暮色將至。
橙黃色的光芒從遠處的山頂斜灑過來,為這片寧靜的山崗籠罩上了一層金紗。
在這片山崗之中,有一個名為‘臥牛村’的小村落。
村東頭的一座草屋前面,幾個七八歲的少年正圍在一起,在他們的中央,是個穿著獸皮衣服的少年。
少年有著清秀的臉龐,看上去只有十三四歲,烏黑茂密的頭發(fā)整齊的梳在腦后,前方一道劉海垂落下來,風一吹,隨風飄動。
少年名為林青山,是臥牛村一名普通的村民。
“青山哥,一心兩用是什么意思???”少年們仰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向林青山詢問道。
林青山笑了笑,左右兩只手分別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比劃起來,邊比劃邊說道:“所謂的一心兩用,就是說人在集中精力的情況下,可以同時專注兩件事情。這在武學上,被稱為分神,如果一個人沒有辦法做到分神,那么學習武功很容易死腦筋,不容易變通。”
“而且在戰(zhàn)斗中,分神也極有用處,可以讓人統(tǒng)籌多方面,注意從不同方向而來的攻擊?!?br/>
林青山一邊說著,手底下的畫也漸漸成型。
他左手上畫的是一條魚,右手上畫的是一只鳥。
“青山哥哥好厲害啊!”一個小女孩流露出仰慕的神采,高興的喊道:“青山哥哥的功夫一定很厲害吧?!?br/>
林青山臉色頓時一紅,有些尷尬,“我還不會武功,但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成為真正的高手,成為像父親那樣的高手!”
林青山握著拳頭喊著。
“像你父親一樣?有什么用?不還是打不過妖精,被妖精捉去吃了!”一道冷漠的聲音不合時宜的響起,“小青山,叔叔也不逼你,你父親活著的時候欠了我們很多債,如果你還不上的話,那就只好用你家地契來還債了。”
三五個成年人慢慢踱步來到茅草屋子前方,那些原本圍聚在一起的孩童,見狀紛紛跑開。
屋子前方,就只有林青山獨自站著,面對這幾個成年人。
“虎叔?!绷智嗌诫m然心里很是氣惱面前這人,但還是按照族里的身份禮貌的叫了一聲。
林虎點了點頭:“小青山啊,你好歹也是叔叔看著長大的。去年你娘親生了重病,為了給你娘親看病,你父親可是問我們借了不少錢。后來你母親的病越發(fā)嚴重,最后金石無用,撒手而去,我們也是很惋惜的。”
“只是人情歸人情,債務歸債務?!?br/>
“親兄弟還得明算賬呢!”
“當初我們跟你父親說,如果還不起錢,用你家地契抵上就行。但你父親仗著是村子第一高手的身份,非得要去山林采靈藥還債,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山野深處總有些妖精出沒,你父親在凡人里算得上是高手了,可又怎么能比得上那些妖精?!?br/>
“聽去救援的獵人隊同伴說,你父親被一頭豺妖給咬死了?!?br/>
“哎?!?br/>
“小青山,我知道你們家很可憐,可大家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你也應該清楚,我們的日子也不好過,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誰愿意來強迫你這孤兒呢。”
“只是小青山,父債子償,你父親已經去世了,但這錢,你今天可就得還給虎叔才行?!?br/>
林虎的眼睛很大,如同虎目一般,炯炯有神,有種攝人心魄的感覺,村里的小孩子都怕他。
林青山向林虎點了點頭,說道:“虎叔,你放心,父親欠您的債務,我一定會償還的,前不久我在河里捉到一條白色的鯉魚,品相很好,縣城里肯定有人喜歡買下來當觀賞魚,賣掉之后,一定能還清父親欠您的錢?!?br/>
“白色的鯉魚,不會是妖精吧?!绷只⒂行┖闷娴膯柕馈?br/>
林青山搖搖頭,“應該不是妖精,如果是妖精的話,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我捉到?!?br/>
林虎點點頭:“說的也是,小青山,別說我不講情面,給你三天的時間,如果三天后你還不上錢,我就只能通過族會,強行索要你家的地契了。”
林青山向著林虎露出一個微笑,說道:“虎叔,您就放心吧,我現在已經攢了三兩銀子了,那條魚肯定能賣七兩銀子,這樣一來就能湊夠還您的十兩銀子了?!?br/>
“十兩銀子?”林虎眼神一凝,神色變得陰郁起來,“小青山,是誰告訴你需要還十兩銀子?你父親明明向我們借了一百兩銀子!”
林虎從懷里掏出一張欠條,在林青山面前晃了晃,說道:“你看仔細了,欠條上白紙黑字寫著的,明明是一百兩銀子,難不成你想賴賬不成?!?br/>
林青山看的仔細,那欠條上寫著的確實是一百兩銀子無誤,可父親是不會騙自己的,當初父親分明只是借了十兩銀子。
不對!
林青山又仔細看了一陣,忽然發(fā)現,那欠條上寫明金額的地方,與其他地方的墨跡不太一樣。
“你把欠條改了!”林青山怒道,“欠條上的金額分明是你動了手腳!”
說著,林青山撲身上前,想要將欠條搶下來。
但他畢竟只是個少年,沒有學過武,身子骨孱弱,怎么會是林虎的對手。
林虎搖身躲開,一腳踢在林青山的側腰上,將林青山踢飛出去。
“小青山,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绷只⒂樞χ鴵u搖頭:“這欠條上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你還不起錢也就罷了,竟然還誣陷我!”
“本來看在大家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份上,存著照顧你的心思,你家那兩塊地,按照當下的價值來算,也不過才八十兩銀子,我讓你拿這個抵債,已經是看在你死去的老鬼父親面子上了?!?br/>
“如今你竟然敢這么做,也別怪我不客氣了。”
“你家的地契我要定了,除此之外,你還需還我們二十兩銀子才行,不然的話,我們就到城里去打官司!”
林虎冷笑幾聲,轉身就走。他身邊的幾個漢子也都嘿嘿笑了笑,似乎是在嘲笑林青山不知好歹一樣。
看著林虎他們越走越遠,林青山忽然一口血噴了出來。
……
天色烏黑。
晚風終于吹散了夏季殘留下的酷熱,有了一絲清涼的感覺。
林青山對著堂內的篝火發(fā)呆。
這林虎怎么說與自己的父親也是朋友,以前還是同一個獵人隊的成員,如今怎么會這么做呢。
他想不通。
想不通人心為什么這么復雜。
廳堂角落里有一口石缸,缸內一尾白色的鯉魚慢慢游動。
寂靜的茅草屋子里,唯有柴火發(fā)出的‘噼啪’聲和魚尾搖曳的水花聲傳來。
就在林青山對著篝火發(fā)呆的時候。
他并沒有發(fā)現,自己的頭頂上的空間中,一道道細小的裂紋出現。
這是空間裂縫。
在這些空間裂縫上,有紅色的、青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各種各樣的氣流閃動。
忽然。
一滴鮮紅色的血液從空間裂縫中低落下來。
落在林青山的額頭上。
而當這滴血液出現的時候,空中的空間裂縫也慢慢消失了。
林青山摸了摸額頭,剛才從額頭上傳來一股清涼的感覺,讓他以為屋子漏雨了,不過今天晚上也沒有下雨,他這才知道自己理解錯了。
“哎,該怎么辦,家里的田地是祖?zhèn)鞯?,一定不能交出去?!?br/>
“可是林虎拿著欠條,雖然他造假了,但上面的確有父親的手印。如果他去報官的話,官府會怎么決斷?”
林青山有些發(fā)愁。
忽然間。
一股昏沉感傳來。
林青山慢慢閉上眼睛睡去。
誰也沒有發(fā)現。
紅色的血漿突然出現,將林青山全身包裹起來。
遠遠望去,就像一個血繭。
這血漿出現的速度極快,很快就將林青山體表完全覆蓋了。一只叮在林青山小腿上的黑色蚊子,正在享受著自己的晚餐,還未等反應過來,就和林青山同時被這血漿包裹了。
……
不知過了多久。
許是過了一個時辰。
又像是過了漫長的幾年。
林青山睜開眼睛,只覺得渾身氣爽,精神無比。
“我剛才竟然睡著了。”看看篝火,柴火已經燒了一半,自己睡著的時間應該不長。
林青山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
“咦?”
“這是什么?”
林青山忽然發(fā)現,自己的視線里,竟然還有另一個‘林青山’存在,這個‘林青山’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此刻竟然在向火堆里添柴火。
這是自己?
那我是誰?
林青山有些驚恐,忽然猛地往上飛……飛?
林青山一懵。
……
林青山添好柴火,忽然看向半空。
在那里,一只蚊子停在半空中,用復雜的眼神看著自己。
“我是林青山?!?br/>
“我也是林青山?!?br/>
兩個思維同時出現在腦海里。
林青山招了招手,手掌攤開,那只蚊子落在他的掌心。
林青山和林青山。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林青山就是能感覺出,這只蚊子同樣也是自己!
因為他能了解到這只蚊子在想什么。
他和蚊子的思維是互通的。
蚊子看到的,聽到的,感覺到的東西,林青山同樣能夠知曉。
就像是……一心兩用!
而他和這只蚊子卻又是兩個不同的個體,兩個思維沒有高低之分,沒有奴役之分,更無須支配對方的行動,無論哪個個體都可以自由的活動。
所以林青山有些驚恐。
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變成了蚊子?
又或者蚊子變成了自己?
如果林青山能夠踏上修行界,了解一些辛秘的話,就會知道,這只蚊子,不知何緣故,竟然成了他的分身。
……
林青山恐懼了一陣。
但很快就變得開心起來。
因為他發(fā)現,這只蚊子竟然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
而且根本不用發(fā)出指令,只要心中一想,這只蚊子就會做出符合的動作。
就像是自己變成了蚊子一樣。
……
“不知道那林虎為什么非得強取豪奪我家的地契,莫非有什么陰謀?”林青山想了想,也沒想出林虎究竟要做什么
“不管了,去看看就知道了?!?br/>
“嗡嗡嗡?!?br/>
夜幕下,一只蚊子展開雙翅,向著林虎的家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