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常說：每個人的身體、性命，都是諸神的恩賜，都應(yīng)該珍惜它。

    那自己這樣的，應(yīng)該是諸神的杰作吧？

    若是不珍惜，那位傳說的眾神之王，萬物的主，應(yīng)該會很生氣吧？

    畢竟，諸神注視著我們呢！

    車雨亭這樣想著，慢慢說服了自己，沒有走出那一步。靜坐一夜的她，決定不再坐以待斃，不再躲在這小小的福利院，小心翼翼的生活，她需要主動出擊。

    之后的日子，她依舊維持著原來的生活，同時不再躲避每一個‘好心人’，而是小心的觀察著他們。

    半年后，又一個的好心人出現(xiàn)了，他和之前那些西裝筆挺的成功人不同，他并不干凈，甚至有些邋遢，性格看上去也有些怯懦或者說受了打擊，有些消沉。

    之前爭先表現(xiàn)的孩子們，一個個都沒什么興趣。她卻眼前一亮，因?yàn)樗龥]從他身上感受到街角的那股氣息。

    她悄悄的問嬤嬤，對方是想要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或許是第一次見到性格古怪的自己如此問，已經(jīng)蒼老許多的嬤嬤詫異的看了看自己，道：

    “女孩子，但是這位先生家境并不富裕，甚至沒取上老婆。他想養(yǎng)個娃給他送終，不過因?yàn)闆]結(jié)婚，有些不符合要求?！?br/>
    車雨亭知道，嬤嬤確實(shí)是在猶豫。

    “我去吧！”車雨亭這么回道。

    嬤嬤再次愣了，看著臟兮兮的車雨亭良久，才道：“就算應(yīng)了，也是要人家選人的！”

    “嗯！”車雨亭回了一句，然后匆匆離開了。

    嬤嬤在原地思考了良久，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后反正還是同意了好心人的領(lǐng)養(yǎng)。

    她也沒將車雨亭的話語當(dāng)回事，回去就讓對方挑選了，那個畏畏縮縮的中年人，已經(jīng)開始在人群中挑選時，她才從門口出現(xiàn)。但是她的出現(xiàn)，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身被她小心翼翼放著的捐贈長裙，雖然有些舊，但是沒破沒掉色，粉紅的色澤，正是她這個年紀(jì)的主色調(diào)。

    八歲的她，雖然不是最大的娃，卻成了眾多孩子中比較高挑的，仔細(xì)打扮了一下的她，和之前簡直判若兩人，像個洋娃娃般精致。

    嬤嬤眼中是驚詫；周圍的孩子們眼中確實(shí)單純的呆滯；那個中年男子眼中，確是意外和驚喜，還有一抹讓她本能不太舒服的亮光。讓她微微皺了皺眉頭。

    不管如何，只要不是街角那一類的成功人士就行，跟了那樣的‘好心人’離開，要不了多久，她就會成為對面兩條街上站街的存在。

    “她吧！”毫無意外，男子呆愣了片刻，指著自己說道。

    “這個······”嬤嬤顯得有些遲疑，這個遲疑要是在今早之前，應(yīng)該是不會有的。

    “嬤嬤，我愿意！”車雨亭開口說道，提前扼殺了嬤嬤的推遲話語。

    就這樣，她有了一個‘父親’。

    跟著對方，穿過了一片街角，來到了她不熟悉的區(qū)域。其實(shí)，這些年她也沒熟悉多少地方，一直躲在福利院來著。

    不過這里雖然有些臟亂，味道有些不好，但是比福利院的待遇要好不少，看來自己應(yīng)該沒選錯的。

    晚飯之前，她是這樣想的。

    吃晚飯時，她和這位好心人‘父親’吃了牛排，奇怪的是，明明有著燈，卻不開，而是點(diǎn)著蠟燭。

    對方似乎也和自己一樣，仔細(xì)的清理了一下，不再是下午那樣邋遢，雖然依舊不好看，還有些禿頂，但是至少不那么糟糕了。

    這樣也好，以后日子應(yīng)該能好不少，感謝諸神的注視！

    她這樣想著，卻感覺到了一點(diǎn)不適應(yīng)，抬頭看去，昏暗的燭光中，‘好心人’父親模糊的輪廓映入眼簾。

    對方帶著笑，眼中閃著光，看著自己。燭光跳躍間，讓對方的眼睛似乎異常明亮。

    又是這種亮光！

    車雨亭眉頭輕皺間，微微低頭，靜靜的吃著自己的牛排。肉，在福利院不常有。

    晚飯結(jié)束后，‘好心人’父親告訴她，他叫：商克襄，以后就是她的父親了。

    在問詢中，知道自己八歲了，該到上學(xué)的年紀(jì)了，他說他之后會去問問的。

    嗯，是上小學(xué)。她們那樣的福利院，幼兒園什么的還是別想了，不少孩子都是八九歲才去上公力小學(xué)的。

    再之后，她就回屋了，她的屋子似乎經(jīng)過精心的布置，粉色系的房間是整個所有房間中，布置的最漂亮的那個，就是看起來不像新的。

    心里沒緣由的有些忐忑，自己真的選對了么？

    不會的！諸神應(yīng)該會眷顧一次她的！

    嬤嬤說過，諸神是最公平的，會眷顧每一個人的！

    這樣想著，她慢慢陷入了睡眠中。

    ······

    半夜，她突然莫名驚醒。

    屋子的門被打開了，城市的夜晚，即便是深夜，房間也不會漆黑，至少他們這里不會。

    她透過昏暗的房間，看到了門被希開了一條漆黑的裂縫，宛若通往地獄的入口，陰暗而深邃。

    裂縫中，一個漆黑的身影站在那，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還有那雙有些亮的眼睛。

    “他似乎在猶豫？他想做什么？”

    裝睡的車雨亭如是的想著，隨即她動了動身，迷茫的抬頭道：“叔叔，有什么事情么？”

    “呵呵，沒事，沒事，我擔(dān)心你睡不好，過來瞧瞧！”對方回道。

    “哦，你去睡吧，我沒事的！”車雨亭回道。

    “嗯！”

    “咔嚓！”

    “咚咚······”

    隨著關(guān)門聲響起，對方似乎離開了，車雨亭全身那種不對勁的感覺也緩緩消散了。

    之后的日子，車雨亭越發(fā)感覺不舒服了，每晚門都會被打開，即便她反鎖了，也有鑰匙。

    起初，對方還在門外，幾天后，就在床邊了。直到有一晚，對方竟然在裝睡的她唇邊親吻了一下。

    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qiáng)烈，她確定，自己選錯了。雖然不一定比街角那個選擇更糟糕，但是應(yīng)該也好不了多少。

    她開始計劃著離開，但是這個需要一些時間，因?yàn)楦＠核淮蛩慊厝チ?，也不能回去了。這樣的情況下，她應(yīng)該需要一些錢。

    該死，這些年該多了解些外面的，不應(yīng)該躲在福利院不和街角那些人接觸的。

    可惜，她卻沒有那么多的時間了。

    又是一夜醒來，她感覺身上有一雙粗糙的大手在游走。

    “叔叔，你在干什么??！”她壓抑著驚恐，盡量童真的道。

    “叔叔在和你玩游戲呢，你要做的就是不出聲，明天就有好吃的糖果，喜歡嗎？”‘好心人’如是的道。

    “可是我好困啊，什么游戲明天再說吧！”車雨亭這樣回道。

    “一會就好，我的小寶貝！”

    言語間，床邊的黑影開始接近她，漆黑的輪廓，宛若傳說中的惡魔，擇人而噬，那雙明亮的眼睛，仿佛能吞噬人的靈魂。

    ······

    許久后，她不知道自己怎么過來的。

    她只知道，回過神來時，她有些破的衣衫上全是血，滾燙的血，‘好心人’躺在她粉紅色的床上，將床染得緋紅，異常刺眼。

    他眼睛睜的大大的，捂著胸口，半張著嘴，瞪著自己。似乎到死也沒想明白，為什么一個八九歲的女孩，一塊破碎的玻璃，就是他最后的人生。

    車雨亭呆滯了許久，滾燙的血已經(jīng)半凝固，變得有些冰涼，結(jié)痂的暗紅色，似乎在宣示著，那不是她的血呢。

    “滴答！”

    抓著鏡片的手掌，還在滴血，應(yīng)該是刺對方的時候，割破了手掌。

    低頭間，透過房間昏暗的光芒，在血紅的鏡面里，車雨亭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血影。

    同樣的夜晚，她又一次的做出了選擇，這一次自己受傷了，同樣又是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開始了，這一點(diǎn)她清楚的知道。

    她還知道，她的結(jié)局是什么，但是她卻沒法反抗。八歲的她，即便與眾不同，但是在這里，依舊不夠。

    之后警察來了，他們先從厭惡，到憐憫，最后到······作秀？

    當(dāng)一切平息下來時，她進(jìn)了特殊的地方，有些像少管所，一個比孤兒院還糟糕的地方。至少孤兒院的男孩，沒有‘變態(tài)’。

    對，就是變態(tài)。這是她經(jīng)歷領(lǐng)養(yǎng)后，從警察們那里學(xué)到的詞，用來形容商克襄，她唯一的那個養(yǎng)父的。

    這里的半大娃，管理者，有太多這樣的變態(tài)了，而她的臉，似乎在這里成了詛咒，生存很難。

    諸神真的有眷顧嗎？

    為什么她從來沒有的？

    難道就因?yàn)樗@張臉，用完了他們所有的眷顧？

    那她還給他們呢？

    越發(fā)感覺自保艱難的車雨亭，在又一個深夜，又一次的看著鏡片碎片中的自己。

    或許是因?yàn)閾Q了鏡片吧，原先那個留在了警局。這一次，她對鏡中的自己有些厭惡，這張臉根本不是什么杰作，它是一個詛咒。

    那一夜，她依舊沒動手，因?yàn)椴荒堋?br/>
    不過第二天，她被幾個大齡女孩欺負(fù)時，不小心撞到了鏡子上，半張臉血肉模糊，留下了恐怖的傷口。

    對此不少人痛惜，她卻毫不悲傷，因?yàn)檫@是她的選擇。

    之后的日子突然輕松了不少，雖然依舊艱難，但是那種無時不在的目光總算消散了。

    時間一晃，就是多年，她的日子卻越發(fā)的難。

    明明已經(jīng)毀了半張臉，但是隨著她的成長，一些個變態(tài)又開始打量她，不看臉了，看身材。

    她知道，是時候離開了，畢竟她已經(jīng)十二歲了，應(yīng)該可以在街上生活了。福利院旁邊的街巷中，十二歲開始‘工作’的雖然不多，但是也有的。

    她雖然不去站街，但是應(yīng)該也能生活了。

    有過上一次的教訓(xùn)的她，沒有拖沓，說走就走，早就知道同齡孩子夜晚偷跑出去鬼混的暗道的她，毫無壓力的離開了那里。

    但是她上了街才發(fā)現(xiàn)，她這樣的年齡，還是太小了。缺乏系統(tǒng)性教育的她，即便早熟，卻真的太多不知道了。

    在這下城區(qū)，這樣的年紀(jì)，沒多少的活可以干。

    無奈的她，只好再次變得臟亂，加上毀容，不太難的融入了流浪漢的世界，他們殘酷、現(xiàn)實(shí)、卻偶有溫情。

    算是這些年中，她遇見的最好的一群人。

    可是·····為什么流浪漢還有群體，還有幫派管理？

    飯都吃不起了，還得交保護(hù)費(fèi)？

    哈！保護(hù)的什么？

    保護(hù)她遠(yuǎn)離諸神的眷顧么？

    諸神真的有眷顧過她么？

    主啊，你真的看過這世間，憐憫過眾生么？

    “呵呵，即便我還回了你們的杰作，你們也從來沒眷顧過我?。　?br/>
    感受著身體開始冰涼，多處被人打骨折，甚至開放性骨折的車雨亭，感覺生命隨著血液不斷流逝，發(fā)出了最后的嘆息。

    信仰，本來是她最后的堅持，如今似乎它們也破碎了。是因?yàn)樗郏帕颂嗟纳耢`么？

    迷離之際，她似乎看到了一個光門浮現(xiàn)而出，一個樣貌絕美，如傳說中的神袛般的男子從中跨出。

    他是多么的完美啊，神圣、光芒萬丈、無比圣潔，仿佛代表了男性所有的美。這一刻，這樣的畫面仿若永恒，如她最初的記憶般，深刻腦海。

    只見他用那雙星辰般的眼眸看著自己，沒有半點(diǎn)的污穢，只有憐憫、疼惜，還有點(diǎn)點(diǎn)憤怒。

    是憤怒她沒信仰到最后么？確實(shí)該憤怒呢，畢竟她拋棄了信仰之時，卻等來了眷顧！

    “唉······”

    她看著他嘆息了一聲，緊接著，對方低下了身子，伸出了他那圣潔的手，撫摸著她骯臟且丑陋的臉龐。

    她本能的想躲，她這樣的人，怎么能玷污神的圣潔呢！

    可惜，她已經(jīng)沒有力氣躲了，要不是他的到來，她估計自己已經(jīng)閉眼了，如今即便睜著，大概時間也不長了。

    隨著他接觸到自己，車雨亭感覺到了一股暖流傳偏全身，她全身都在歡呼，整個人暖洋洋的。

    那是怎樣的溫暖啊，仿佛瞬間溫暖了她陰冷的人生，照亮了她黑暗的心。

    她癡癡的看著他，即便有了力氣，也不敢動一下，怕一動，就驚醒了這一場不可能的夢。

    他看著自己，突然開口了。

    “小家伙，你說：諸神從沒眷顧過你，那么今后我眷顧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