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nèi)僵持的氣氛立即發(fā)生了硬生生的轉(zhuǎn)變,康明和韋堅都換上了一張笑臉。韋云綣便朝他們走過來:“和子浚哥哥下棋嗎?”
“怎么現(xiàn)在才來???本來還等著你吃中飯呢!”說著,韋堅起身朝云綣迎了過去。
云綣冷笑了一聲,在韋堅坐的位子上坐下,道:“別提了?!蹦恐新舆^一絲慍色:“在路上的時候車夫突然拉肚子,耽擱了又耽擱。……也不知那死奴才吃了什么東西。”說著,她的眼中閃過了一抹厭棄之色。
“哈哈,是嗎?嗯……只要是人嘛,難免會吃壞肚子?!表f堅微笑著走上前去,“反正現(xiàn)在人來了就好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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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哥你心眼好。我可饒不了他。這么不中用的家伙,打一頓就攆出去了,還留在家里做什么?”
韋堅臉色一變,有些不悅:“這怎么好。是杜師傅嗎?他為韋家駕車也好多年了……”
“就是人老了才不中用了。倚老賣老,還以為我不敢動他?。俊痹凭J冷哼了一聲:“反正會駕車的人多的是?!闭f著,她從正泡了茶遞上的丫鬟手中將茶盞接了過來。
韋堅有些不悅的望了她一眼,一邊吩咐了那送茶的丫鬟去把元珠和駱月兒請來,一邊也不顧慮云綣的面子問題,立刻朝外喊:“來人!把來鶴叫來!”
來鶴恰好就在外面,隨應(yīng)隨到。云綣有些生氣的望了韋堅一眼,她不喜歡他的態(tài)度。從早上起就開始初露苗頭的火氣又有些滋生。韋堅跟來鶴說:“今天二小姐把杜老師傅給攆了,你去把他找回來。”云綣一怒,正要駁斥,韋堅便淡淡問:“你在哪兒攆走他的?”
“你……”云綣含怨的望著他,強抑著怒氣問:“你這是什么意思?”
“杜師傅不能攆!年紀(jì)大了腸胃不好有什么錯?快說!你在哪兒攆走他的?!”
云綣瞪了他一眼,雖然生氣,但是韋堅一直是這模樣,而且自己也覺得今天才來到這里,不應(yīng)該吵架,便也不欲和他吵,于是只是抑著怒氣道:“反正就是半路上唄!打了他二十棍。想找就找吧!料想他現(xiàn)在還跑不掉。”接著又道:“不過他回來了也要給我走遠(yuǎn)點!別讓我見到他。惡心的老東西?!?br/>
韋堅有些不滿的望著她,正要駁斥她一頓,想想又不應(yīng)該破壞今天的和諧的氣氛,于是不計較,只是立刻命令道:“來鶴,快去找!”
來鶴應(yīng)命向外奔去。云綣瞪了韋堅一眼,室內(nèi)瞬間一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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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問題,韋堅不坐下,康明也是一言不發(fā),看著棋盤上的殘局。
她望了望他們兩人,也不欲這樣尷尬的氣氛持續(xù)下去,便從茵褥上起來,一邊換上了一副笑臉,走到韋堅身邊去,扯了他的衣袖道:“好了!二哥哥。咱們犯不著在這種事上生氣,對不對?”
韋堅的面色微微緩和了一點,云綣便問:“姐姐最近怎么樣???我好久沒見她了,好想她啊?!边@個“姐姐”指的便是韋家長女韋云璇,當(dāng)今薛王妃。
聽了她這么說,韋堅淡淡道:“還不是老樣子。說要認(rèn)真研習(xí)佛經(jīng)不想見人,我也不便老去打擾她?!?br/>
“你沒去看她啊?”
“我一個月前去過一次。她如今和薛王殿下感情不睦,成天研習(xí)佛理,整個房間里都是佛經(jīng),也不出來見人?!?br/>
“哦……那我去了她也不見我嗎?”
“姐姐脾氣古怪,天知道?!表f堅嘆息了一口氣:“你寫封信問問她吧。你們同一個父親同一個母親的,她對你搞不好會例外?!?br/>
云綣蹙眉想了一想:“我和她感情還沒你和她好呢。算了……等父親來了再說?!狈凑膊皇钦娴暮芟胨骸八灰€好好活著就是了。”
韋堅也有些無言,正訕然間,門外突然傳來了小廝的通報之聲,道:“二公子!駱姑娘和元珠小姐來了?!表f堅眼睛一亮,和云綣康明一并抬起頭來,門外,元珠和駱月兒已經(jīng)一起走了進(jìn)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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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珠,駱姑娘。你們來了?”
云綣冷淡地望了元珠和駱月兒兩個人一眼,然后看到韋堅熱情的迎上去,便在其中一個姑娘身邊低聲說著什么陪著她一起走過來。
而那姑娘一進(jìn)門便看著自己發(fā)呆,秀麗的臉上也盡是一些她看不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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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冷一笑,望著韋堅的模樣,料想也許是二哥哥新好上的。再望向另一個姑娘,她已經(jīng)笑吟吟朝著康明走過去了。她這才想起剛才別人叫了一個“駱姑娘”。
她就是康明的未婚妻嗎?她朝駱月兒望去,駱月兒便對著自己一笑,一邊道:“這就是韋四姑娘吧?”又望向韋堅笑著說:“大人真是好福氣,有兩個這么漂亮的妹妹!”
韋堅微微一笑。瞬間,云綣的臉色卻是一驚,再望向元珠,又是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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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妹妹?”她朝著元珠望去,元珠的臉變得有些發(fā)白。
駱月兒意外的愣了一愣,康明的臉色也是一白。韋堅有些緊張地望向元珠,她出乎意料的鎮(zhèn)定,沒有絲毫回避的意味,仍然望著云綣,凜然不可侵犯。
云綣立刻站起身,走到元珠的面前,將她從頭到腳好好地打量了一下。然后諷刺的笑著望向韋堅,又確認(rèn)了一遍的問:“她是二哥哥的妹妹?我姐姐?”
駱月兒詫異的望向康明和韋堅,此前一直和元珠保持著一段距離的康明突然往前走去,還未走到元珠的身邊便被云綣很不客氣的斥問道:“你護著她干什么???難道你以為她真是你親戚?”
康明足下略停了停,仍舊走到了元珠身邊。元珠的全身一顫,云綣也毫不客氣的走到康明身邊去,一把將他推開!康明蹙眉,本能地想要再次上前,但是云綣一副不讓任何人插手的樣子,他也不好再**去。
“你叫什么名字?”云綣回頭冷冷地問道。
而元珠對云綣原本的所有親切感也都一把抹滅了,望著她冷酷而充滿敵意的眼,想著她的問題——你叫什么名字?這個人人都會回答的問題,自己卻不知道該回答什么。隱隱地,心底也突然涌起一陣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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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堅便走上前一把將元珠護到身后:“云綣,別鬧了!”
云綣震了震,然后冷嘲般地望了他一眼。
她凄愴的指著自己道:“二哥哥!你不要忘了,你只有我,一個妹妹!一個妹妹??!”說著,她便毫不客氣的要去拉元珠,卻被一下子韋堅隔開,她氣憤的抬起頭:“你為什么要護著她?!”她扯著他的手大聲問道:“她難道是我姐姐嗎?!難道她比我重要比我和你更親近嗎?!她姓什么?!她名字的前面冠的是我韋家的姓嗎?!”
“你不要鬧了?。 ?br/>
“為什么?!”她憤然望著他,大喝道:
“她本來就不是我韋家的人!難道我說錯了嗎?”
“她有她的苦衷!這都是我的錯!”
“她有什么苦衷?”云綣冷笑問,一對杏目仍舊咄咄逼人。駱月兒遠(yuǎn)遠(yuǎn)地望著這緊張的一幕,不明白為什么會發(fā)生這種情況。然后云綣憤憤地望著韋堅問道:“你說得她多無辜?。〉撬恢闭驹谀愫竺?!”
她再望向臉色瞬間刷白的元珠,目光銳利得仿佛要穿透她一般:“她不是默認(rèn)了嗎?卻連自己的祖宗都忘記了!”她再逼上前去,斥道:“說!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面對這這種情況,韋堅便準(zhǔn)備著要讓元珠和駱月兒先回綠綺閣去。然而他話才剛準(zhǔn)備說出口,便感覺到元珠一掙,從他的身后掙了出來,直接就走到了她的面前。
“我姓韋?!彼f道。隨即,所有人都是一震。
云綣驚怒而憤恨地望著她。元珠再重復(fù)了一次:“我姓韋……”
“你閉嘴!!”接著“啪”的一聲,云綣很響亮的甩了元珠一個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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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是火辣辣的痛。元珠震驚至極的撫著臉頰抬起頭來,韋堅震驚地朝云綣大吼道:“云綣!你……”
“你滾開?。 痹凭J憤憤地大喝道,立馬逼上前,便要去拉元珠。元珠震驚而憤怒地望著她,這才想起現(xiàn)在自己面對的,更多的是自己的敵人。但是她的敵人居然是她的親人嗎?她冷笑。這么些年來的無辜、寂寞、怨恨、屈辱、憤怒,也一并發(fā)泄了出來。在云綣的手指扣住她手腕的那一瞬,她狠狠地甩開。
云綣震驚地望著她,望著元珠的目光,感覺到韋堅似乎瞬間要阻攔她的視線,憤怒卻是越發(fā)從心底激發(fā)而起:“閉上你的眼!沒有人能這么看我!”
元珠一把掙開韋堅想要保護她的手,將他完全的推了開去。然后在云綣的手掌再次毫不留情的朝她的落下的時候,穩(wěn)穩(wěn)地抓住了她的手。
“不論怎么樣,你都沒有資格打我!”云綣的手被揮開,還沒反應(yīng)過來,耳邊便是一聲脆響。伴隨著火辣辣的痛楚蔓延,她捂著臉震驚而氣憤的抬起頭來,然后看到元珠委屈而幾近崩潰的容顏,接著韋堅一把抓住了她……
元珠一震,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手指緊緊收縮。
云綣望著元珠身后的韋堅,咬住嘴唇抬頭,看著這個哥哥為她扳回了面子,有淚珠滾落的臉上,漾起一抹勝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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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珠卻感覺是心被狠狠剜了一般,視線穿過云綣艷麗的臉,驟然蒙上眼眶的淚簾朦朧了視線。然后她告訴自己鎮(zhèn)定,自欺欺人的說是鎮(zhèn)定,一邊回過頭來。
視線落在緊緊抓住自己的手上,栗色錦袖,繡有篆字的正紅華紋。
她睜大眼睛去望這只手。他抓得這么緊,鎖在眼眶中的淚水也在搖搖欲墜。但是不論她怎么看,他的手還是抓得這么緊、這么緊……
她失望的抬頭,去尋這只手的主人。
她多么希望這不是她猜想的那張臉。
然而當(dāng)看到穿著這身衣裳的那張熟悉的俊美容顏時,她感覺耳邊“嗡”地一響,腳步踉蹌,淚水滾落的瞬間,她一把甩掉了他的手。剎那間,錦袖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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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容顏也從緊張、驚懼到呆怔,隨著手腕被甩開的那一瞬,抓住她的那一刻便繃緊的心弦似是驟然繃斷。
他的視線落到了不知名處,一片空白與迷茫,似是不知道剛才發(fā)生了什么一樣。
“元珠……”康明擔(dān)心地喚著她的名字,上前了幾步,目不轉(zhuǎn)睛的望著元珠的身影。駱月兒也擔(dān)心的朝著元珠快步走去。
她卻只是看著韋堅的眼,哽咽問:“你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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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堅回過頭來,望著元珠的模樣,無言的囁嚅,目光從迷茫變?yōu)橥纯嗪途o張。然而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不準(zhǔn)我打她?”她冷笑,然后搖著頭甩落了一串淚水,大聲強調(diào)道:“是她先打我的,是她先打我的……!”她抽泣著沒有說下去,駱月兒正好到她身邊,韋堅立刻歉疚而著急的要拉她。
“你放開我??!”
她掙扎躲避著他的雙手,退后了幾步,一邊啜泣一邊喝道:“你不要過來??!——混蛋??!”
駱月兒連忙上前,便要安慰元珠,然而元珠劇烈的掙扎抽泣著,根本無從安慰。韋堅幾近恐懼的望著她,他何曾見過元珠如此?只好停止了想要將她拉住的沖動。然后看著掙脫他手的她轉(zhuǎn)過身,飛一般地奔出了井懷閣去。
“珠兒——!”駱月兒擔(dān)心的回頭,然后叫著她的名字追出去。
康明輕輕的蹙起眉頭,收回剛欲邁動的腳步,薄唇閉得緊緊的。
韋云綣已經(jīng)把手放了下來,兩個丫鬟到了她的身邊,低聲勸慰著她什么。而康明只是望著元珠奔出去的那扇門,一動不動。
然后,他看到韋堅也旁若無人的從井懷閣內(nèi),飛快的向外沖了出去——
他的目光一顫,望著韋堅的背影,瞳孔慢慢地,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