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周緒起拖著兩個行李箱站在一中門口，從兜里掏出校卡往出入的機子上滴了一下，門開了。
老劉在保安室里隔著玻璃窗和他對視：“喲，回來了？”
周緒起把?？ㄈ囟道?，和他打了個招呼：“可不嘛，回來了?！?br/>
昨晚和李肚肚說好了要搬來校宿舍住，李肚肚要他到男生宿舍樓下找宿管報他的名，然后直接拿鑰匙就行。
之前和許孟他們一道去過男生宿舍，因此不存在找不著路的情況。
站在操場邊上的時候，卻又停住了。
他看著在操場里軍訓的一水藍白，猶豫是不是要直接拖著行李箱從中間穿過。
可如果不這么做他轉(zhuǎn)頭往左右兩邊看了看，兩條路，右邊那條應當全是教學樓，左邊那條他不認得。
難辦。
最后咬咬牙，行李箱的輪子轱轆轱轆地滾過籃球場刷著漆的地面，聲音響得讓人無法忽略，而那高挑腿長的身影也讓人無法忽略。
不少人瞟向他。
路過高二一班時，還打了個招呼：“同學們好?！?br/>
邊揮了揮手。
跟領導視察一樣。
周緒起向來信奉只要能不要臉地尷尬，就能達到無視一切尷尬的原則。
教官被他氣得牙癢癢，一腳踹過去：“臭小子。”
周緒起往旁邊避了避，卸了大半的力道，最好被教官如愿以償?shù)仵叩健?br/>
“欸，教官好?！闭Z氣和“同學們好”有得一拼。
隊列里有人憋不住噗嗤了一聲，接下來全隊都是努力忍笑的聲音。
“笑，笑什么笑？誰敢笑，我讓他出來當著大家的面笑十分鐘?！?br/>
“”隊里還在憋。
周緒起見好就收，說了句“教官再見”，然后拖著行李箱以無人能擋的噪音殺開前路，一路往男生宿舍狂奔。
許孟忍笑忍得快死，悄默聲地靠近何復，見他也是一臉憋尿的表情，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你說他這欠不欠兒啊?！痹S孟深吐出幾口氣，邊吐邊小聲說。
何復：“挺欠的?！?br/>
許孟感慨：“這一個假期沒見，確實是欠了不少?！?br/>
“”
周緒起并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說他欠，從宿管阿姨那兒拿到鑰匙，笑著說了聲謝謝后，扛著兩個大行李箱上樓了。
阿姨瞅著離開男生的背影，尋思學校里什么時候多來了這么個長得忒扎眼的新同學。
寢室在四樓，兩個箱子拖拖拽拽，一節(jié)一節(jié)樓梯地上，總算到了四樓。
用貼著419標簽的鑰匙打開了寢室門，喲嚯，還是間空宿舍。
周緒起把箱子推進去，想想李肚肚對他的態(tài)度，給他準備間空宿舍好像也是件極為合理的事。
該說是富二代的好處，還是該說紈绔子劣跡斑斑。
四個空床位，周緒起挑了個遠離廁所又離靠墻的衣柜近的下鋪。
把木板床和衣柜、桌子擦了后，拉開行李箱，先拿出床墊被單和涼席往床上一鋪，蚊帳之類的東西沒有在月廬那邊找到。連床墊都是在附近市場隨便買的，蚊帳這種麻煩東西他也懶得再去挑了。
把幾套校服拿出來往衣柜里一掛，還有幾件薄外套、幾件短袖。最后把塞在收納盒里的貼身衣物往衣柜空著的上層一放。
要關行李箱的時候，冷不丁看到里邊還有個盒子，打開發(fā)現(xiàn)是飾品的收納盒，類似于耳環(huán)、戒指一類的飾品全都亂七八糟地裝在里面。
應該是不小心連帶著一起收進來了。
周緒起呆了下，反應過來，用手指撥了撥里邊放得亂七八糟的東西，明晃晃地在他眼前閃。
想起那些支付信息。
感慨：這都是錢吶。
隨手撿了個戒環(huán)套在手上，摸了摸耳垂，又挑了個黑色耳釘戴上。
收拾好一切后，鎖上寢室門，出了男生宿舍，往小操場去。
半道，遠遠地看見教官，摸了摸耳垂上的東西，摘下來塞進兜里，這才走過去。
“你干什么？”教官疑惑地上下打量他。
“請求歸隊?！敝芫w起說，順帶還藏了下戴著戒環(huán)的手。
“啊”教官一臉復雜為難，或者說是一臉“看不出你這小子暈了兩次還有這毅力”的表情，沉默幾秒，瞇著眼睛也不知道是看哪兒地往別的地方看了看，才轉(zhuǎn)回頭來對他說：“李主任和我講過了，你身體不好，所以接下來的訓練就不用來了?！?br/>
“不，要來！”周緒起說。
教官莫名其妙：“來什么來？你不怕再暈一次？老老實實呆在宿舍不好？”
周緒起一噎：“報告教官，我保證不會再暈倒了。前兩次情況有些特殊，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好了?！?br/>
教官覺得這個學生真是莫名其妙，別的學生恨不得七天都不來軍訓，眼前這人燒剛退非要上趕著來找虐，這不是神經(jīng)病嘛這不是？！
“這不是你說了算的，我們教官要對學生的身體負責。你滾回宿舍呆著去?！苯坦亠@然一副不想和他談了的樣子，轉(zhuǎn)過身不理他了。
周緒起沒想到是這樣的情況，無奈地嘆了口氣，他也不是非要來找虐，現(xiàn)在他在這個世界就像個異類，誰也不認得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真想不到如果他不來一中呆著，不和認識的許孟等人一起軍訓，他還能干什么。
高二一班的同學站軍姿顯然站得有些累了，汗順著臉側(cè)滑落。
許孟瞧著教官和周緒起膠著，突然大喊：“教官別怕！要是周緒起又倒了，會有人接住他?！?br/>
聲音到后邊夾起來了，怪聲怪氣的。說完瞄了一眼旁邊站得筆直的謝致予，汗珠都墜到喉結(jié)了，亮晶晶的。
隊里有人憋不住了，實在忍不住想笑。憋笑聲此起彼伏地在隊伍中蔓延。
周緒起現(xiàn)在只想就地把許孟掄上太陽，他真是能上天啊真是，給他能耐了。
非要提起他兩次都倒在謝致予身上的事。
“笑！笑什么笑！誰敢笑出聲我叫他出列笑十分鐘！都給我憋著！”教官呵斥完，轉(zhuǎn)過身看到周緒起一臉扭曲，看著精氣神兒極好的樣子。
他尋思周緒起受的這點累真要在他們軍營里都算不上事兒，屁大點事兒，戰(zhàn)友發(fā)著燒硬是一聲不吭擱太陽底下繼續(xù)訓練的不少，什么病胡亂吃點藥睡一覺起來就恢復精氣神繼續(xù)在泥潭里滾到也不少。
半晌，他看著眼前人，問：“你真要回來？”
周緒起現(xiàn)在滿眼里只想把許孟掄上太陽，也沒管他問的是什么，咬牙切齒道：“想?！?br/>
教官說：“那行，你歸隊吧。再暈倒自己負責?！?br/>
周緒起拉著一張要笑不笑的臉往許孟那地兒去，沒曾想，許孟一見他就憋不住了，笑聲一下漏出來：“噗嗤嗤嗤嗤”
連帶著的何復也忍不住了，嗤地一聲笑出來。旁邊的彭經(jīng)延也未能幸免于難。
跟洪水大爆發(fā)似的，笑了一串。
許孟邊壓抑著笑聲邊瞧著眼前人不陰不陽的臉色，極力壓著聲音說：“噗哈哥，哥，哥，緒哥，你聽我解釋哈～哈～哈哈哈噗嗤嗤嗤嗤”
后邊顯然實在是忍不住了，只能一把捂住嘴，笑得彎下腰。
周緒起臉色更綠了，他抬起頭放眼望去，除了眼前這幾個笑得過于猖狂的，起碼這一排的人都在憋笑。
教官被他們笑得一臉，皺起眉，嗶地吹了聲哨：“干什么呢！干什么呢！笑什么笑什么？！都在笑什么？！不許笑！”
嗶——
一聲尖銳的哨聲。
“你們幾個！給我滾到前面來！滾到前面來笑！”教官聲音不低，嗓門嚴厲，“你們幾個！聽到?jīng)]有！最后一排那四個！”
教官邊喊邊走過去，點了周緒起四人。
“十分鐘！到前面去?！?br/>
一直被笑的周緒起：“”
周緒起：“為什么？我沒笑?！?br/>
“你還好意思說為什么？”教官說，“你就是引起災難的根源。”
周緒起：“”
許孟本來都不想笑了，聽到教官這句話又開始笑。
“不是很能笑嗎！到前邊去笑！”教官背著手，“再不動加兩分鐘?！?br/>
周緒起沒辦法一把勒住許孟這不要命的，拖著他一起往隊伍前列走去。
“等等，”教官目光看向旁邊一直認真憋笑絕不發(fā)聲的謝致予，抬手一指他，“你，和他們一起。”
謝致予眼睛睜大：“？？？”
“快去！”教官一腳踹上他屁股，“我看你也挺想笑的?！?br/>
“還有誰想笑的？和他們一起上去笑！”
全隊都繃直身體，保持著站軍姿的樣子，腦袋卻低著，看得出在努力憋笑了。
五個人被要求手臂搭在一起圍成個圈，腦袋頂著腦袋，朝地上笑，必須笑夠十分鐘，聲音小了都不行。
本來挺悲催的一件事兒，直到教官舉著手機擺到他們腦袋正下方，點開了錄像。
不知道誰先笑了一聲，結(jié)果傳染似的，一個接一個地憋不住了，噗嗤噗嗤噗嗤全笑開來。
腦袋頂著腦袋罩下一片陰影。
大概六分鐘后。
“草，噗哈哈你們tmd都哈哈哈快閉嘴哈哈哈”許孟努力咬著牙忍笑。
“許孟哈哈哈就是你哈哈哈噗哈哈，快給老子閉嘴哈哈哈哈”周緒起笑得不行，瞪著許孟這個罪魁禍首。
“哈哈哈哈是你們都閉嘴”謝致予本來能忍住的，可誰也沒曾想被這群二逼一帶，也忍不住了。
周緒起聽到耳邊的笑聲，轉(zhuǎn)過來瞪他，眼睛里還帶著點驚奇，邊笑邊說：“噗哈哈哈哈謝致予你笑得還挺斯文的哈哈哈”
謝致予：“閉嘴哈哈哈”
五個人就這么互相瞪著，笑到后面終于收住了，哈哈哈假笑了兩分鐘，湊齊了十分鐘。
可沒想到，剛起身，互看了一眼，又開始忍不住想笑。
隊列里的人聽他們笑了十分鐘，本來都麻了，這下又被帶跑。
教官大怒：“誰tm再敢給老子笑！”
“”
隔壁的二班聽到了這一聲怒吼。
一個聲音困惑地問：“一班這是在干什么？”
有人猜測：“大概是在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