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眼神，倒是不錯。”女人眼中的慌張轉(zhuǎn)瞬即逝，不過片刻便恢復(fù)了鎮(zhèn)定。她將黑色紗衣輕輕撩起，動作即便這般嫵媚誘人，卻令人絲毫不敢有絲毫邪念。她輕聲坐在葉止身邊，沉下聲來，說道：“我們時間不多，我只能長話短說?！?br/>
    “你的名字?！比~止單刀直入?！拔也荒苄湃芜B名字都不知道的人?！?br/>
    “師之然?！?br/>
    對方也毫不拖泥帶水，只停頓了一下，很快便講述起來：

    “兩年前，當(dāng)時我還是鎮(zhèn)西王府的左駿候……”

    “左駿候？是那位緋葉的鎮(zhèn)西將軍？”葉止一愣，似乎想起了往事。

    師之然眉頭一皺，顯然并不喜歡被打斷：“當(dāng)時，左駿候得了怪病，整個人浮腫潰爛，傷口暴裂化膿。你也知道左駿候愛美得幾乎病態(tài)，臉上一絲瑕疵都忍耐不得，更何況人都成了這個樣子，自然無法號令眾人，便派人找到了我?！?br/>
    “現(xiàn)在呢？”

    “他死了，如今的左駿候也是假的。鎮(zhèn)西將軍的身份太過重要，左駿候又是傳說般的軍神，在整個緋葉威望極高。他的死訊一旦傳開，天下必然大亂，即便我不做這個替身，也必然有人會做——現(xiàn)在扮演這個“角色”的是緋葉王族養(yǎng)的易容術(shù)士，我也不知道是誰，這不重要?！?br/>
    師之然輕甩了一下頭發(fā)，繼續(xù)說道：“當(dāng)時我在幕前，左駿候在幕后，他極信任我。像他這樣的人毀了容，自然不愿再見到任何人，我便成了他唯一的心腹。然而有一天，就在我坐在王府中的時候，一只黑貓找到了我……”

    “黑貓？”

    “別打岔！”師之然瞪起眼睛斥責(zé)道。

    “是不是一只碧綠眼睛的黑貓？”

    “你見過？”師之然大為詫異，思索一番，卻又平靜下來，“也是。既然你我都在這里，你也應(yīng)該見過他才是。江湖上鼎鼎大名，鬼神避讓的鬼使，是怎么被騙入這個局中的？不跟我講講嗎？”

    “……”

    “我很簡單，我只是為了銀子?！睅熤幌喈?dāng)坦誠，卻把尖銳的目光緊緊放在葉止身上，問道：“你呢？”

    葉止被這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但他并不想說出自己與蕭千澈的恩怨過往，只是簡單地點(diǎn)了一句：“他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br/>
    “你的事？”

    “我的事?！比~止點(diǎn)頭。

    “那就對了?！睅熤徽f道：“我也是一樣?！昂谪垺毕喈?dāng)有勢力，甚至有一個十分龐大的消息網(wǎng)。即便是我們身上不為人知的事情，對他而言，也能輕易地挖出來……這樣的家伙，恐怕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女人低著頭，一面沉思，一面緩聲細(xì)語。她真的十分聰明，在與她對話的時候，葉止只需隨意說出些許線索，她便能將這些殘破的線索連接在一起。她的目光好像能從你表面挖到你的過往你想要隱瞞的一切，洗禮，尖銳，毫不留情，一針見血。

    但這卻讓葉止覺得舒服——他喜歡和聰明人對話。即便這個人比他自己還要聰明。

    “你繼續(xù)?！比~止終于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師之然語言的節(jié)奏，說道。

    女人點(diǎn)點(diǎn)頭，半開玩笑地警告道：“這次可別再打斷我了。”

    “當(dāng)然。”

    “那只黑貓找到我的時候，左駿候已經(jīng)離死不遠(yuǎn)了，雖然沒有一個醫(yī)生郎中敢說出口，但我能看得出來。左駿候雖然給了我不少銀子，可一旦他死了，我的任務(wù)就結(jié)束了。但我并不知足，既然他如此信任我，我當(dāng)然要想方設(shè)法從他身上挖出更多來?！?br/>
    師之然說這些話的時候，并未有任何的情感，似乎這些事對她來說是理所當(dāng)然的一般。她毫不掩飾自己對金錢的渴望，對人命的淡薄，甚至是左駿候?qū)λ男湃?，她也不屑一顧…?br/>
    “當(dāng)時的我，正打算調(diào)用他手中的精銳‘鬼兵隊’南下打開王府的寶庫。這支隊伍直接對左駿候，也就是我負(fù)責(zé)，絕不會走漏風(fēng)聲，我可以做到萬無一失。如此，左駿候一死，我便可以帶著大批寶物人間蒸發(fā)，誰也不會知道我的蹤跡?？删驮谶@時候，那只黑貓來了。他做了一件誰也無法做到的事情，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br/>
    葉止沒有說話，等著師之然繼續(xù)說下去。

    “他出現(xiàn)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只黑貓絕不可能只是一只“貓”而已，做慣了左駿候，我本想叫衛(wèi)兵進(jìn)來?？伤谒蚕⒅g便破了我的易容……可能是幻術(shù)或是別的什么，但他確實識破了我的身份，險些看到了我的真面目?！?br/>
    “當(dāng)時鎮(zhèn)西王府之中，只有我與那黑貓兩人，我還未反擊，便感覺全身動彈不得，身周的一切場景似乎皆是虛幻，幾乎只能坐以待斃。他掌控全局，卻并未動手。”師之然湊近了葉止，將聲音放得更低?！澳侵缓谪埜Z到我的耳邊，繞了一圈，坐在高椅上，對我說道：”

    “——左駿候五天內(nèi)必死，接下來的日子，你便是白衣樓主蕭千澈。做了，左駿候的寶物你盡數(shù)拿走。不做，我會讓他們知道天下有兩個姓師的，還活著?！?br/>
    “兩個？”

    “這與你無關(guān)。”師之然抬起頭來，“此事事關(guān)重大，我毫不保留地告訴你這段對話，是不想讓你對我有所懷疑?！?br/>
    葉止細(xì)細(xì)將她的話品味一番，抬頭問道：“你為何相信我？”

    “我不是相信你，我是沒有選擇。你是江湖最鋒芒的男人，你不能是我的敵人，我要你做我的刀！”她說罷，突然在桌下抓住了葉止的手，那冰冷的觸感如觸電一般爬滿葉止的全身。

    “是我的刀，只能是我的刀！”

    她的眼神一下變得銳利無比，紫色的眼眸瞬間翻涌成欲望與侵占，葉止的目光只是碰撞到這個眼神，渾身便一陣酥麻，居然無法說出一個“不”字來。他別過頭去，趕緊避開這令人不安的眼睛，理智才重新回到他的腦袋里。

    “嘖?！迸艘话櫭?，隨后卻又笑了：“不愧是鬼使，這一招看來不能用在你身上?！?br/>
    “魅術(shù)？”

    “江湖上從未有過魅術(shù)，只有不肯承認(rèn)自己中了幻術(shù)的人?！睅熤簧斐鍪持?，指了指自己的紫色眼睛，“不要小看任何一只與眾不同的眼睛?！?br/>
    “這是警告？”葉止笑道。

    “這是贈禮?！睅熤宦唤?jīng)心地答道：“你是我的刀，可別被這種把戲殺了?！?br/>
    這句話話音剛落，葉止的耳朵，突然抖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