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為何不能出去?難道那些魔鬼想要把他們關(guān)起來,屠殺殆盡?
這樣的認知讓眾香客心里越發(fā)恐懼,他們瘋狂地砸著眼前不知何處存在的障礙,用盡全力,歇斯底里,卻沒有絲毫用處。
“阿彌陀佛?!币痪浞鹫Z在天音寺上空響起,眾人的心都不自覺地平靜下來,他們轉(zhuǎn)過頭看去,卻看到白衣男子與青衫男子正在廝殺,氣勁劍光所過之處,整棟閣樓都搖搖欲墜,讓人心驚膽戰(zhàn)。
雙手合十打著佛語的普惠大師滿臉慈悲地看著兩人,腳步動了動,似乎想要離開兩人的廝殺范圍,卻被白衣男子以氣機鎖定,只要他試圖離去,便會遭遇毫不留情的一擊。
“大師,大師,快救救我們,我們被困在這里出不去了!”看到普惠,香客們都高興起來,聽聞天音寺的這位大師有通天徹地之能,肯定能把他們救出去。
“阿彌陀佛,這位施主傷了老衲寺中僧人,老衲雖是出家人,卻也要為他們討回公道?!逼栈荼鞈懭说卣f道,右掌絲毫不留余地地向簡璃拍去。
“你終于肯出手了?!北粌扇藝?,簡璃卻不慌亂,赤金色雙眸里仿佛燃燒起兩團火焰,一瞬間把氣勢提到了頂點。
不止是離得近的香客,就連天音寺外圍的香客都感覺到了巨大的壓迫,前一刻還晴朗明媚的天空,瞬間烏云密布,黑沉沉地壓在頭頂,令人呼吸困難。
香客們看到如此激烈的戰(zhàn)斗,不僅沒有絲毫激動,反而滿心惶恐,此刻只想離開這里。
皇甫溟轉(zhuǎn)頭看一眼三人交戰(zhàn)處,狂風(fēng)呼號,響聲震天,如此強大的威勢,連他都暗自心驚。
“皇甫殿主,把人放下,我們不會為難你?!?br/>
皇甫溟轉(zhuǎn)過身,前路已被人阻攔,男子一頭銀發(fā)在風(fēng)中飄蕩,極為晃眼。
天璣左右兩側(cè)站著五名男女,把寺門擋在身后,眾香客紛紛散開,給這些兇神惡煞騰出位置。
皇甫溟隨手把十一扔到一邊,嘴角勾出一抹邪肆的弧度:“就憑你們,也想阻攔本座?”
“若是在平時,或許有些難度,可是現(xiàn)在……”天璣看一眼冷臉站在旁邊的黑衣男子,接著道:“皇甫殿主現(xiàn)在是什么狀態(tài),您自己應(yīng)該更清楚?!?br/>
“不說剛才耗費了大量內(nèi)力取了多人性命那一招,就只是剛才,你為十公子療傷,所需要的能量,也不是現(xiàn)在的你所能承受的。所以,你現(xiàn)在只是在逞強罷了?!?br/>
皇甫溟赤眸微瞇,眼尾微挑:“本座是不是逞能,你們很快就知道了?!?br/>
“咳……你們……是七星樓的另外六星?”蘇千澈動了動,從皇甫溟懷里鉆出來,站在他身側(cè),看向眼前六人。
天璇也是七星之一,只是被留在了千府。
天璣默然不語,他曾說過不參與與眼前少年的爭斗之中,只是事情總是會朝不可控的方向而去,他也毫無辦法。
他不回答,便算是默認了,蘇千澈此刻也總算明白,天音寺就是七星樓的大本營。
若是如此的話……
“七星樓樓主,是普惠?”
天璣依舊沒有答話,到現(xiàn)在這個時候,已經(jīng)沒有隱瞞的必要。
樓主已經(jīng)計劃好,把璃王和十公子一舉拿下,雖然中途皇甫溟變了卦,可對十一的控制卻很到位,至少把最危險的十公子廢了。
皇甫溟也因為給她療傷損耗了大半精力,已經(jīng)無需擔(dān)憂。璃王和十一帶來的人在外面與無音閣幫眾廝殺,京都里,二皇子拖住了簡澤軒的腳步,簡澤軒也無法前來救援。
璃王雖然有些棘手,有樓主和閣主,拿下他也是早晚的問題。
用近百號七星樓殺手換兩人沒有還手之力,此次戰(zhàn)斗可以說很劃算。
若是璃王和十公子出事,本就已經(jīng)混亂的東刖必然再次大亂,到時候,北夷與南綏的軍隊踏進東刖,就不會再遇到有效的反抗,拿下東刖,指日可待。
對于天璣的再次默認,蘇千澈有些懵,雖然知道普惠不像是普通的和尚,可對方突然從一個普度眾人的高僧變成了一個殺手組織的頭領(lǐng),還是讓人心里激起了無數(shù)波瀾。
不僅是她,周圍的香客聽聞之后,更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本以為是有得道高僧坐鎮(zhèn)的寺廟,沒想到卻成為殺手組織的窩點,這種反差簡直讓人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晏景修,無音閣,普惠,七星樓,不管他們在計劃什么,她都要阻止。
“你剛才說,皇甫為我療傷,損失了什么?”蘇千澈手指微動,感覺到身體里澎湃的能量,不由緩緩握拳。
“小東西,你想太多了?!被矢︿橐膊还苣敲炊嗳硕⒅种腹雌鹛K千澈下顎,嘴角勾起邪魅的弧度,“本座救你,不過是順手為之。”
蘇千澈抬眸看他,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邪肆,赤色狐貍眸中帶著一絲不屑,似乎從未把她放在眼里。
她差點就信了。
長長的眼睫顫了顫,雪白指尖微動,右掌上再一次染上一層紅色的光。
看到她的動作,天璣身邊五人心里都有些慌亂。
這個少年的能力,他們見識過,即便是在遠處,也能感受到巨大的壓迫感,仿佛整顆心都被揪住,只要對方手指輕輕一動,便能輕易取走他們的性命。
唯有天璣神色如常。
“十一劍上被涂了藥,被刺傷之后,便會流血不止,若是再用能力,身體會承受不住,‘嘭’?!弊詈笠粋€字自動消音,天璣右手虛握,隨后五指張開,做了一個炸開的動作。
“不僅如此,以后別說是你的能力,就連你想要像普通人一樣正常生活,都難以做到?!?br/>
一直沉默的黑衣男子聞言,身體再次顫抖起來。
無須天璣提醒,蘇千澈便已經(jīng)感覺到喉嚨一陣腥甜,小腹處已經(jīng)被止住的傷口又再次向外淌血,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因為反噬已經(jīng)千瘡百孔,即便外面完好,身體里的機能卻幾乎已經(jīng)斷絕。
只是這些,她不會讓任何人看出來。
皇甫溟下意識扶住她,狹長的眸看向天璣等人,眸底血色翻騰,右手虛握,一柄血色鑄就的長劍出現(xiàn)在手中。
“這么啰嗦,你以前刺殺的目標(biāo),都是被你煩死的吧?!被矢︿樗菩Ψ切Γ瑪堉倌暄?,直接沖向天璣六人。
天璣等人正要反擊,突然地面一陣晃動,仿佛地震一般,隨后便是蛋殼破裂般的清脆響聲,寺廟鐵門猛地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打飛,里面眾香客慌忙避讓,引起一陣陣慌亂的尖叫聲。
仿佛無形的紗膜被破開,眾人終于能看到門外的場景。
大門口處,站著兩行神色肅然的兵衛(wèi),他們身穿軟甲,包裹著健壯的身軀,此刻他們正保持著雙手前舉的動作,手上的內(nèi)力剛剛撤去,顯然大門是被他們打開的。
這些兵衛(wèi)站直身,從兩邊分散開來,中間空出一條路,一身紫衣面色沉靜的簡澤軒快走幾步上前,正要踏進寺里,卻有一血衣身影從旁飛過,簡澤軒沉喝一聲:“動手!”
身后眾人齊齊舉劍,正要一舉擊殺逃跑的人,又猛然聽到焦急的喊聲:“住手,快住手!”
皇甫溟懷中抱著的,不正是小千嗎?簡澤軒冷汗涔涔,若是剛才真的動了手,小千就會煙消云散!
就這么片刻的耽誤,血衣男子已不見了蹤影,簡澤軒有心去追,卻又很快被寺里巨大的動靜吸引。
待看清楚里面的情況,簡澤軒握了握拳,一揮手,身后眾人魚貫而入,把整個天音寺團團包圍起來。
簡澤軒回頭,看向皇甫溟消失的方向。
小千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危險,可簡璃絕對不能出事,現(xiàn)在東刖局勢不穩(wěn),還需要他的配合,否則,東刖這塊大蛋糕很快便會被吞掉。
蘇千澈從皇甫溟懷里探出頭來,只看到簡澤軒的臉一晃而過,便沒了蹤影。
“怎么,舍不得?”微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男子胸膛微微震動,蘇千澈下意識往外挪了挪。
“我現(xiàn)在可以自己走?!碧K千澈聲音淡淡,想要從男子懷里掙脫出來,只是微微一動,牽扯到傷口,她疼得差點尖叫,卻硬生生忍下,表情依舊平靜。
十一默默跟在二人身后,一言不發(fā)。
皇甫溟看一眼蘇千澈,忽然低下頭,在她臉龐上輕吹一口氣,“蘇小姐,不要任性,以免增加不必要的負擔(dān),行嗎?”
蘇千澈身體一僵,掙扎的動作驟然停了下來。
“或者說,你想讓他抱著你?!被矢︿轫谎坌焙蠓降氖?,不屑笑道:“可惜,他只剩了一條手臂,看他流血的架勢,能不能活下去都很難說?!?br/>
蘇千澈面色發(fā)白,十一的臉更是白得不像話。
“乖乖呆著,聽清楚了?”皇甫溟掃一眼少年的小腹,手指覆在上方,“弄得這么狼狽,真難看?!?br/>
蘇千澈不說話,卻側(cè)過頭去,不再掙扎。
皇甫溟飛得很快,卻也很穩(wěn),如履平地,本就失血過多又身受重傷的蘇千澈漸漸迷糊起來,只是她一直擔(dān)憂簡璃,怎么也無法睡過去。
若非知道自己留下只會增加簡璃的負擔(dān),她又如何會離開?
簡璃一人,可能應(yīng)付晏景修等人?
小六能不能趕過去,能否幫上忙?
“你很閑?”皇甫溟的聲音再次響起。
蘇千澈沒有睜眼,卻能感覺到他在看著她。
男子沒有再說話,蘇千澈能聽到他刻意壓制的喘息聲。
他很累,蘇千澈能感覺到。
半晌,一只微涼的手指覆在她的腦側(cè),似有無形的力量灌進腦海,蘇千澈還來不及思考,腦海里便一陣模糊,很快便沉沉睡去。
……
傍晚時分,床上的女子緩緩睜開眼,眼底有些迷蒙,很快便又恢復(fù)清明。
渾身充滿了力量感,小腹處的疼痛已經(jīng)消失,連千瘡百孔的身體都似被完全修復(fù)。
蘇千澈疑惑地抬手摸了摸小腹,卻摸到一片光滑的皮膚,傷口仿佛從來不曾存在。
她猛地坐起身,掀開被子,低頭,果然看見小腹處光滑一片,別說是被長劍刺穿的血洞,就連一道小劃痕都沒有。
身體再沒有一絲疼痛難受,因為反噬受到的創(chuàng)傷,也仿佛從來沒有過。
顧不上去想是誰給她脫得衣服,蘇千澈快速穿戴整齊,下了床,又披上厚重的披風(fēng),往房間外走去。
房間里還殘留著淡淡的魅香,想來皇甫溟離開并沒有多久。
出了房間,便感受到大廳里熱鬧的氣氛,蘇千澈目不斜視,快速敲響了隔壁房門。
這里是玉春樓,三樓最右邊的房間是皇甫溟平常休息的地方,平時蘇千澈前來,甚至無需敲門,房門便會被提前打開,房間里會有一個一身血衣,面容邪魅的男子半倚在床榻上,用一雙勾魂的眸風(fēng)情萬種地看她。
現(xiàn)在,蘇千澈敲門已經(jīng)敲了數(shù)次,卻無人應(yīng),房間里點著燈,說明有人在里面。
一絲寒風(fēng)從窗口吹進來,從領(lǐng)口袖口鉆進蘇千澈身體,她下意識攏了攏外袍,卻突然發(fā)現(xiàn),她分明穿得不多,可現(xiàn)在竟沒有感覺到絲毫寒意。
一個驚悚的念頭在腦海里一閃而過,蘇千澈渾身僵硬,就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冰水,手腳發(fā)涼。
“皇甫,開門!”她的聲音有些顫抖,用力砸著房門。
‘嘭’
房門像是受到強大的沖擊,瞬間四分五裂,木頭碎屑四處翻飛,蘇千澈怔愣地看著這一幕,一時回不過神來。
“公子,請進?!崩哮d站在床前,看到門外的蘇千澈,神色復(fù)雜。
蘇千澈微垂下頭走進去,像是做錯事的孩子,把手縮進衣袖里,手指緩緩握緊。
“老板,屬下先行離開。”老鴇對床上的人鞠了一躬。
“不必?!被矢︿榈?。
老鴇正要移動的腳步停下,又老老實實地站了回去。
蘇千澈走到床前,低垂著眸看他,她有很多話想問他,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皇甫溟身上蓋著錦被,除了面色有些發(fā)白,看不出其他異樣。
“蘇小姐這么著急前來,有何事?”皇甫溟淡淡勾唇,唇角的弧度依舊邪肆惑人,“有事快說,本座不想浪費時間?!?br/>
“你……”
“你是想問簡沐歡的解藥?用你的血就可以。本座這里不歡迎你,以后,你別再來了?!彼脴O淡的話,說出驚人的答案,不等蘇千澈說話,他又對老鴇道:“送客?!?br/>
“我……”蘇千澈想說話,卻被老鴇不客氣地打斷,“公子,請?!?br/>
蘇千澈眼睫顫了顫,看到男子閉上眼轉(zhuǎn)過身,明顯不愿理她的模樣,心便狠狠下墜,離去的腳步變得沉重?zé)o比。
走過梳妝臺旁,蘇千澈下意識轉(zhuǎn)頭,想要透過銅鏡看看男子的背影,卻猛然發(fā)現(xiàn)銅鏡里的人似乎變了樣。
眉心的印記竟然沒有了!
直到出了房門,蘇千澈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
老鴇把人送出去,又回來,剛才忍下去的眼淚又止不住落下:“老板,您為何要這么做?”
皇甫溟沒有回答,他把放在被子里的手拿出來,看了看如樹枝般干枯的手指,嫌棄地說道:“真丑?!?br/>
老鴇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老板現(xiàn)在除了臉,全身都這樣了,這么愛惜容貌的老板,以后該怎么辦?
皇甫溟一直在玉春樓里,半步未出,他偶爾會起床,穿上厚厚的大衣,走到窗邊,看看窗外的景色。
高豎的領(lǐng)口把他的脖子全部圈起來,只露出一張雪白的臉。手上戴著厚厚的手套,里面羽毛充盈,看不出來手指原本的形狀。
自上一次之后,蘇千澈便沒有再來看他,皇甫溟每每想到,都不由勾起唇角。
那小東西竟然那么聽他的話了。
寒冬已過,三月的春風(fēng)充滿暖意,皇甫溟坐在窗邊,眸底映著藍天白云,日子瀟灑又愜意。
直到那一日,簡璃來找他。
白衣男子臉上沒有一貫的笑,進門便把他拽了起來。
“你就是想用這種手段,讓阿澈永遠記住你,真是卑鄙!”簡璃目中全是冷凌的光,在感覺到手上身體重量的時候,他愣了一息,隨后把人扔回座椅里。
皇甫溟微微一笑,笑容依舊邪肆勾人,“怎么,吵架了?小東西一直在用著本座的東西,只是想想,本座就興奮得全身發(fā)顫?!?br/>
簡璃深吸一口氣,冷聲道:“你的算盤打得不錯,你想用這副樣子博得阿澈的同情?做夢!”
他把血衣男子身體翻過去,背對著他,雙手覆在男子背上,為他輸送內(nèi)力。
“本座不需要?!被矢︿槊嫔⒆儯谅暤?。
“你現(xiàn)在還有拒絕的余地?”簡璃輕呵一聲,內(nèi)力源源不斷地涌進,如同泉水澆灌,修補著皇甫溟干涸的身體。
皇甫溟半絲內(nèi)力也無,自然無法反抗,他勾起唇,輕嘲道:“你這么做,不過是浪費罷了?!?br/>
簡璃眸光閃了閃,忽地輕笑道:“我已經(jīng)把所有的事物交給皇上,正準(zhǔn)備與阿澈去隱居?!?br/>
皇甫溟微瞇起眸,緩緩開口:“本座也累了,隱居是一個不錯的選擇?!?br/>
……
東刖史書《千原帝篇》
天啟十年,先帝退位,千原帝登基,時值國內(nèi)動蕩,內(nèi)憂外患之際,帝率眾平南綏,踏北夷,時三年,大勝而歸,舉國歡慶。
同年,帝廢后宮,勤政為民,百姓擁戴,國內(nèi)日漸繁榮,東刖盛世太平。
千原四十六年,帝駕崩,無后,無子嗣,葬于皇陵,一生受人景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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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文文完結(jié)了,會寫番外。
可能有些小可愛覺得還有些沒有交代清楚的,可以提出來,葡萄會寫在番外里,盡量滿足小可愛們的需求。
還有小可愛們想看到的結(jié)局,也可以盡量滿足噠,啦啦啦~
愛你們么么噠~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