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長的時間里，我等待著過年，而北京，等待著短暫的狂歡。♀我變得安靜，每天醒來，對著空蕩的二樓講句早安，洗漱，下樓，在地下室刻著木頭。漂浮的木屑一點點掩住思緒，我像臺機器，工作，吃飯，睡覺，和思念。在我拿起手機想傳簡訊給她的時候，總是習(xí)慣性思考，她有沒有想起我。
艾凈亭講，過年后見，那么在這之前的日子，無論我如何思念，都得不到緩解，于是我選擇把話咽回肚子，想她，是我一個人的事。這么做有些任性，也有點賭氣，可我不確定艾凈亭的心思，就不能把自己的意志強加給她。被喜歡是件幸福且辛苦的事，善良者會注意對方的喜怒，講些婉拒的話，率性者則隨性而言，卻可能傷及無辜。艾凈亭的性格，大概面對什么樣的喜歡都不會驚恐，她會笑著，找尋著讓別人不難堪的方法。那么，她的喜怒呢。
想到這些事，心就苦澀起來，給艾凈亭未來這些話我講不出口，因為我是她生活中那個不安定因素。柳逸講得對，接受我這件事的風(fēng)險太高，艾凈亭沒理由，也沒必要來冒這個風(fēng)險，除非她喜歡我，像我喜歡她這樣，并且不能只有一點點。像走在云端，深深淺淺的腳步，未知，漂浮。我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這種狀態(tài)，明明渴望著個答案，心里卻莫名安靜著，不忐忑，不焦躁，大腦卻不斷閃著信號，不斷吶喊。
似乎是矛盾的，卻平衡成為一種穩(wěn)定狀態(tài)，我就這樣在沒有艾凈亭音訊的狀態(tài)下?lián)芜^了半個月。為我慶賀的，是北京城無盡的霓虹，和城外天空上的煙花。家家戶戶團員在一起，笑鬧著，吃著五湖四海的食物，紅色變成了這個世界的主調(diào)，乒乒乓乓的鞭炮聲，小孩子的尖叫聲，狗不停的吠叫。我捧著茶，看著窗外的天空。
“莫染，過來幫著包餃子?！蔽夷镌谀沁吅爸?。
“恩，來了?！蔽倚χ饝?yīng)，過年，還是要喜慶點。
盡管很多人不喜歡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我還是會坐在那，把它看完，雖然有些節(jié)目很無聊，但這像個儀式，宣告著一年已經(jīng)平安過去，一切都有個新的開始，從心理上給我個積極暗示，一切，都會好的。電視上的主持人倒計時，屏幕上灑下絲帶，金色紙片，人們拱手說著新年快樂。我張開嘴，咬住餃子，吐出一個硬幣。
“呦，不錯，就包了一個錢的?！蔽业_心的咂摸了口酒。
“我又沒上班呢，吃到也沒用啊。”我把硬幣放在桌上，又夾了個餃子。
“吃著了，就說明今年有好運，彩頭好?！崩蠣斪虞p晃了下腦袋，“來來來，陪我喝兩口，高興。”
取了酒盅，老爺子親自給我倒上，喝一口，火辣辣的感覺從嗓子直竄到心里。
“你們爺倆喝上了，也給我嘗嘗?！蔽夷锬眠^我爹酒盅，輕輕抿了一下，幾分鐘后臉就紅了。
“不能喝酒就別試了，你看你看，臉紅了。”我爹笑呵呵的給我娘夾了個餃子。
“這不是過年嘛……”我娘的聲音被淹沒在炮聲里，遠(yuǎn)處，近處，天空上燃起的禮花，空氣里彌漫的味道。家里自然也買了幾個，放在院子中央，點燃，然后看著它們升上天空。忽明忽暗下，似乎能看見艾凈亭家頂樓的玻璃花房，這些聲響，會不會嚇到那些花，它們會不會告狀。
看看時間，快一點了，炮仗的聲音越來越小，北京安靜下來。我站在院子里，回頭看看燈火通明的屋子，有些恍惚。手機響著，拿出來看看，是柳逸。
“柳逸?！蔽艺驹陂T口，撣了撣身上，雖然我不知道身上有什么。
“新年快樂~莫染~”柳逸那邊還是能聽到炮的聲音。
“新年快樂~”我關(guān)上門，走進(jìn)屋，徑直上樓，爹娘坐在客廳，沒理我。
“最近怎么樣啊，我這邊年底忙翻了，也沒顧得上理你，宅了十多天？”
“恩，一直在家來著，還挺好的。”坐在床上，順勢躺下，看著天花板，忘了開燈。
“你呦，就沒什么進(jìn)展？”柳逸的語氣聽出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沒有，之后就沒見到她，能有什么進(jìn)展?！背燥柫司屠Я恕?br/>
“莫染，手機是干什么用的，你可以聯(lián)系她啊，你不會……還沒有她電話吧?！狻绷菔遣皇菦]吃餃子……為什么一副想吃了我的語氣。
“我有她電話，只是沒借口聯(lián)系她。”翻個身，抱住枕頭。
“這可不像你，原來咱說的什么來著，不是流氓戰(zhàn)術(shù)嘛，耍流氓要什么理由啊，莫染你這不行啊。”這是嫌棄的語氣。
“什么叫耍流氓啊，”我撇撇嘴，“你最近是不是沒有相親啊，才這么閑，用不用我跟阿姨說說上次那個林還是什么先生……”
“可別，得，我這邊有電話進(jìn)來，先掛了啊，幫我跟叔叔阿姨問好?！绷荽掖颐γ炝穗娫挘?，有情況。舉著手機，點開通訊錄，看著艾凈亭的名字發(fā)呆。黑暗里手機的光線有些刺眼，我瞇著眼睛。
“啪！”手機掉下里，砸在鼻子上，“唔……”抱著鼻子吸冷氣，好疼。
“喂，你好，我是艾凈亭?！?br/>
咦？哪來的聲音……
“莫染？”
什么情況……我汗毛都豎起來了。視線轉(zhuǎn)到被我扔在床上的手機，翻過來，赫然是通話中的界面。手忙腳亂的放在耳邊，另一只手捂著鼻子。
“艾凈亭，是我。”這么突然，讓我說什么，我大腦一片空白。
“新年快樂，莫染。”艾凈亭那邊靜靜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新……新年快樂。”拜年，對，可以拜年，“那個，祝你新年快樂，happyneyear，恩，快樂……”語無倫次。
“莫染?！卑瑑敉ご驍嗔宋遥蝗晃也挛視m結(jié)到自爆。
“恩恩。”
“謝謝?！辈恢罏槭裁?，聽到她的聲音，眼前就會出現(xiàn)她帶著淡淡笑意的樣子。
“不客氣，嘿嘿。”笑了一下，然后覺得我的笑聲挺傻的，“那個，你那邊好靜啊，都沒有鞭炮聲?！?br/>
“恩，我在新加坡，所以沒有國內(nèi)那么熱鬧?！卑瑑敉さ穆曇袈犐先ビ行├?。
“啊？”我反應(yīng)了幾秒，“這樣啊……”我沉默下來，雖然我很想講點什么。
“艾，能不能幫我下……”電話那邊傳來聲音，似乎是誰在叫著艾凈亭的名字，聲音有些遠(yuǎn)，有些模糊。
“我等下過去?！卑瑑敉χ鴦e人說，聲音卻傳到我耳朵里。
“快點好嗎?！甭曇羟逦诵莻€男人。
艾凈亭沒有再回他，只是陪我沉默著，呼吸聲很輕，輕過我的心跳聲。
“艾凈亭?！蔽议_口，鼻子酸酸的，我猜是手機砸下來的后遺癥，“我沒什么要講的了，你去……忙吧?！?br/>
“莫染，你沒事嗎？”艾凈亭問著我，聲音一貫輕柔，像她輕輕撫摸我頭發(fā)時的感覺，像她發(fā)梢的味道，一切都讓我那么想哭。我拼命的搖著頭，我忘了她看不到。“莫染？”她又喚了我一聲，聲音有些急，或許，有些擔(dān)憂。
“我在?！甭曇糇兞苏{(diào)。
“出什么事了嗎？”
“手機砸到鼻子了，痛?！?br/>
“小孩子?！闭Z氣是無奈嗎。
“艾……”那邊的聲音又響起，那人很快的說著什么，我聽不清，然后那聲音斷了，艾凈亭那邊安靜下來。
“艾凈亭，我只是說句新年快樂，現(xiàn)在沒事了?！?br/>
“恩。”聲音輕輕的。
“那，再見，早點睡?！?br/>
“好?！?br/>
“晚安，艾凈亭?！?br/>
“莫染，晚安?！?br/>
掛掉電話，我關(guān)了機，蜷縮在床上，任黑暗吞噬掉我，那是自我有記憶起唯一一個沒開著壁燈的夜晚，沒有一絲光的世界第一次讓我覺得安慰，我就這樣陷進(jìn)墨色的夢里。黑白的世界里我是小小的影子，我遇到了很多人，我試著伸出手接觸她們，我試著擁抱她們，可我做不到。沒人愿意擁吻影子，人們太怕那是幸福的幻影，可連影子都不愿擁抱，又怎么能承受身體的重量。
我就這樣奔跑在夢里，醒來時發(fā)現(xiàn)在即保持著睡著時的姿勢，臉上似乎有眼淚的痕跡，但我不記得我哭過。抬頭看看對面的窗戶，鼻子又酸疼起來。洗澡，穿上新衣服，下樓。夢里的事，不該講出來，就像艾凈亭的事一樣，或許她對我來講，與夢無異。時間還早，爹娘還沒起床，我拿出掃帚，掃著院子里炮竹留下的殘骸，那些紅色的紙和黑色的粉末有些，空氣里的硝煙和塵埃，以及穿透云層的陽光。
晃著秋千，聽風(fēng)的聲音，再過一會，北京就會再次吵鬧起來。
實話講，艾凈亭會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心理準(zhǔn)備我是有的，可當(dāng)這假設(shè)近乎成立事卻讓我那么難過。我沒辦法對著她刨根問底，我沒有立場。我又一次手足無措。從孩童時代起，每讀完一首貌似難懂的詩，都想翻到注釋那里看看有什么能幫到我的句子，然而大多數(shù)時候，我期待的地方空無一物。所以我習(xí)慣于這種狀態(tài)，當(dāng)你拼命想弄懂什么事情，唯一的方法不是尋求注釋，而是靜下來。
大年初一的早晨，我想通了些事情，關(guān)于我，關(guān)于艾凈亭。
接著的時間，走了幾家朋友，在柳逸家見到了那個林先生拎著禮物，聽他們聊天才知道，林先生我小時候就見過，是誰誰家的兒子。我對柳逸講，這世界真是小。柳逸說，有人的地方，就沒有秘密。我看著她，我明白她的意思，可這段已經(jīng)被我定義為單相思的感情，又能被捕風(fēng)捉影成什么樣呢。
臨走時柳逸塞給我個紅包，里面裝了張毛爺爺，紅包里有個紙條，“買點糖吃，苦的都能入藥了?！蔽倚π?，抱了她一下，她拍拍我的后背，跟我說。
“會好的?！?br/>
正月十五，手機響，我拿著手機的手有些抖。
“艾凈亭，我是莫染?！?br/>
“恩，方便講話嗎？”艾凈亭的聲音讓我安靜，我喜歡聽她講話，清清淡淡。
“恩，我在屋子里?！蔽尹c點頭。
“你什么時候有時間，我想跟你談?wù)劶揖叩氖??！?br/>
“我隨時都有時間?！蔽一卮鸬?。
“小大人?！彼α?，“后天我會去房子那邊，到時候見?！?br/>
“好?！?br/>
“過年，收到壓歲錢了嗎?！?br/>
“收到了一百，柳逸讓我買糖吃?！蔽胰鐚嵒卮?。
“這樣啊?！彼粲兴嫉穆曇?。
艾凈亭安靜著，而我盯著桌子上已經(jīng)空了的糖果罐。
“艾凈亭?！?br/>
“恩?！?br/>
“我想你?！蔽逸p聲說……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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