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簡單的一句話，眾人卻突然沉默了下來。
好半晌，還是最一開始那個自稱是重慶的小伙子先開了口，“李隊長，不是我們不說，是真不知道說什么。
裴俊那小子就是個悶葫蘆，三腳踹不出一個屁的主兒，平時和我們接觸的都不多，別說他愛吃什么，就連他不吃什么我們也都不知道?！?br/>
“你們平時不一起吃飯嗎？”到底都一個宿舍的，在一起四年，居然連對方愛吃什么都不知道？”
裴俊不太合群，加上我們宿舍貧富差距比較大，吃飯吃不到一起，大學(xué)第一年的時候偶爾請客聚聚餐，裴俊也從來不參加，中午大家都打飯回去宿舍吃的時候，他也是自己一個人在食堂的角落就把飯吃了，洗完飯盒才回來。
等到大二以后，兄弟們陸陸續(xù)續(xù)地交了女朋友，也不怎么常在一起吃飯了。
帶著女朋友一起聚餐的時候，都怕他陰陽怪氣地攪了局，所以漸漸地也就不叫他了。
所以我們和他一起吃飯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
其中一個文縐縐看起來家境就比大家都好的男生開口說道。
左右看了一眼，得到其他人的紛紛點頭附和后，李凱沉吟一聲，才緩緩開口道，“大家也知道，咱今天來主要就是聊聊裴俊的。但也就是聊聊，大家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負(fù)擔(dān)。
誠如你們說的，這家伙就是三腳踹不出一個屁的主兒。我也不怕你們笑話，我們到現(xiàn)在也什么都沒問出來，他就是不說話你們說我怎么辦？”
“我聽說刑警問案可以用各種手段的，怎么會什么都沒問出來？”其中一個看起來精明的小個子才詫異道。
“現(xiàn)在不比以前，現(xiàn)在有執(zhí)法監(jiān)控，我們也不敢用強?！毕蚶顒P半真半假地道。
“而且你們知道，這次死的是他女朋友，不能提案子，一提他就哭，你說一大男人哭那么慘……”
“死的是他女朋友？”
“他什么時候交的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我們都知道他有女朋友，大四的時候碰到過一次，那時候你已經(jīng)實習(xí)去了，就沒特意告訴你?！?br/>
“女朋友死了可確實夠慘的?！?br/>
“要說起來我還從來沒見他哭過?！?br/>
李凱話還沒說完，眾人中有沉不住氣的已經(jīng)開始七嘴八舌地說開了。
李凱從中間聽出了一句重點，“你們沒人見過他哭嗎？”
“沒有?！北娙四憧纯次?，我看看你，紛紛搖頭。
“不過好歹是個大小伙子，四年沒見過他哭也平常吧！”有人提出質(zhì)疑。
“得了，畢業(yè)典禮那天也沒見他紅過眼，還有咱宿舍告別會那天，我們可是很多人都哭了?！?br/>
“我就沒哭?！逼渲幸粋€裝逼道。
不過很快就被同伴打了臉，“你拉倒吧，大三你女朋友踹了你那次，你沒哭成個水母？”
“滾！”
大概是酒精起到了一些作用，加上李凱一直沒擺什么架子，眾人慢慢已經(jīng)開始放得開，沒有一開始的拘謹(jǐn)了。
“那你們對他女朋友知道多少？”李凱直接改問死者信息。
“不知道?！北娙藫u頭。
“他根本沒給我們介紹過他女朋友，如果不是上次瘦猴剛好看到了回來告訴我們，我們都不知道他居然交女朋友了?！逼渲幸粋€指著那個小個子道。
“回來我們本來起哄，還想詐他一頓飯來著，但問了他幾句女朋友的事，他都興致不高，支支吾吾說不了兩句半，我們大家伙覺得沒勁，就算了?！毙€子接口道。
“我記得就那次之后，沒兩天他就搬出去了吧？”其中一個突然道。
“嗯，他是咱們宿舍第二個搬出去的。”
“說起來，他那時候找到工作了嗎？”
“不知道?！?br/>
李凱算是聽出來了，這些人對裴俊的了解確實不多，甚至可以說是知之甚少的。
“你們有人去過他租的房子嗎？”李凱適時又問。
“沒有?！?br/>
“就他那性格，他才不會讓我們?nèi)??！?br/>
“他女朋友就死在他的出租屋里了?！?br/>
李凱一句話，才熱鬧不久的眾人一下沉默下來。
“那他的房東可夠倒霉的?！?br/>
半晌，還是家境比較好的那一個第一個打破了沉默，只是沒想到他第一個考慮到的居然是房東。
“跟他合租的人不得嚇?biāo)懒?？?br/>
“怎么會死在屋里？入室搶劫？”
之前小吳調(diào)查的時候只跟他們說裴俊卷入到一起命案里，具體的情況卻并沒有告知，所以大家都不知道細(xì)節(jié)。
“不會就是跟他合租的人干的吧？你們有調(diào)查他的鄰居嗎？”
“他女朋友死了，你們調(diào)查他干嘛？難不成你們懷疑是裴俊殺的？”終于還是有人猜中了真相。
見大家說的差不多了，李凱才開口一一解惑，“裴俊沒有合租者，他租的是獨立單間，死者死亡的時候他很有可能就在現(xiàn)場，雖然他是第一報案人，但也不排除他是第一嫌疑人，畢竟現(xiàn)場沒有其他人出入的痕跡，也沒有遺失任何物品。”
李凱說完，眾人都安靜了，一時間，小包間里除了眾人的呼吸聲，就是隔著一堵墻傳來的外間吃飯人群的喧鬧聲，遠(yuǎn)遠(yuǎn)的，仿佛跟他們隔了一個世界。
“大家都說說吧，裴俊平時有沒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或者哪怕就是不太尋常的小事都行?！?br/>
李凱的話雖然已經(jīng)說出來了，可依舊沒有人開口。
見眾人沉默，李凱掃視了眾人一圈，最后看向小吳。
小吳跟了李凱兩年多，默契還是有一些的，他明白李凱是在問他什么，于是默默給李凱打了個眼色，用眼神指向其中的一個人。
那個人，就是之前小吳匯報說，告知了在長途汽車站碰到裴俊的人。
“真沒有什么可說的嗎？”
這句話，李凱是敲著桌沿兒單獨看著那個人說的，這個人，就是之前的那個小個子，被大家叫做“瘦猴”的人。
瘦猴深吸一口氣，知道躲不過了，索性開口，“其實就是一件很小的事，我之前電話里已經(jīng)說過了，就是有一次周末，我?guī)е笥岩ソ紖^(qū)玩，一大早在長途汽車站碰到了裴俊而已。”
“確實是一件很小的事?！?br/>
李凱點頭，卻仍舊刨根問底道，“只是這一件小事，為什么能讓你印象這么深刻，而且還覺得可疑？”
“因為他的反應(yīng)很奇怪??！”
瘦猴說著說著就激動起來，“你知道那天我們是在他上車的瞬間才看到他的，因為我們是排在他的后面，偶遇到熟人我就興奮的從后面拍了他一下，原本還想給我女朋友介紹來著，誰知道他轉(zhuǎn)身看到是我，一瞬間突然露出餓狼似的眼神，那時候我還以為他想咬我，嚇得我當(dāng)時就啞巴了。
然后原本已經(jīng)一只腳上了大巴車的他，突然就退了下來，轉(zhuǎn)身離開了，連車都不上了。我都不知道我怎么招惹到他了？”
“你記得是哪路車嗎？”李凱覺得確實可疑，便追問了一句。
“記得啊，是4xx路，那輛車從本市出發(fā)，一直能開到鄰市?！笔莺锘氐馈?br/>
李凱點點頭，拿出手機在記事本上記了下來。
“還有別的嗎？”李凱看向眾人。
“你要說那種眼神，我也見過?！逼渲幸粋€突然道，“你們記得咱們大一辦學(xué)籍卡身份證被收走了，后來咱宿舍的是我統(tǒng)一拿回來的嗎？”
見其他幾個人點頭，這人才繼續(xù)道，“我給他發(fā)身份證的時候，順便掃了眼地址，就說了句，要說起來咱倆還是半個老鄉(xiāng)呢！
他就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把身份證搶了過去?！闭f話的，正是之前的那位重慶小伙子。
“他老家是哪兒？”李凱問道。
“身份證上寫的是四川省，后面我沒看到?！毙』镒勇柭柤?。
李凱又在手機上記了一條：身份證、老家?！斑€有嗎？”
“這么說起來，你們覺不覺的，我們經(jīng)常在周末找不到他？”其中一個道。
“好像有點印象，通常他能去的地方不多，也沒見他打工，周末卻常常不見人影?！?br/>
“人家不能和女朋友在一起??？”有人卻反駁。
“他不是才交女朋友沒多久嘛，可是從大一開始，你周末白天有見過他人影嗎？”
幾個人爭辯起來，李凱倒是沒說話，對于這一點他倒是沒有什么可懷疑的，裴俊從大一開始就已經(jīng)在外面租了房子，周末回自己的出租房也無可厚非，加上從各個方面匯總的消息可以證實，裴俊和他的女朋友確實已經(jīng)交往了兩年，他周末回家陪女友就更說得通了。
只是這些信息，李凱知道，卻并沒打算告訴眾人。
后面幾個人又各自說了些不痛不癢的事情，李凱沒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便也就作罷了。
等眾人說的差不多了，這頓飯吃了也差不多快三個小時，考慮到第二天大家都得上班，李凱終于肯放眾人離開。
只是因為中間又續(xù)了兩次酒，兩打二十四瓶啤酒喝下去，多數(shù)人也已經(jīng)醉得歪歪倒倒。
李凱又挨個給眾人叫車，并和司機說好了車款他來付。
等到最后一個的時候，是個白凈的少年，一晚上都沒怎么說話的那種，喝的也不多，眾人里除了李凱他是最清醒的一個，就連小吳都比他還要醉得厲害一些，據(jù)說他還是裴俊他們寢室的學(xué)霸，看起來斯文干凈的樣子。
等到叫的車來了，臨上車前，他卻突然拉了一把李凱的袖子，“李隊，我能不能單獨跟您說兩句話?！?br/>
這話，是在小吳去幫忙開車門的瞬間，他在李凱耳邊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