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顧不得放牛人們的目光，他跟在馬二梅的身后，一直來到前山峁子上，找了一塊平整的樹蔭地。馬二梅從袋子里拿出一塊毯子鋪在地上坐下。徐平站在馬二梅的身后，仔細(xì)端詳著馬二梅曲線優(yōu)美的腰身和落到地面的辮子，心里想如果和她并排坐在一起，用手摟著她的腰該多美啊。他想著，嘴里不由自主地說：“你真美！能讓我坐在毯子上嗎？”

    馬二梅轉(zhuǎn)過臉來說：“不可以，山上到處都是人，讓他們看見了又會說閑話了。你一會趕緊回家去，放牛不是大老爺們干的事，以后不準(zhǔn)你放牛，你知道不？”

    徐平看到馬二梅臉色有點(diǎn)陰沉，低聲說：“我不是想和你在一起了么，我有好多話要對你說了。”“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喜歡的徐平不是放牛的漢子，你明白不？”馬二梅生氣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害羞?！拔颐靼住Ｄ沁@樣，后天是夏莊的集了，咱們一塊趕集去，怎樣？”徐平期待地看著馬二梅。

    馬二梅考慮了一會兒，低著頭說：“能行，我還不會騎車?！毙炱揭婑R二梅答應(yīng)了，高興地說：“有我了，我騎車帶你去，后天早上我在村口轉(zhuǎn)峁峁處等你。你可要說話算數(shù)了?！?br/>
    馬二梅看徐平高興的樣子，心中也歡喜地說：“看把你高興的樣子，那你現(xiàn)在回去，你家的牛，我看著。”徐平笑嘻嘻地說：“應(yīng)該是咱家的牛?！瘪R二梅笑著說：“去你的，誰跟你是一家了?！毙炱礁吲d的一蹦三尺高，從山上跑了下來回到家，也不顧跟奶奶、妹妹和弟弟打聲招呼，一頭躺在炕上就呼呼睡著了。

    徐平睜開眼已經(jīng)是第二天早上。徐茂成老娘看到自己的孫子終于睡醒了，高興地說：“我的心肝，看把你熬煎的，昨晚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叫你，你翻個身又睡去了，現(xiàn)在一定餓壞了吧?！毙烀衫夏镎f著從大鍋里往出端飯。

    徐平狼吞虎咽似的吃了兩碗小米和菜飯，忙問奶奶說：“今天是初幾了？”“今天好像是七月初六，明天應(yīng)該是喜鵲為牛郎織女搭橋的日子?！蹦棠滔肓讼氩怕f。

    徐平高興地對奶奶說：“明天真是個好日子??！”他心里一陣歡喜，臉上露出了笑容，想著明天就能帶著馬二梅去夏莊趕集，馬二梅像一朵嬌艷的花朵坐在車子后面，雙手摟著他結(jié)實(shí)的腰，他騎車像風(fēng)一樣歡快地行走在彎曲的路上。他倆走過去，兩旁的大山也會發(fā)出清脆的笑聲。天上牛郎織女在鵲橋上相會，而他倆在這山溝溝的小路上相會，這該是多么美好的一天啊。他迫不及待地等待著這不同尋常的一天。

    徐茂成老娘看著孫子傻傻地笑，心里也跟著高興，這傻小子一大早就吃了蜂蜜了，心里肯定有什么好事了。她突然想到昨天天快黑的時候，那個后莊漂亮的姑娘馬二梅把家里的牛趕回來栓在院子里的洋槐樹上，窯里也沒有進(jìn)來就急匆匆地走了。這兩個孩子是不是有意思了？他倆如果能成，那真是天造一對，地設(shè)一雙??！徐茂成老娘心中有了這顆疙瘩，對著魂不守舍的徐平說：“馬二梅是個好孩子。”

    徐平聽到奶奶念叨馬二梅，呼地精明過來，對著奶奶說：“馬二梅在哪呢？”徐茂成老娘看著孫子豁然精神的樣子，心里就明白多了，笑著說：“是馬二梅剛才把你的魂勾走了？”徐平憨憨地笑了。

    徐平走到藏窯里推出一輛八成新的“飛鴿”牌大架自行車，這輛車是他學(xué)成手藝后攢了四個月工錢買來的。他先用手壓了壓車胎，看氣足不足，拿出打氣筒對兩個車胎充了少許氣，又用扳子把每一個螺絲都緊了一下，然后拿了一塊布子把自行車擦得蹦亮，在車子的后座上綁了一個棉花墊子，在院子里高興地騎了幾圈，感覺車子還不錯就推回到藏窯里了，用一塊大塑料把車子蒙住。

    中午的時候，徐平來到前溝的攔洪壩，壩里的水大約有一人那么深。徐平看見平靜的水面上，倒映著翠綠的柳樹和瓦藍(lán)的天空。他看著看著似乎看到水面里有馬二梅那漂亮的臉蛋和迷人的眼睛。他迫不及待地脫光了衣服，縱身跳進(jìn)水里。涼爽的水使他覺得剛才看到的是幻覺，他會心地笑了，甩開膀子暢快的游起泳來。

    徐平變換著泳姿在水里泡了足足有一個時辰，他覺得累了后，用洗頭膏和香皂把身體洗的干干凈凈，然后光著屁股大搖大擺地走到旁邊的一塊石板上躺下。徐平心里清楚，這個地方到了中午是不會有女人們經(jīng)過的，所以他不用顧慮什么，把身體擺成一個大字，不，準(zhǔn)確地說應(yīng)該是一個太字，任明媚的陽光照射著自己每一處。他瞇起眼來，不由自主地又想到馬二梅了，心里面有點(diǎn)燥熱，身體下面有點(diǎn)蠢蠢欲動，心里想這桿槍還從來沒有上過戰(zhàn)場呢。

    徐平這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fēng)，等待著明天快快到來。他睡在石板上盼望太陽快點(diǎn)落，但是他向天上看一眼，太陽還在天空當(dāng)中。哎呀，這時間過上真是太慢了！太陽終于稍微往西偏了一點(diǎn)，徐平趕緊穿好了衣服，大步流星地回到了家中。

    家里人午覺都已經(jīng)睡起來了，徐平走到父親徐茂成跟前說：“爸，我明天到夏莊趕集去也？”徐茂成一愣神說：“大老爺們趕什么集了，你又不買不賣的？”

    徐平自從學(xué)木匠以后，這幾年基本都在外面，家里很少住幾天。這幾天回來，按往常他都是要跟父母到地里干活去了，但是徐茂成心里明白這幾天對徐平來說是有多重要，想讓徐平多陪著馬二梅，所以寧愿他們辛苦一點(diǎn)，也讓徐平自己安排時間。

    徐平看見父親有點(diǎn)疑惑，吞吞吐吐地說：“爸，我又不是瞎跑了。明天我和馬二梅一塊去?！毙炱秸f后面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低，低得感覺還沒有自己心跳的聲音高。但是，徐茂成婆姨漢卻聽得一清二楚的，兩口子高興的合不攏嘴，幾乎是一起說：“那太好了。”

    田玉芬趕忙湊到徐平跟前，從褲兜里掏出一把錢說：“這些錢是賣雞蛋攢下來的，你拿去，給人家馬二梅多買上點(diǎn)東西?！毙炱娇戳艘谎?，大概也就是三十幾塊，他笑著對母親說：“媽，我有了。你就想拿這點(diǎn)錢給我娶媳婦了？”

    田玉芬趕忙把徐茂成拉過來說：“你爸這還有，如果不夠的話，咱就向親戚借?！毙炱娇匆娔赣H急了，用手接住母親手里的錢，雙手握著母親的手說：“媽，趕一回夏莊的集，你兒子的錢還是足夠，你放心吧！”

    這時候，對面路上響起賣冰棍的吆喝聲，徐遠(yuǎn)正在牛棚的陰涼處要徐玲給他買冰棍吃，聽說哥哥要去趕集，急忙跑到徐平跟前，用請求的眼神看著徐平說：“哥哥，我也要和你一塊去趕集?！?br/>
    徐茂成婆姨漢沒想到徐遠(yuǎn)會湊這個熱鬧，明天趕集可不能把你帶上，笑著對徐遠(yuǎn)說：“遠(yuǎn)遠(yuǎn)，趕集很累的，你哥哥回來給你買糖吃，怎樣？”

    “不，我就要去趕集。”徐遠(yuǎn)不依不撓地說。在一旁的徐玲早已聽懂了父母和哥哥所說的話，趕忙走過來，對徐遠(yuǎn)說：“遠(yuǎn)遠(yuǎn)，走，姐姐給你買冰棍吃?！毙爝h(yuǎn)高興地跟著姐姐蹦蹦跳跳地走了。

    剛立秋的夜是還是很短暫的，但是對于徐平來說這一晚是一生中最漫長的。徐茂成顯然是白天干活太累了，一晚上打著雷鳴般的呼嚕。公雞第二遍打鳴的時候，窗子外面還是黑咕隆咚，徐平說什么也不想睡了，他點(diǎn)著煤油燈，穿了一身的確良藍(lán)色中山服，腳上穿了一雙嶄新的白色襪子和平板鞋。

    徐平走出門，來到院子中。湛藍(lán)的天空中布滿了明亮的星星，好像在向他眨著眼睛，不遠(yuǎn)處傳來幾聲狗叫。徐平看著徐家溝村四周都是黑乎乎的大山，突然有了爬上山頂?shù)南敕?，站在山頂上看著一輪紅日升起，迎接屬于他嶄新的一天的到來。

    徐平迅速穿過幾戶院落，走到村口大杏樹旁的小路上，順著山勢往上爬，小路又陡又直，但這對徐平來說是攔羊娃娃熟路路，一袋煙功夫就爬到了徐家溝村最高的山峰頂天峁上了。

    徐平放眼望去，徐家溝村坐落在頂天峁和對面山的一條窄溝里，一條蜿蜒曲折的小路從村子的西南方一直延伸到遠(yuǎn)處，山的外面還是山。徐遠(yuǎn)只是小學(xué)五年級文化水平，他不知道如何用詞語形容眼前的情景，但是他感到大自然是很神奇的，徐家溝村的條件是很惡劣的，這里的人們在這樣山大溝深的地方生活了一代人又一代人，是多么的不容易??！

    徐平向東面望去，山與天的交界處漸漸發(fā)白，變紅，最后蹦出來一個火紅的大圓盤，新的一天開始了。這是不是預(yù)示著自己的愛情也會火紅的呢？自己今后的生活會不會火紅的呢？但愿一切都像今天這火紅的大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