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神仙歲月
下午的時候基本也就不可能再有人來進香了。
許承說是做好了午飯,其實也是過了午時,幾近未時的時候,這才是第二頓飯。
平日里農(nóng)閑時候,村子里家家戶戶一天都吃兩頓,上午一頓,下午一頓,晚上餓了,窮人家的喝個水飽,家里有余糧的,那是上午或者下午剩下來的高粱米籽泡熱水,水多米少,再喝一頓,若有咸菜就叨兩口,沒有就拌上一抹咸鹽花算是完事兒了。
所謂咸鹽花也不是真的花就更不是咸味兒的花兒了,那是咸鹽罐子里掛著的咸鹽霜花一樣的東西,其實就是咸鹽受潮了,就掛在罐子壁上了,用來燉菜也不好刮,下來,正好這時候也不嫌時間長短,慢慢刮下來點兒就是一頓飯。
而許承這時候做好了下午飯倒是要早一些,平常人家上午那頓且不說了,下午這頓是越晚越好的,他這未時,說起來比午時也沒差什么了。
不過丁鶴對此倒是不清楚。他聽著許承喊他吃飯便過去了。
也不是他開口夸自己,一出門他叫來本方土地,問他在凡間生活需要吃喝,又要買什么做什么樣子,那土地老兒從未見過上仙,但這第一次見到就十分懂的討好,林林總總說了一堆,最后還親自帶他上了集市,教他如何買東西,臨了了,還給他拿了一袋金子一袋銀子,又帶他去換了一錠銀子的銅錢帶在身上。
丁鶴這才知道,原來這些便是凡間用的錢了。
天庭當然不需要銀錢的。
他站在那兒,便是天帝也要好言好語求他給唱個歌跳個舞,這一首歌舞那就是一盤子的仙丹,有時候還有仙桃,那地上的地仙祖師見了他也要討好幾分,若說是他要開什么法會,自然也少不了來找他丁鶴唱歌的,這一首歌又是不少好處——哪兒需要什么金銀俗物??!
但是他這到了人間,金銀俗物是免不了了。
但也好在他這是把要買的菜都買齊了,除了雞蛋。
他倒是想知道,那叫許承的小家伙,到底拿那些什么葉子啊米面啊豬肉啊,能做出什么來。難不成比辟谷丹還要好?
想來,倒是他那個叫焦嬌的姐姐非常厲害,最擅煉丹,煉出的辟谷丹各種口味,樣樣可選,他最喜歡的便是蛇腦味兒的,嘎嘣脆。
這時候還覺得自己可以在凡間與在天庭一般無二的丁鶴哪里知道,他剛走進灶間,就頓時邁不動腿了。
這什么味兒?。?br/>
“丁先生,也不知道您是在您屋里吃還是……”許承臉上有些羞赧,“我想著,就把這灶間的這邊空下來,把墻角那八仙桌放在這兒了。若是您想要回屋吃,我就給您把飯菜端過去。”
丁鶴一擺手:“你先說說你做了什么。”他只聞著這味兒可是太不對了,這味兒香,香得很??!
比蛇腦袋要香!
比仙桃仙丹還要香!
這……就是人間煙火?。?br/>
丁鶴盯著八仙桌上的幾個小木盆——也不是他的錯,他真的是不知道要買鍋碗瓢盆,瞧著這現(xiàn)在放著的木盆,還是早前在前面有來擺供品的娘子們自帶的,不過她們既然沒帶回去,也自然就不要了。
筷子倒是有。丁鶴不想知道它們是哪兒來的。
但瞧著許承把這些刷洗得干凈,他也不計較了。
好歹,這倒是像是個暫且隱居的地方。
“丁先生,我也不會做什么好吃的,自打我爹沒了,我也就跟著隔壁的大娘學(xué)著能把飯菜弄熟,您來嘗嘗合不合胃口吧?!痹S承自知自己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這又是要在人家的庇護下生活,自然也就放低了自己。
只是許承這樣,倒是讓丁鶴也有點兒尷尬,
丁鶴是真不習(xí)慣與凡人這么近距離接觸的——許承算是第一個。
他走過去,又看了看盆里的飯菜——長得的確普通,可聞著味道真的好,也讓他胃口大開。
桌面上,一道紅燒肉,一道青椒炒肉丁,一道棒骨燉白菜,還切了一盤子藕丁跟水蘿卜。
丁鶴先嘗了嘗藕丁水蘿卜——嗯,酸甜適中,咸味兒也正好,一點兒不像是從地里挖出來的水蘿卜的那個味兒!他當年去南邊兒玩,挖了長壽老仙的一塊蘿卜地,給那老兒心疼得直叫喚,可那蘿卜還不及這水蘿卜呢!嘖嘖,趕明兒他非要那老兒過來給他認錯不可!
這涼菜得了他心意,那青椒炒肉丁也就更讓他高興了。
他就稀罕吃走獸,最稀罕的就是爬行類的,這抓住就直接生吞??!誰知道原來做熟了這么好吃!
紅燒肉更好吃!丁鶴舀了一勺肉湯拌到飯里,這吃起來就更香了,簡直停不下來!
然后,他就毫無警惕心的夾了一筷子白菜——
“哎喲!”
“丁先生?。俊痹S承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查看,“您怎么了?”
丁鶴擺擺手,再抬起頭,那舌頭就伸了出來。他指著自己舌頭給許承看,許承忙轉(zhuǎn)身去舀了清水來給他——許承是自責(zé)得要命了,他怎么就沒想到,這丁先生竟然是個貓舌頭,一點兒燙的不能沾呢!
丁鶴也是,舔了兩口水,這算是把舌頭收了回去——雖說他的確法術(shù)不行,但自身靈力法力卻不曾差分毫的,故而他這靈力發(fā)覺他舌頭有損,自然很快就把他自己的舌頭給治好了,只留下了一點點白菜的味道,讓他慢慢品。
“是我的錯,我讓先生受罪了。”生怕被趕出去,許承忙認錯。
丁鶴直搖頭:“與你無關(guān),這是你做的太好吃了,我忍不住才燙了自己,不是你的錯?!?br/>
他這從來沒吃過凡間煙火的,第一次吃被燙到算得了什么!
不過他哪里知道,許承此后在做燉的菜色,那是都要晾上一會兒了。
而此時,吃完了午飯,丁鶴也沒管——他也自然是不知道要收拾屋子的——就挺著鼓溜溜的肚子去遛彎了,這凡間有吃有喝,比天上可是美了太多,他倒是想要把這美妙的生活告訴給他的兄弟姐妹們,但仔細一想,許承就一個,若是他們都下來,把許承給累壞了,那以后他不就沒得吃了?
食欲,終究打敗了神仙生來的一心為公的奉獻心,丁鶴決定還是不告訴他天上的兄弟姐妹們了,只他在人間修煉的這段時間自己能吃飽便好了。
略一想,他又把人數(shù)加了一,算上了許承。
說起來,許承的確苦哈哈的,又是求子又是被人騙了不能成親的,這樣苦命的孩子,許就是需要一個孩子呢?
丁鶴想一出是一處,一拍腦門,便去找許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