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里傳出一陣鍋碗瓢盆的聲音。
陳華美努努嘴:“他會做嗎?”
“跟著我媽學了幾樣菜,還行吧……我吃著還行?!焙旁碌?。
“可以啊,你比我強,你看,我培養(yǎng)了他三十幾年,都沒教會他做飯,你們這才搬出去幾天啊,你就想辦法讓他速成了。“
胡古月不知陳華美這話是褒是貶,便只是笑著點頭。
小兩口來之前商量過的,這一回,不管陳華美說什么都順著她。
陳華美繼續(xù)道:“你們倆這趟回來,是沒錢了吧?日子過不下去了,知道養(yǎng)家糊口不容易了?”
“媽……”胡古月無奈,“這不是我在醫(yī)院遇到你,回去之后跟毛峻說了,他急得不行,一定要來看看你。而且,我們都說定了,你手術那天,我們必須在場?!?br/>
陳華美翻了個白眼:“是么?他也是這么想的?”
“他可是你兒子!”
“是啊,他還記得自己是我兒子呢?謝天謝地。”
……
西亞整形醫(yī)院,陸澤西辦公室。
陸澤西苦笑,看著墨墨:“要是沒有西亞了,你還會回來嗎?會嗎?”
墨墨一時語塞,徐徐站起,看著陸澤西。
“墨墨……”陸澤西有些激動,“我們倆之間不應該是現(xiàn)在這樣的……你走之后,我不是沒有反省過……是,我向你求婚,也許出發(fā)點確實不那么單純,想用婚姻綁住你、留住你……可是,不可否認,我是愛你的,如果不愛,我怎么會求婚?你不想結婚,不接受,那是你的自由,我不應該惱羞成怒,更不應該出口傷你……”
“反省,你居然會反省……”墨墨笑,“誰信……”
“我也不信,可我確實這么做了。真的,你認識我陸澤西那么多年,我什么時候對人這么低聲下氣過……我哪一回戀愛,不是占著主動權,我的女朋友誰不是圍著我轉……包括潘瑜,她當初拋下我,要跟田凱走,我都不帶求她的!可是對你……我做不到。”
“你不是說,說我跟你那些女朋友沒差別嗎?”
“都是氣頭上說的話,能當真?”
墨墨抿抿嘴唇:“誰知道你現(xiàn)在說的這些話是真是假,我才不信?!?br/>
“你不信沒關系,只要你留下,我有的是時間讓你相信?!?br/>
“留下?我這才上幾天學啊,你以為我跟你似的,上著上著就退學啊?”
“這么說,你還是得走?!?br/>
“處理好西亞的這攤子事,我就走?!?br/>
“怎么處理,把那姓王的請回來?”
“他肯定是不能勝任了,我這不是還在找人嗎?總能找到合適的?!?br/>
“行,行,我算是明白了,就是說,不論我說什么,做什么,你是非走不可了。還有,你對我呢,也是徹底不信任了,非要找個人來替你管著我。ok,沒問題,你愛怎么辦就怎么辦吧。”
“剛才還說什么‘有的是時間讓你相信’,就你現(xiàn)在這態(tài)度,我敢相信你?”
“你……”陸澤西搖頭,“不要混淆概念,公是公,私是私。”
“是誰說的,說我們倆公私早就分不開了?”
“牙尖嘴利的,我說不過你,我走還不行嗎?”陸澤西說著要離開。
墨墨一笑:“這是你辦公室,你走干嘛?”
陸澤西一個轉身:“謝謝提醒啊,那陳總你要沒什么指示的話,就請自便吧?!?br/>
他說畢,指指門口。
“我會走的,”墨墨皺皺眉,似乎在思考著什么,“我請了一個月的假,這一個月呢,是你的考察期,要是成,我就不另外找人了……”
“考察期,考察什么?男朋友?”
“西亞總經(jīng)理!”
“那就先謝過你了!”
“不客氣!”墨墨說著,這才離開。
……
毛峻做了四菜一湯,不是太咸就太淡。
陳華美挑挑揀揀地,還說了些夾槍帶棒的話,毛峻只是聽著,不時點點頭。
本來嘛,今天回來就是當孝順兒子來的。
看得出來,他們搬出來之后,陳華美的日子其實過得真不錯。只是,除了管理工廠,這美容、健身、唱歌、跳舞,安排得再滿,回到這空落落的家里,到底還是孤單。
“你那個花店,還開著呢?”陳華美不無譏諷,問著毛峻。
胡古月給了毛峻一個鼓勵的眼神,毛峻才道:“媽,花店挺好的,而且,現(xiàn)在我弄了個新的項目,線上花店,就是在網(wǎng)上賣花,微信,微信你知道吧?”
“微信啊,我前段時間用上了,廠里一個業(yè)務員教我用的,挺好啊。你們倆也有微信吧?”
“有啊……”話一出口,胡古月就有點后悔了,便也只能順著往下說,“媽,我掃一下你,加你好友?!?br/>
陳華美掏出手機,往胡古月面前一放,故意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也行?!?br/>
“你在微信上賣花?怎么賣?”陳華美似乎對這個更感興趣。
于是,毛峻就把自己的想法和思路都跟陳華美匯報了。
“喲,那真要做,可得花不少錢呢。”陳華美聽畢,皺著眉頭。
“月月把她私房錢都投給我了?!泵靡獾匦?。
陳華美看向胡古月:“你還有私房錢?”
胡古月低頭,不好意思起來:“就一點小錢,一點點。”
“那夠嗎?”陳華美笑了笑。
“那不夠還能怎么著,問你要???”毛峻露出點小淘氣的表情來。
“你問我要,我也得愿意給吧?”
“媽,我跟你開玩笑呢,我怎么會問你要錢呢?當初我們搬出去的時候,不說好了嘛,自食其力……你不也一直用實際行動支持著我嘛,這又是辭退我,又是收了我的銀行卡的……”
陳華美笑笑,沒說話。
毛峻繼續(xù)道:“放心吧,這個新項目,已經(jīng)有人投資了?!?br/>
“真的?”胡古月詫異,“我怎么不知道?”
“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呢,剛定了下午簽合同?!?br/>
“太好了!”胡古月舉起果汁,“祝賀你!”
陳華美也不情不愿地端起了果汁:“是好事,不過,不要得意忘形!”
毛峻撓頭:“知道了,媽!”
……
自從周寧靜和方致遠正式離婚,mike倒覺得,他和周寧靜之間的距離感越來越強列了??墒?,他想跟她在一起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了。
上回請周寧靜和她的家人吃飯,從王秀芬的態(tài)度來看,似乎對他不是很滿意。而那次之后呢,周寧靜更是刻意避免跟他單獨接觸。
mike自然是飽受折磨,決定找機會跟周寧靜好好談談。
這天,臨下班時,他約了她去看電影,是她喜歡的文藝片。
周寧靜本想拒絕,他便軟磨硬泡,說什么會工作也得會生活,不要把自己弄得太緊張等等。況且,這影院就在新天地,坐個電梯就能到的。
結果,巧不巧的,就在電影院遇到方致遠和柏橙了。
同一個影廳,同一場電影。
周寧靜和方致遠四目相對,各自都非常尷尬。
柏橙倒是坦然打了招呼,還微微笑著。
電影,是方致遠請柏橙看的。她提過很多次,這一回,甚至發(fā)了影訊給他。他要再不行動,都不好意思再見她了。加之上回,他帶小周子出來玩,柏橙一路隨行,又是請吃飯又是哄孩子的,他也有些過意不去。
周寧靜和mike坐在第五排,方致遠和柏橙在第四排。四個人,連彼此咀嚼爆米花的聲音都能聽著。
mike冷眼瞧著,周寧靜有些坐立不安,視線一直在方致遠身上。
而柏橙呢,也發(fā)現(xiàn)了方致遠的焦慮。
這場電影,看得是好不漫長、好不煎熬。
誰都想中途離場,可是一離場,倒顯得更尷尬了。
硬撐了九十分鐘,電影講的是什么故事,這四個人是一點都不知道,各懷心事,各自不安。
好不容易散場,這才跟逃難似的,分頭離去。
“其實,冇城不大,總能遇到的。”mike見周寧靜神情恍惚,便勸慰她。
“沒什么。每個周末我們還是會見面的,為了孩子,他有探視權?!?br/>
“我的意思你沒明白,我是說,他總會開始新生活的。”
周寧靜笑了笑:“當然?!?br/>
“那你呢,你準備什么時候重新開始屬于你的生活?”
“我?我現(xiàn)在沒別的想法,就想著升職加薪,想著早點給女兒買學區(qū)房?!?br/>
“說來說去,你還是惦記著你那學區(qū)房。”
“我就說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嘛,你不會理解我這種草根的。我這輩子大概只能這樣了,所以,我不想讓我的孩子輸在起跑線上。”
“我發(fā)現(xiàn)這中國的家長老愛說起跑線……咱爸咱媽那一代就開始說了,怎么到了我們這一代,還是這樣呢?”
“要不是你爸你媽有先見之明,有實力,給你創(chuàng)造了優(yōu)渥的環(huán)境,把你送出國,你現(xiàn)在未必混得比我好?!?br/>
“這個我信。”
“所以啊……我必須拿下學區(qū)房?!?br/>
“除了孩子,你就沒想過你自己?”
“我自己?我自己挺好的。”
“寧靜,你總不能就這么過下去吧?”
周寧靜抬頭,看著mike:“那我應該怎么過下去呢?”
“人生還很長,你應該找一個人,跟你并肩走下去?!眒ike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