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老舊的倉庫，有幾百平方米，水泥地面，整個框架都是用的鋼結(jié)構(gòu)，能看到型鋼和鋼板等制成的鋼梁、鋼柱、鋼桁架等構(gòu)件，鉚釘打得很結(jié)實(shí)，角落里還有一些鋼材剩余下來。它的內(nèi)壁貼著白膜，以前應(yīng)該是堆放建材的地方，所以沒有貨架和鏟車使用的木盤，地上還有很多的垃圾和雜物，水泥粉、碎混凝土塊、破損的蛇皮袋、煙頭……都是以前的貨物和貨主留下來的。實(shí)際上就是郊區(qū)隨處可見的白墻藍(lán)邊的那種普通倉庫。夜晚倉庫里的日光燈只打亮了一半，一種慘淡的白光讓人覺得壓抑。

    如今偌大一個倉庫，只有中間的一塊區(qū)域胡亂地堆著東西。讓人有一種行為藝術(shù)的感覺。

    黎簇他們在那些東西旁邊，將裝著“棺材”的紙箱一只一只拆開，拆開的步驟非常不經(jīng)濟(jì)，但是他們還是堅(jiān)持這樣做。

    紙箱拆完之后，他們沒有繼續(xù)拆里面的泡沫塑料，而是把包著泡沫塑料的棺材一字排開，一個一個整齊地?cái)[放在地上。

    因?yàn)楣撞姆浅Ｖ?，外面的瓦楞紙箱子也十分厚?shí)，做完這些之后，所有人都筋疲力盡趴在那兒狗喘。黎簇邊喘邊向蘇萬打了個眼色，意思是該把那些塑料泡沫去掉，打開棺材看看其中的東西了。

    本來他們應(yīng)該拆一個包裝就看一個棺材的，但是所有人都選擇了不經(jīng)濟(jì)的步驟。這是一種逃避，可惜，既然是逃避就一定有最后要面對的時候。

    黎簇打完眼色，沒有人有動作。蘇萬還把頭撇向了門口的一邊，感覺想朝那個方向奪路而逃。“丫的，你們能別那么沒出息嗎？”他沒好氣道。

    蘇萬苦笑：“手手腳腳的我是不怕，但是裝人頭的那箱我可受不了。要不，你負(fù)責(zé)裝著人頭的那箱，其他的都由我們來。”

    可憐蘇萬和楊好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卷了進(jìn)來，自己是應(yīng)該多承擔(dān)點(diǎn)。黎簇嘆了口氣，轉(zhuǎn)念一想，但是咱不是哥們兒嗎，哥們兒在這個時候不就得舍己為人嗎？

    這邊的燈光還算亮，多少使得黎簇的心里舒服了一點(diǎn)。他回頭看了看倉庫的門，走過去把門給鎖了，對他們道：“行吧，我來！但是你們靠近點(diǎn)給我打打氣總行吧。”

    蘇萬和楊好點(diǎn)頭，黎簇畢竟是從沙漠回來的，他走到了那些塑料棺材邊上，慢慢地摸著，摸到了打開塑料棺材的拉扣，一拉，棺材蓋子自動翻開，他看了一眼，這是一箱子軀干。不知道是哪部分，傷口的肉都翻了出來，白花花的。

    他忍住喉嚨里的嘔吐感，屏住呼吸，阻止自己吸入箱子里散發(fā)出的奇怪脂肪的味道，然后到下一箱，再一箱，開始拉開，再拉開。

    二十多具棺材全部被他打開了，里面的冰塊很多都已經(jīng)融化了，冒著絲絲的白氣。因?yàn)槔璐氐乃俣忍炝?，蘇萬都來不及看清，只見白花花的一片，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放著什么，但肯定都是人的肢體。

    不管如何，這樣的場景，對于他們來說還是太刺激了。蘇萬和楊好的臉色都變得無比蒼白，和里面的肉差不多了。

    一直到最后第三個棺材的時候，黎簇的速度才放慢了。因?yàn)槟莻€棺材打開之后，能看見一團(tuán)一團(tuán)的黑色。黎簇在這個地方頓了一頓，往后退了一步，怔怔地看著棺材里的那些東西，那是十幾顆人頭。

    “蘇萬，你的菜來了?！崩璐卣f道。

    沒有人理他，黎簇回頭看，發(fā)現(xiàn)蘇萬和楊好距離他又遠(yuǎn)了幾步。

    黎簇暗罵了一聲，簡單地?fù)芘艘幌履切┤祟^，說道：“我得把這些頭先弄出來，冰融化了，皮膚會泡爛，就不好辨認(rèn)了，你們別光看著，幫我整理一個桌子出來?！?br/>
    說完，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捏緊自己的拳頭，上前一步，蹲下來，把手伸進(jìn)那些冰水中，把一顆人頭提了上來。

    冰水刺骨的冷，但他感覺不到，他的手在發(fā)抖。他把那顆頭顱端起來，頭發(fā)全部貼著他的手，不停地往下滴水。

    黎簇睜開眼睛，看到了一對渾濁的眼睛和泡得起皮的，像是泡水餐巾紙的臉。他瞬間覺得天旋地轉(zhuǎn)，手一抖人頭掉回棺材了。他跑到一邊蹲在地上開始嘔吐起來，吐得眼睛都黑了他才緩過來，抬眼看到蘇萬和楊好根本沒整理桌子，都已經(jīng)跑出倉庫，不見蹤跡了。

    “狗日的?！崩璐匦南?，吐完了他覺得舒服了一點(diǎn)，他咬牙逼自己爬回去，努力呼吸，想把里面的人頭一顆一顆地捧出來，先放到地上。

    忽然，他看到，在那些冰凍棺材中的冰水里，忽然泛起了一陣漣漪。漣漪動靜非常大，整個棺材被攪動了一下，似乎冰水下面有什么活物。

    黎簇抖了一下，一開始以為是自己的腳碰到了棺材，但是隨即整個棺材又抖動了一下，里面的冰水都濺了出來。

    “我靠?！崩璐匦恼f，“你MB，該不是對方寄的根本不是尸體，而是其他什么東西，這些尸體是放在里面給它吃的？”

    他站起來，慢慢靠近棺材，頭顱和頭發(fā)讓他看不清水下的動靜，但是他明顯看到，那些頭顱在冰水中浮動的樣子，證明里面一定有東西。

    “來幫忙！”黎簇大喊，“這兒還有個活的?。　?br/>
    “放你媽的屁，你他媽騙誰呢！”蘇萬在倉庫外面大罵。

    黎簇一聽暴怒：“狗日的，騙你是王八養(yǎng)的！”

    語音未落，“嘩啦”一聲水聲，從糾纏的頭發(fā)中間，一條手臂粗細(xì)的東西猛地破水而出，一下?lián)涞搅怂哪樕稀?br/>
    黎簇反應(yīng)還夠快，猛地一滾，閃了過去，那東西哐當(dāng)一下鉆進(jìn)了后面的紙板堆里。

    黎簇立即后退，他邊上是剛才拆下來的紙板堆，他一下絆到邊上地上的紙板，摔進(jìn)了裝滿人頭的棺材里。